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梅树落了一地碎雪的时候,岑矜竹正蹲在台阶上收拾行囊,万化阵铠已经穿在了身上,外面罩了件防风的玄色大氅,腰上别着念竹剑,先天石胎揣在怀里暖得发烫。
岑矜雅站在他身边,正把一个又一个保命的宝贝往他的储物戒里塞,一会儿是装着凝神丹的玉瓶,一会儿是能召唤三道大乘期攻击的符篆,最后还塞了块鸽蛋大的暖玉,温热的灵力从玉里透出来,揣在怀里能暖一整天。
“西漠昼夜温差大,晚上冷的时候就把暖玉贴在胸口,万化阵铠虽然能调温,但到底不如暖玉养人。”岑矜雅蹲下来帮他理了理大氅的领口,指尖轻轻拂过他脖颈上淡紫色的同心契印记,眼底满是不放心,“北境昨天又有魔修突袭,东荒的魔气也在涨,我实在走不开,不然我就陪你去了。”
“我知道,你现在是整个修真界的主心骨,哪能随便离了天机城。”岑矜竹笑着握住她的手,指尖蹭过她微凉的指节,“放心,我有万化阵铠,就算遇到化神期魔修也能打个平手,实在打不过还能瞬移回来,还有小芸和两个小家伙跟着,不会有事的。渡空还在西漠呢,他一个渡劫期的圣僧,还能护不住我?”
“话是这么说,但是西漠最近也不太平,炼魔界的魔修已经渗透进去三波了,都被渡空带着佛修打退了,你去了千万不要乱跑,有什么事立刻捏碎我给你的玉佩,我瞬息就能到。”岑矜雅还是不放心,反复叮嘱,“我已经跟西漠那边的佛修打过招呼了,你一进边界就有人接应。”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岑矜竹笑着凑过去,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我去去就回,最多半个月,等我回来陪你吃你爱吃的杏仁酥。”
赤二七和金三九早就抱着打包好的阵盘玉简等在旁边了,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腻歪,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都偷偷捂着嘴笑。李小芸的虚影从先天石胎里飘出来,无奈地扶了扶眼镜:“我说爹娘,你们俩再抱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西漠那边晚上赶路不安全。”
岑矜雅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又帮岑矜竹紧了紧领口:“路上小心,万事以自己安全为先,知道吗?”
“嗯,放心。”岑矜竹点了点头,转身坐上停在院中的飞梭,这是岑矜雅特意给他炼的,速度比普通飞梭快三倍,还布了三层防御阵,就算遇到元婴期魔修的攻击也能撑半个时辰。
飞梭缓缓升空,岑矜竹趴在窗口往下看,岑矜雅还站在梅树下,紫色的裙摆在风里飘着,一直到飞梭飞出了天机城的范围,看不到她的身影了,岑矜竹才坐回位置上。
“主上大大,我们直接往西漠边界飞吗?”赤二七趴在飞梭的操控台上,好奇地戳了戳上面的阵纹,“这飞梭好快啊,比之前我们坐的公共飞梭快多了!”
“嗯,直接去边界,尽量天黑前赶到西漠的第一个绿洲落脚。”岑矜竹点了点头,指尖点开先天石胎上的地图,西漠的地界在地图上是一大片土黄色,只有零星几个绿色的小点,是为数不多的绿洲。
飞梭的速度确实快,不过三个时辰,就已经飞出了南勒洲的范围,远远就能看到漫天的黄沙,热浪隔着飞梭的防护罩都能透进来,刚才还凉丝丝的舱室里,温度一下子就升了起来。
“好热啊!这西漠怎么跟火炉一样!”赤二七扑棱着小翅膀飞到飞梭的冷气出口边上,把小肚皮贴在上面降温,“我刚才差点被烤得灵体都要化了!”
