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白笙站在柜台后面，把收银机打开，把里面今天的钞票和硬币都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十块的，二十块的，五十块的，还有几个一块的钢镚儿。
她把钞票按照面额排好，数了两遍。
二百三十三块五毛。
“不错不错。”她小声念叨了一句，把钞票叠好，放进柜台下面的一个小铁盒里。
今天比昨天多卖了八十多块，主要是下午来了两个高中生，一人买了两本教辅，加起来就一百多了。
她把收银机的抽屉合上，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在店里转了一圈。
书架上的书都整整齐齐的，没有人翻乱过，茶几上的绿萝她早上浇过水了，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透，窗台上的茉莉花开了几朵新的，白色的花瓣小小的，凑近了能闻到香味。
她站在书店中央，左右看了看。
其实也就是一个响指的事情。
但她还是习惯先自己看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需要额外收拾的，然后再……
她打了个响指，很轻的一声，在安静的书店里听起来格外清脆。
书架上的灰尘消失了，地板上的脚印没有了，茶几上的水渍不见了，连空气里都多了一点点淡淡的栀子花香。
白笙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把玻璃门上挂着的木牌翻过来，从“营业中”换成“歇业中”。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转身把门锁好。
书店的后面就是她的家。
两栋房子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大概有十来米长。白笙刚搬来的时候这条走廊就是一条普通的水泥过道，两边是光秃秃的墙壁，地上铺着灰色的地砖，头顶能看到天空。
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把这条走廊改了。
现在走廊的两侧爬满了紫藤萝，粗壮的藤蔓从地面一直攀到墙顶，密密麻麻的叶片把两边的墙壁都遮住了。四月份正是花期，一串一串的紫藤花从头顶垂下来，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看着像是淡蓝色的，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花香。
地面上铺了一层浅浅的白色碎石，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笙走过走廊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紫藤花。
花串比昨天又长了一些，最长的几串已经快垂到她的肩膀了。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串，花瓣上的露水沾到了指尖，有点凉。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白色的木门，门框上也缠着几根紫藤的枝条，她把枝条拨开，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后面是她的家。
整间房子的装修和书店一样是简欧风格，但比书店多了很多生活气息。
客厅不大，三十来平的样子，地面铺的是和书店同款的浅灰色实木地板。靠墙放着一张浅米色的布艺沙发，沙发上扔着两个白色的抱枕，还有一个浅蓝色的毯子叠好放在扶手旁边。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电视柜是白色的，上面放着几盆绿萝，藤蔓从柜子边垂下来，都快拖到地上了。
沙发旁边是一张圆形的白色茶几，上面放着一杯凉白开和一本翻开的书。书是昨天晚上看的，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还没看完，页码还停在昨天那一页。
茶几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一双毛绒绒的白色拖鞋，鞋面上绣着两只小兔子的耳朵。
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大书桌，桌上摊着几本笔记本和几支笔，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合着，键盘上落了一点点的灰。
书桌旁边的墙上钉着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钉着几张照片，都是些日常的随手拍，有书店门口的风铃，有花市里的花，有公园里的那只狸花猫。
厨房在客厅的右手边，半开放式的，用一个白色的小吧台和客厅隔开。吧台上放着一盆薄荷，长得很野，叶子都快把花盆盖满了。
厨房里面收拾得很干净，灶台上没有油渍，水槽里没有碗筷，调料瓶子按照高矮排成一排，瓶身上的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冰箱是双开门的，白色的，贴着几个冰箱贴，有一个是鲸鱼的形状，是茉比上次来的时候随手贴上去的。
卧室在客厅的左手边，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床铺。床很大，两米乘两米的，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套，枕头也是白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一瓶没喝完的酸奶。
窗台上也放着几盆绿萝，还有一些多肉植物，小小的，胖胖的，挤在一起。
整个房子到处都能看到绿色，绿萝、薄荷、多肉、吊兰，几乎每个角落都放了一两盆，看着就很舒服。
白笙换了拖鞋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白色的棉质睡衣，去浴室冲了个澡。
