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洋洋的光斑。
街道上偶尔有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打鼓。
早餐店的热闹已经散去了,这会儿只剩下老板娘在门口的水龙头旁边洗蒸笼,水哗哗地响着,蒸汽一团一团地往天上飘。
书店里很安静。
白笙坐在柜台后面,穿了一件宽松舒适的白色卫衣,头发没有扎起来,就那么散着,白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那缕荧光绿的挑染从耳后滑出来,搭在卫衣的领口上。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我的大学》四个字。
她的目光在书页上慢慢地移动着,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一行字多看几秒,然后又翻到下一页。
柜台上的星象仪在缓慢地旋转着,里面的光点一圈一圈地转着,在柜台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光影。
风铃偶尔响一下,是有风吹过来,但没有人推门。
很清闲。
从九点开门到现在,一个进来买书的人都没有。
白笙翻过一页书,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她也无所谓这个。
本来就不靠书店的钱过活,开这家店只是想体验一下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平凡而清闲的生活。有人来买书当然好,没人来也没什么,她就坐在这里看看书,发发呆,一天也就过去了。
她翻了一页。
或许旁边的高中和初中学习进度再推一点自己就有客源了?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还挺有道理的。
毕竟她按照自己全知到的那些教案,提前捏了不少课标必读名著囤着,《骆驼祥子》《朝花夕拾》《海底两万里》什么的,各种版本都有,精装的平装的,带导读的不带导读的,堆了整整一个书架。
等学校那边教到这些书的时候,应该就会有人来买了吧。
她又翻了一页。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从地板上爬到了柜台的边缘,又爬到了她的书页上,把白色的纸照得有些晃眼。
她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片光,继续看。
书页一张一张地翻过去,高尔基笔下的阿廖沙在喀山的那段日子在她眼前慢慢展开,那些关于生活、关于理想、关于年轻人如何在困顿中寻找出路的文字,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会停下来想一想。
最后一页翻过去。
她合上书,把书放在柜台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卫衣的下摆被拉起来一点点,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晃了晃。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带进来一阵风,吹得柜台上的便签纸飘了一下。
白笙把手放下来,下意识地说出了那句她今天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话。
“欢迎光临,坐下来看本书也是可以的哦——”
她的声音带着那种营业用的温柔和热情,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就很亲切。
然后她看到了进来的人。
“早上好啊白笙姐……”
来人开口了,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爽利劲儿。
“虽然也快中午了。”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修长高挑,目测有一米七六左右。白色的长发从头顶一直垂到脚踝附近,发丝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贝母一样的光泽,不是那种死白的颜色,而是带着一点点暖调的、温润的白。
她的瞳孔是清澈的浅海蓝色,像是热带岛屿边上那种透明度极高的海水,看一眼就觉得干净透亮。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服,外面披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风衣的腰带没有系,就那么敞着,走起路来衣摆会跟着晃。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配着黑色的丝袜。
这一身搭配怎么说呢……
就,很随性。
白笙看着她,微微一笑
“中午好,茉比。”
她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
“没在终始之海呆着,怎么来找我了?”
茉比迪克把风衣的领子拢了拢,大步走进来,脚步很轻快,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深渊层搞定了?”白笙问。
“那当然。”茉比迪克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照例,一普朗克时间解决那条黑鲸,堵上裂隙,那些白鲸现在应该还在收尾呢。”
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我无事可干就出来喽。”
白笙点了点头,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准备坐到她对面。
茉比迪克忽然左右看了看。
书店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她们两个没有别人。书架安静地立在墙边,茶几上的绿萝在阳光里绿得发亮,窗台上的茉莉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没人啊。”她说。
白笙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就看到茉比迪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腰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一条巨大的白色尾巴从她身后显现出来。
那条尾巴和她现在的人类体型是匹配的,大概有一米多长,通体白色,皮肤的光泽和珍珠贝母一模一样,尾鳍宽阔厚实,分成两瓣,边缘带着一点点半透明的质感。
是一条抹香鲸的尾巴。
茉比迪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勒死我了。”
她说着,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那条白色的大尾巴在她身后随意地摆动着,尾鳍拍在沙发侧面的扶手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白笙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坐到茉比迪克对面的椅子上,把椅子往前面拉了拉,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怎么有心思来找我了?”
茉比迪克歪着头想了想。
“就好奇啊。”
“好奇什么?”
“大名鼎鼎的【无垠苍白】选择成为一个人类,安分的开一家书店。”茉比迪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把整间书店都圈了进去,“本身就很有意思啊。”
白笙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难道不好吗?”
