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穿过街道两旁梧桐树的叶片,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露水还挂在路边的草丛上,偶尔有早起的麻雀从枝头飞过,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街角的早餐店已经开门了,蒸笼里冒着白色的热气,老板娘正在把刚包好的小笼包码进蒸笼里。
隔着几个铺面,一间店面的门头一夜之间已经变了样。
一块崭新的木质招牌挂在门头上方,米白色的底,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白纸笙歌”四个字。招牌的右下角还刻着一朵小小的铃兰花纹,看着素雅又精致。
招牌下方垂着三串铜制风铃,微风一吹,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店面的玻璃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歇业中”三个字,木牌的边缘还系着一条和招牌同色的丝带。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已经完全不是昨天那个毛胚房的样子了。
整间书店采用了轻欧式的装潢风格,墙壁被刷成了温暖的米白色,踢脚线和门框都用了深胡桃木色的实木包边,线条简洁利落,没有那种繁复的雕花,但看着就很舒服。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被拆掉了,换成了三盏复古风格的吊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造型像是倒扣的小铃铛,黄铜的灯座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地面铺的是浅灰色的实木地板,木纹清晰自然,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种老木头特有的声音。
靠墙的位置立着六排书架,全是定制的实木书架,深胡桃木色,和门框的包边是同一批木料。书架的高度刚好到成年人的肩膀位置,最上面一排的书稍微踮踮脚就能够到,最下面一排离地面有二十公分的高度,方便打扫,也方便蹲下来找书。
书架之间的间距留得很宽,足够两个人并排走过,不会让人觉得拥挤。
书架上的书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
最左边的那排书架放的是科普类书籍,从《三分钟教你读懂量子力学》到《黑洞简史》,从《人体的奥秘》到《植物知道些什么》,各种领域的科普读物都有,排列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按照书籍的高度从高到低排列。
旁边那排书架放的是文学类的,有《梦中的异乡人》,有《海边的卡夫卡》,有《百年孤独》,还有一些不那么出名但封面设计得很好看的小众作品。有些书的书脊已经微微泛黄了,显然是旧书,但保存得很好,没有卷边也没有折痕。
再过去是生活类的书架,有教人做饭的,有教人种花的,有教人织毛衣的,还有几本讲怎么养猫养狗的。
靠窗的那面墙前摆着三张圆形的茶几,每张茶几配了两把藤编的椅子,椅子上放着浅米色的棉麻坐垫,坐垫的边角还绣着小小的铃兰花,和招牌上的花纹是一样的。
茶几上各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是那种特别好养活的绿萝,叶片翠绿翠绿的,看着就很有生气。
落地窗的窗台上也摆了几盆花,有薄荷,有迷迭香,还有一盆开着小白花的茉莉,淡淡的香气在空气里飘散着。
收银台放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是一张深胡桃木色的实木长桌,桌面打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能看到木头本身的纹路。收银台上摆着一台收银机,一个插着几支笔的笔筒,还有一沓裁好的便签纸。
收银台后面的柜子里放着一些文创小物,有书签,有笔记本,有明信片,还有一些手工制作的布艺小挂件,都是铃兰花和星星的形状。
柜台后面,白笙正在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着桌面。
她已经把桌面上最后一小块水渍擦干净了,又把笔筒里的笔一根一根拿出来检查过,确认每一支都有墨水,才重新放回去。
她把便签纸理整齐,把收银机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零钱够用,然后直起身,环顾了一圈书店。
今天九点就要开业了。
开业第一天,可得好好认真地对待。
她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基本上一整个晚上都在DIY这家书店,从书架的位置到书的分类,从灯光的角度到茶几的摆放,每一个细节都是她自己亲手调整确认的。
不过对于她来说,睡眠倒也不是什么必需品。
她伸了个懒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晃了晃,那缕荧光绿的挑染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她低下头,把软布叠好,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进来一阵清晨的凉风。
白笙抬起头,下意识地开口:“不好意思,本店还未——”
她的声音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一米七二左右的个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的位置,面料看起来很柔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的短靴,鞋带系得有点歪,左边比右边多打了一个结。
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黑色的发丝像是流淌的夜空,在晨光下能看到发间偶尔闪过几点细细的星光。她的皮肤白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脸颊上带着一点点因为走路而泛起的红晕。
她的眼瞳是深蓝色的,很深的蓝,像是深夜的天空,凝视得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在看整个宇宙的错觉。
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的紧张和期待,手还握着门把手,半个身子探进门里,脚尖踮着,像是随时准备缩回去。
不过今天,她没有戴那顶标志性的星冠。
白笙笑了。
“嗯?斓宝来了。”
她把手里的抹布放到一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朝门口走过去。
斓星听到这个称呼,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一层。她把门完全推开,走进来,然后转身轻轻地把门关上,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她转过身来,看着白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白笙就站在她面前,等她开口。
“白笙姐姐……”
斓星终于出声了,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找到你真的好不容易呢……”
她说着,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星象仪,大概巴掌大小,底座是深蓝色的木头,上面刻着细密的星图。球体部分是透明的玻璃,里面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缓慢地旋转着,模拟着星空的运行轨迹。
她把星象仪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它放稳了,才把手收回来。
“这是送白笙姐姐的开业礼物。”她说着,声音还是那么软,“希望白笙姐姐顺顺利利的。”
她说完,手指在柜台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白笙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斓星的头顶,手指插进那柔软的发丝里,慢慢揉了两下。
“小斓宝真好。”
斓星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从脸颊红到了耳朵尖,又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
“呜……呜呜……白笙姐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白笙没有把手收回来,又揉了两下才放开。
斓星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不安地互相捏着。过了好几秒,她才又抬起头来,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亮亮的,像是真的装了星星。
“那个……白笙姐姐……”
“嗯?”
“我也搬到这颗星球上来了。”她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会失去勇气,“以后可以经常来看你。”
白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吗!”
“嗯。”斓星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白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她往前走了半步,离斓星更近了一些,“以后给你预留一个VIP位置哦,就在书架最里面那个角落,靠窗的,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斓星愣了一下。
“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笙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拉住了斓星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书架上的书。”
斓星的手被握住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又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白笙的手指修长,指尖微凉,轻轻扣着她的手指,力道不大,但很稳。
她的大脑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宕机了
她就这样呆呆地被白笙拉着,一步一步地往书架那边走,脚步有点踉跄,棕色的短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有一声没一声的,听着就没什么节奏感。
白笙拉着她走到了最里面的那排书架前,伸出手指着一排书,侧过头来想说什么。
她看到斓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斓星整个人都红透了,像是被开水烫过的小番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完全是一副宕机的样子。
“斓宝?”白笙叫了一声。
“啊……啊?”斓星终于回过神来了,声音软得像是要化掉,“怎……怎么了……”
白笙忍着笑,抬手指了指书架。
“你看看,这些书你喜欢哪一本,等开业了就可以来这里看。”
斓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偷偷地看了一眼两个人还握着的手。
她没有把手抽回来。
“我……我都喜欢……”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白笙笑了笑,没有追问,继续拉着她往下一排书架走。
斓星跟在后面,低着头,看着白笙的白色连衣裙和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嘴角弯了弯,很轻很轻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