水哗哗地冲着，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了一身的疲惫。
洗完澡出来，她换上了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躺了一会儿，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白色的长发吹干了之后蓬松了很多，那缕荧光绿的挑染在灯光下看着格外显眼。
她把吹风机放回去，打开床头柜旁边的冰箱。
小冰箱不大，里面放着几瓶矿泉水，几罐酸奶，还有一些水果。
她拿了一罐酸奶，撕开盖子，把盖子上粘着的酸奶舔干净，然后靠在床头，拿出手机，准备刷一会儿短视频就睡觉。
她点开了cilicili。
首页上推了一堆东西，有美食的，有旅游的，有萌宠的，还有一些游戏视频。
她划了几下，看到首页上有一个杀戮尖塔2N10n难度的二十分钟速通视频，点了进去。
视频里的主播打得很流畅，卡组构筑的思路也很清晰，她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之后又刷了几个相关的推荐，有玩战士的，有玩猎手的，还有玩骨宝的，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时间就过去了快半个小时。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关掉手机，突然看到首页最下面有一个直播间的推送。
助眠分区的，标题叫“23点档的小星星”。
封面上没有露脸，只有一片深蓝色的背景，上面点缀着一些星星的图案，和一把麦克风。
同接显示有三千五百多。
“刷到即是缘分。”白笙小声嘟囔了一句，“点进去看看吧。”
她点了进去。
直播间，主播穿着白色猫猫睡衣，背景是一片白的，上面摆满各种可爱毛绒玩具的墙
“嗯……大家晚上好呀……今天也很晚了……要乖乖睡觉哦……”
她在轻轻地摩挲着麦克风，那种沙沙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听着很舒服，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吹气。
“明天还要上学上班的小朋友……要早点睡哦……不然明天会起不来的……”
她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拖得很长，软绵绵的，听着就让人犯困。
直播间的旁边挂着几个牌子，舰礼筹备中，提礼也是，总督那一栏写着三个字：没想过。
弹幕一直在刷。
“主包声音真的软死我了。”
“好听好听好听，每天就等这个点。”
“听了三天了，睡眠质量明显改善。”
“主包这个声音是天生的吗？也太好听了吧。”
“每天不听都睡不着了。”
“主播什么时候露脸啊？”
“别露脸了，声音就够了，露脸我怕我心脏受不了。”
白笙看着弹幕，听着那个声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因为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点鼻音，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咬到舌头，然后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唔”。
这不是斓星她倒立吃面好吗？！
而且“23点档的小星星”……
这个名字对白笙来说已经是明示了。
星星，小星星，晚上十一点。
还能是谁。
白笙把酸奶放到床头柜上，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把手机举在脸前面，姨母笑地看着直播间。
屏幕里的麦克风还在被轻轻地摩挲着，斓星的声音还在继续。
“嗯……今天给大家讲一个小故事好不好……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她住在森林里……每天晚上都会看星星……”
白笙听着听着，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看了一眼直播间的礼物榜单，最高的是一个舰长，还没有提督，总督更是空的。
她点开了礼物面板。
总督。
一个月一万九千八。
她输入支付密码的时候手指都没抖一下。
支付成功。
直播间里瞬间炸了。
“白笙不吃榴莲 成为总督”的大字在直播间上方挂了整整十秒。
弹幕瞬间刷屏了。
“？？？？？”
“我去”
“开播第一天就有总督吗？”
“老板大气！”
“我数了一下有几个零，然后沉默了。”
“啥情况这是”
“主播发财了”
“总督！！！！”
“我第一次在助眠区看到总督”
“老板还缺朋友吗”
屏幕那头的麦克风停止了摩挲。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斓星的声音响起来了，比刚才更软，更糯，带着明显的慌张。
“啊……啊……”
她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感……感谢……”
她磕巴了一下。
“感谢白……白笙……”
她又磕巴了一下，显然是看到了那个名字。
白笙是实名上网的，cilicili的账号就是用的本名。
屏幕那头的安静又持续了两秒。
“感谢……感谢白笙不吃榴莲的总督……”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快听不见了。
“非……非常感谢……真的……”
然后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唔……”
“那个总督礼……唔……”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软成一团了，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白笙在屏幕这头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把被子拉过来捂住嘴，怕自己笑出声来。
弹幕还在刷。
“主包被吓到了说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主包不会说话了”