“那确实。”茉比迪克很认真地点头,“挺好的,真的。”
她把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沙发背上,那条白色的大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尾鳍时不时地拍一下沙发。
“而且白笙姐开心就好。”
她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哪天不想开了,随时可以去我那边玩,终始之海最近可热闹了,上次有个叙事频闪扔下来一整支叙事域舰队的残骸,那些白鲸围着转了好几天都没处理完,我看着都替它们累。”
白笙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叮铃铃——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深蓝色的眼瞳在看到柜台那边没人之后转了一下,落到了沙发这边的两个人身上。
“啊……”那颗脑袋的主人发出了一声软软的感叹。
她把门推开,整个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和昨天那件不太一样,这件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脚上还是那双棕色的短靴,今天鞋带系得比昨天整齐多了,两边一样,都打了两个结。
她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纸袋,纸袋上面印着一家甜品店的logo。
“斓宝!”白笙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亮了一些。
斓星小步走过来,走到白笙旁边,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那个……白笙姐姐……”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点喘,像是走了一段不短的路,“出门的时候看见这家店新开的……觉得你会喜欢……就想着给你带一盒。”
白笙接过纸袋,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盒瑞士卷,原味的,蛋糕体的颜色烤得金黄,中间的奶油夹层看着就很绵密,一盒里面装了四块,码得整整齐齐。
“谢谢斓宝啦。”白笙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
斓星的脸微微红了一点,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茉比迪克从沙发上探出身子,那条白色的大尾巴在后面甩了一下。
“哇塞塞。”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种夸张的惊喜。
“小斓星也在啊!”
斓星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看向沙发上那个白头发的高挑女人。
“茉……茉比姐姐……”她小声叫了一句。
茉比迪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斓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斓星又可爱了。”
她说着,伸出手,直接朝着斓星的脸颊伸过去。
“来让姐姐看看。”
“唔!”
斓星发出一声惊慌的叫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挡在脸前面。
“不要不要——”
茉比迪克的手扑了个空,但她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反而更来劲了。
“哎呀别躲嘛,让姐姐捏捏,好久没看到你了。”
她说着一只手又伸过去,这次目标是斓星的头顶。
斓星侧身一闪,从茉比迪克的手臂下面钻了过去,小跑着绕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不……不要啦茉比姐姐……”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的慌张,但又不是真的害怕,更像是在撒娇。
茉比迪克转身追过去,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就一下!就一下下!”
“呜呜……不要……”
斓星绕过茶几,又绕过一把椅子,浅蓝色的裙摆在腿边晃来晃去,棕色的短靴踩得咚咚响。
茉比迪克在后面追,白色的大尾巴在她身后甩来甩去,尾鳍差点把茶几上的绿萝扫下来。
“小斓星你别跑啊!”
“茉比姐姐你别追我就不会跑了!”
“那不行,你不跑我就不追,你不让我捏我就不追。”
“那……那也不行……”
两个人在书店里绕起了圈圈。
斓星从书架中间的过道钻过去,茉比迪克就跟进去,但她个子太高,在书架中间要微微低着头,头发差点扫到书架上。
斓星趁机又绕回了柜台旁边,躲在柜台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茉比迪克从书架那边探出头来,看到斓星躲在柜台后面,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抓到你了。”
她大步走过去。
“呜哇——”斓星又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绕过白笙坐着的椅子,跑到了落地窗那边。
茉比迪克在后面紧追不舍。
“别跑了小斓星,让姐姐捏一下嘛。”
“不……不行……”
白笙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盒瑞士卷,打开盖子,拿了一块出来。
她咬了一口,蛋糕体很松软,奶油入口即化,甜度刚刚好。
她一边嚼着,一边看着两个人在书店里追来追去。
斓星绕着茶几跑了两圈,又躲到了书架后面,茉比迪克追过去的时候她又一溜烟跑到了门口。
风铃被撞得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白笙又咬了一口瑞士卷,嘴角带着笑,眼睛弯弯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书店照得亮堂堂的。
书架上的书安安静静地立着,茶几上的绿萝绿得发亮,窗台上的茉莉花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星象仪在柜台上慢慢地旋转,里面的光点一圈一圈地转着。
茉比迪克终于逮到了斓星,两只手捏住了她的脸颊,轻轻地揉了揉。
“呜呜呜茉比姐姐……”
斓星的声音被捏得变了形,听不太清楚。
“可爱可爱可爱。”茉比迪克一边揉一边说。
白笙把最后一口瑞士卷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那两个闹成一团的人,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