林月醒来时,陈小满已经走了。床头柜上只有一杯凉水和一张便条:“记得吃早饭。”字迹潦草,最后一个字拖了很长。
她没喝那杯水,也没看手机。夜璃昨晚没发消息,她也不需要看——时间到了。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地图,纸边已经毛了。她把它折好塞进外套内袋,贴紧胸口。窗外阳光正好,但她没看,拉上窗帘,换了件深色的衣服,推门出去。
巷子里没人,她走得很快。白天出门还是不太习惯,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脚前,她绕开。不是怕,是不想浪费时间。
旧城区入口的破墙前,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浅金色双马尾,浅蓝色外套。
苏念。
林月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
“白天也来?”苏念转过身,手里拿着一盒热可可,已经喝了一半。
“路过。”
“去红楼?”
林月没回答。
苏念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那栋楼不干净,别去。”语气很平,不像警告,更像陈述。
“你知道什么?”
“比你多一点。”苏念喝了一口可可,眼睛没看她,“但我不会拦你。你该去就去。”
林月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你心里有答案。”苏念笑了一下,把那盒没喝完的可可放在墙头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小心三楼那个窗户,窗帘后面有东西。”
林月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手伸进内袋摸了摸地图,转身往红楼方向走。
白天看这栋楼,比晚上更破。红砖掉了色,墙上爬满枯藤,窗户黑洞洞的。排水管在右侧,铁锈一层叠一层。她走过去试了试,结实,能爬。
现在不是时候。夜璃说凌晨两点,白天老家伙不动,但她也不想白天进去——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睛看得清,但身体没力气。她需要等。
她转身走出旧城区,没回地下室,去了便利店。
陈小满正在擦货架,看见她愣了一下。“今天这么早?”
“嗯。”
“吃了吗?”
“没。”
陈小满放下抹布,从后面端出一碗粥。“我妈早上煮的,给你留了一碗。”粥还温着,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林月接过来,站在收银台边喝。陈小满继续擦货架,偶尔看她一眼。
“你今晚是不是有事?”
“嗯。”
“什么事?”
林月没回答。陈小满放下抹布走过来,盯着她看了两秒。“你眼睛下面是黑的,没睡好?”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就是不好。”陈小满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伸手把她嘴角的一点粥渍抹掉,“晚上几点回来?”
林月愣了一下。“不一定。”
“那别太晚。”陈小满转身继续擦货架。
林月喝完粥,把碗洗了,放在窗台上。“我走了。”
“嗯。”陈小满头也没回。
林月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陈小满。”
“嗯?”
“如果我回来晚,你先睡。”
陈小满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知道了。”
林月推门出去。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天边最后一抹灰紫色正在褪去。她走进旧城区,这次没停,直接到红楼下面。天黑了,月亮还没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夜璃,没有沈夜,巷子里只有风。
开始爬。
排水管冰手,铁锈蹭了一掌。她往上攀,脚踩在接口上,一步,两步,三楼窗户近在眼前。窗帘垂着,一动不动。她抓住窗沿翻进去,落地很轻。
房间比她想象的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不,一个东西。灰毯子盖着,没有起伏,没有声音。
桌上有一本笔记。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
林月伸出手。
“来了。”
声音苍老,像枯叶被踩碎。毯子动了,那个东西坐起来,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露出来——灰白色,蒙着雾。
“夜璃的人?”他说。
“嗯。”
“她想要这本笔记。”他伸出手,手指很长,指甲是黑的,按在笔记封面上,“你知道里面写什么?”
“知道。”
“那你还来?”
林月没回答。
他笑了一声,很哑。“胆子不小。”他把笔记推过来,“拿去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林月没动。
“怎么?不敢?”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他靠在墙上,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被困在这栋楼里,不生不死,出不去,也不想出去。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林月没说话,但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拿走吧。”他闭上眼睛,“给夜璃也好,自己留着也好。但记住——笔记最后一页,写了变回去的方法。”
“什么方法?”
“找到教廷的圣女,让她为你哭。”
林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圣女的眼睛能解吸血鬼的毒。”他睁开眼,灰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着暗光,“但只有真心为你流的泪才有用。”
他躺下去,把毯子拉上来。“走吧。趁我还没改主意。”
林月拿起笔记。牛皮封面,沉甸甸的。她把它塞进外套里,贴着胸口,和那张地图挨在一起。
“谢谢。”她说。
没有回应。毯子下面那个东西已经不动了,像一块石头。
她翻出窗户,顺着排水管滑下去。落地的时候,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她脚前。她没看,攥着那本笔记,快步走出旧城区。
巷子里,路灯亮着。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陈小满。
她看见林月,走过来。“你脸色好差。”
“没事。”
“手里拿的什么?”
林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攥着那本笔记,牛皮封面在路灯下泛着暗光。
“没什么。”
陈小满盯着那本笔记,没再问。“进去吧,给你倒了热的。”
林月跟着她走进便利店。红糖水已经凉了,但她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陈小满坐在旁边,托着腮看她。
“林月。”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
林月看着她。
“好。”
陈小满伸出手,把林月手背上的一点铁锈擦掉。“你手好脏,爬哪儿了?”
林月没回答。
陈小满也没追问。她只是握着林月的手,用自己的手指把那点铁锈一点点蹭掉。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进来,海报哗啦哗啦响。
那天晚上,林月躺在陈小满的床上,把那本笔记压在枕头底下。陈小满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手搭在林月手腕上,没握紧,但也没松开。
林月盯着天花板。那个小手印还在墙上。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红楼,不是那个老家伙,不是夜璃——是苏念站在旧城区入口,手里拿着一盒热可可,说“你心里有答案”。
还有那句:圣女的眼泪。
她翻了个身,面朝陈小满。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陈小满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月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没人看了吗?)(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