“笑死我了，第一次见到不会收礼物的主播”
“太可爱了吧”
“这个反应也太真实了”
“老板这钱花得值，就为了看这个反应是吧”
“我愿称之为C站最可爱的助播”
“主包你倒是说话啊哈哈哈哈”
白笙笑够了，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她打了一行字，点了发送。
“主播声音可爱捏，睡了，明天晚上见哦”
她的名字在弹幕里飘过去，ID前面那个金色的总督标志格外显眼。
弹幕又刷了一波。
“老板还来吗？”
“明天见老板”
“老板晚安”
白笙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到床头柜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她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
她想着如果明天斓星来了该怎么逗她。
是直接说“昨天晚上直播得怎么样”呢，还是先假装不知道，等她主动提呢。
还是直接说吧，看她脸红的样子应该会很好玩。
白笙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笑了一会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白笙照例九点开了门，坐在柜台后面看书。
十点多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
斓星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干干净净的灰色连衣裙，没有什么装饰，就是很简单的款式，裙摆到膝盖的位置。头发梳成了双马尾，一边一个，搭在肩膀前面，发尾微微翘着，看着就很俏皮。
她走到柜台前面，两只手撑在柜台边缘，踮了踮脚，脸上带着笑，声音软软糯糯的。
“白笙姐姐早上好。”
白笙把手里的书放下，看着她，微微一笑。
“早上好啊，斓宝。”
斓星点了点头，正准备往里面走。
白笙又开口了。
“昨天晚上直播到很晚吧。”
斓星的脚步顿住了。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过了两秒，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唔……”
她发出一声很轻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沙发那边，一屁股坐下去，把脸埋在双手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白笙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慢慢地走过去，坐到斓星旁边。
沙发微微陷下去了一点，斓星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但她没有把手从脸上拿开。
白笙侧过身，看着她。
“斓星的声音真的和斓星一样可爱呢。”
她故意把“斓星”两个字说得重了一些。
斓星的手指张开了一条缝，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深蓝色的，水汪汪的，看着白笙。
“白笙姐姐……”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你一下子上个总督，吓死我了……”
白笙笑了。
“不喜欢吗？”
斓星把手从脸上拿开，转过头看着白笙，脸还是红红的，但眼睛很认真。
“喜欢。”
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白笙姐姐送的都喜欢。”
白笙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痒痒的，又想逗她了。
“那我的总督礼呢？”
斓星愣了一下。
“总督……礼……”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白笙点了点头。
“对啊，总督是有礼物的吧，我看别的主播都会给总督准备礼物的。”
斓星的脸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然后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互相捏来捏去。
“唔……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白笙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把斓星搂过来，一只手按在她的头顶上，开始揉。
“这样就好啦。”
斓星被她揉得整个人都歪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双马尾都散了一个。
“唔……白笙姐姐……”
她的声音软得像是要化掉了。
白笙继续揉着，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慢慢地，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揉着。
“以后直播别太晚，早点睡。”
“嗯……”
“还有，舰礼和提礼的事情慢慢来，不急。”
“嗯……”
斓星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最后变成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呢喃。
白笙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整个人靠在白笙的肩膀上，像是要睡着了。
白笙轻轻地摇了摇头，把手从她头顶拿开，把她往沙发靠背上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她起身去柜台后面拿了一本书，坐回来，翻开，安安静静地看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