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经诵读声裹着金光,一遍遍冲刷姒国全的识海。
他眉眼间的煞气疯狂逐渐平息,神色重新归于平静,中年人的面庞上有了一丝不属于君王的悲悯。
他神识一扫讷讷地望着后越国举国百姓。
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刚从邪术控制里醒过来,抱着家人的尸身哭倒在地,还有些半大的孩子蹲在路边,手里攥着半个被踩烂的窝头,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姒国全身上的龙袍早被雷劈得破破烂烂,沾着血和泥,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突然笑了。
“血祭举国百姓,姒国全你做的一场好梦啊,好一场长生梦!”
姒国全声音沙哑,言语中满是对自己的嘲弄。
只是没人有空接他的话,姒琼阳注意到他的变化后,也只是别过脸,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姒国全抬头看了看漫天的佛光,又看了看悬浮在他面前的那枚邪丹,黑得发乌,还在往外冒细弱的邪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毫不犹豫地带着邪丹撞向了佛光最耀眼处。
邪丹炸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化作飞灰,连最后一点残魂都被金光净化得干干净净,连转生的机会都没留,算是给被他害死的百万百姓偿了罪。
姒琼阳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抬脚走到御书房外的台阶上,捡起滚落在地的传国玉玺。
“没有百姓的国家,终究什么也不是,父皇你总算是从那一个人的长生梦中醒了过来。这也算是我后越国不幸中的万幸了。”
姒琼阳轻叹一口气,转身往御书房里跑,刚跨过门槛,就看到岑矜竹站在阵眼处晃了晃,腿一软,直接栽了下去。
没了岑矜竹的操控,半空中的九天神雷却邪大阵和佛法无色无相无垢净魂大阵都开始晃,慢慢散了边缘的光。
后越国的国土上,藏在地缝里没被净化干净的邪气趁机钻出来,聚成一个个半人高的黑影,张着嘴扑向路边的百姓。
“我靠什么鬼东西!”
赤二七头皮发麻,抬手就甩了个小雷阵过去,劈得最前面的那个黑影嗷嗷叫。
“别慌,先撑住阵,主上还昏着呢。”
金三九震声道,直接拉着赤二七往阵眼方向飘,指尖飞快掐诀,把散了一半的雷阵重新拼起来。
李小芸的虚影从先天石胎里冒出来,绿色阵纹顺着她指尖往外铺,把雷阵的漏洞一个个补上。
小和尚坐在地上,佛珠转得飞快。
佛法无色无相无垢净魂大阵阵盘晃动,扩散到整个后越国地图的阵纹碰到黑影就滋滋冒白烟,黑影眨眼就化成烟散了。
两人两灵的注意力都盯着后越国国土上到处窜的黑影,没人顾得上看躺在御书房地砖上的岑矜竹。
几道细得像线一样的黑纹顺着地砖缝爬过来,悄悄贴在岑矜竹的额头上,慢慢往里钻,他额头上浮现出几道深紫色的纹路,还在轻轻搏动。
黑纹钻到一半,先天石胎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紫光。
一个穿紫裙的靓丽倩影从光里走出来,倩影长发摇曳,样貌极美不似凡尘之人。
女子的容貌和岑矜竹有八九分像,只是更成熟些,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度。
她抬手就是一指,指尖溢出淡紫色的光,紫光涌动下直接洗去了岑矜竹脸上的污泥。
岑矜竹那张比女子还要美丽的容颜重现世间。
女子望着岑矜竹的睡颜面露怀恋之色,她纤纤玉指轻点落在岑矜竹的额头上。
“孽畜!尔敢!”
紫裙仙子低喝一声,那几道钻了一半的黑纹立刻冒起黑烟,发出刺耳的尖啸,想要往回退。
紧接着一股只属于大乘期修士独有的威压扫过整个后越国,那些到处窜的黑影瞬间被压成了烟,连藏在地脉深处的最后一点邪气都被直接碾碎。
藏在黑纹里的邪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灰飞烟灭,连点渣都没剩下。
岑矜竹额头上的紫色纹路慢慢淡了下去,恢复了原本莹白的肤色。
赤二七和金三九都看傻了,手里的法诀都忘了掐,天空云层中的九天神雷却邪大阵晃了晃,差点又散了。
“这位是?长得和主上大大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法力波动也太猛了吧!我刚才差点被压得掉下去。”
赤二七戳了戳身边的金三九,声音都发飘。
“长得和主上大大一模一样!那你肯定在天机城内见过那个雕像,不会错的这就是修真界第一仙子修真界第一世家岑家如今的家主,岑矜雅!”
金三九思索着,瞬间认出了来人。
两人正嘀咕着,蹲在地上的紫裙仙子刚要伸手碰岑矜竹的脸,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错愕的声音。
“娘?”
紫裙仙子回过头,她看到了李小芸的虚影飘在先天石胎边上。
李小芸惊讶地张开了红唇,眼眶红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刚跑进来的姒琼阳也傻了,站在门槛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紫裙姑娘那张和岑矜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差点以为是岑矜竹醒了换了身衣服。
岑矜雅并没有在意这个凡人,她只是目光莹莹地望着李小芸。
往昔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她那朱红的唇角露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刚要说话,天边就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岑矜雅神色微凝,一双动人美眸中波光流转,她的神识瞬间捕捉到了横跨数个区域外天机城内的变化。
“阿弥陀佛,师娘,师父他就交给你了。西漠有难,我也得赶回去了。”
苍老的声音从小和尚口中响起,他朝着岑矜雅施了一礼,转身一步跨过石桥虚影回到了西漠佛塔之上。
岑矜雅见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赞许地缓缓点头,显然她对小和尚那句师娘颇为赞赏。
“天机城有变,我们得赶回去了。小芸,娘会想办法为你重铸肉身的。”
岑矜雅神色凝重地朝着李小芸说道。
“娘,只要能够重新见到你和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肉身的事情我不敢奢求。”
李小芸从先天石胎内浮现出的绿色虚影缓缓摇了摇头。
“傻孩子,我堂堂仙界之下第一大乘期修士,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吗?”
岑矜雅有些没好气地白了李小芸一眼。
随后她横抱起昏睡之中的岑矜竹,一抹空间波动从她脚下散发开来,包裹住了李小芸、赤二七和金三九。
在姒琼阳惊讶的目光下,一行三人两灵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若不是御书房满地狼藉,他真的要以为自己又做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