“西漠常年干旱,白天温度能有五十多度,晚上又会降到零下,昼夜温差极大,你们俩要是受不了就先钻我袖子里,里面有暖玉,温度刚好。”岑矜竹笑着摇了摇头,操控着飞梭往最近的那个绿色小点飞去。
离得近了,才能看清那个绿洲的全貌。不过方圆十几里的大小,里面种满了胡杨树和耐旱的庄稼,一条小河从绿洲中间穿过去,河边有不少凡人在打水,穿着粗布短打,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却带着笑,几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脚在河边追跑打闹,热闹得很。
而绿洲的外围,沿着沙地摆了一溜儿蒲团,十几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佛修坐在沙地上打坐,个个都晒得皮肤黝黑,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头上的戒疤在阳光下亮得反光,明明热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一个人踏进绿洲半步,连水都只喝自己随身带的粗陶水囊里的凉水。
金三九看得愣了愣:“这些佛修怎么不进绿洲里乘凉啊?里面多凉快,还有水。”
“西漠的佛修都是这样的,把所有宜居的地方都留给凡人,自己在沙地里苦修。”李小芸的虚影飘出来,看着下面的佛修,眼底带着敬意,“我之前查过,西漠一共有十七个绿洲,全部都划给了凡人居住,佛修都住在绿洲外面的沙洞里,有魔修来犯的时候,他们第一个冲上去挡,这么多年西漠的凡人几乎没怎么受过魔修的侵扰,全靠这些佛修拼着命护着。”
岑矜竹看着下面打坐的佛修,心里也满是敬意。他当年点化渡空的时候,只跟他说佛要护佑苍生,没想到这一千多年,渡空真的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带着整个佛宗的人,用命护着西漠的几十万凡人。
飞梭缓缓降落在绿洲外围的空地上,岑矜竹刚走下飞梭,热浪就扑面而来,晒得他脸都有点发烫,万化阵铠立刻自动运转起来,凉丝丝的灵力裹着他,瞬间就不热了。
一个挑着两大桶水的佛修刚好从旁边路过,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僧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挑着水走在滚烫的沙地上,脚步却稳得很,看到岑矜竹一行人,他停下脚步,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声音浑厚:“几位施主是从天机城来的?岑仙子前几日已经传了消息过来,说有贵客要来见圣僧。”
“正是,我们要见渡空大师,烦请师父带路。”岑矜竹也双手合十回了个礼,态度很是恭敬。
“施主客气了,叫我惠明就好,我这就带你们去佛塔。”惠明笑了笑,挑着水桶先往绿洲里面走,“这些水是给绿洲里的孤寡老人送的,我先把水送过去,再带你们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岑矜竹点了点头,跟着他往绿洲里走。一路上遇到的凡人看到惠明,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往他怀里塞刚摘的瓜果,惠明都笑着摆手拒绝了,说佛修过午不食,不能收百姓的东西。
“惠明师父是我们绿洲的大好人啊,去年闹旱灾,河里的水干了,是惠明师父带着其他师父,徒步三百里去雪山融水,才救了我们整个绿洲的人!”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婆婆看到岑矜竹一行人像是外地人,笑着跟他们念叨,“要不是渡空大师和这些师父们,我们西漠的人早就活不下去了。”
岑矜竹笑着点头应和,心里对渡空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送完了水,惠明才带着他们往佛塔的方向走。佛塔建在离绿洲百里外的一座沙山上,九层的佛塔通体用黑石砌成,在漫天黄沙里格外显眼,离得老远就能听到塔上传来的诵经声,金色的佛光顺着塔身往上冒,周围的魔气一靠近就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走到塔下的时候,惠明停下脚步,对着塔顶行了个礼,才对着岑矜竹说道:“施主,圣僧就在塔顶打坐,他之前吩咐过,要是您来了,直接上去就行,不用通传。小僧还要回绿洲值守,就不陪您上去了。”
“多谢惠明师父。”岑矜竹再次行了个礼,看着惠明挑着空水桶走远了,才带着李小芸和两个刻灵往塔上走。
佛塔里面很朴素,墙壁上刻满了佛经,每层都有佛修在打坐诵经,看到岑矜竹上来,都停下诵经,双手合十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爬到第九层的时候,塔顶的门是开着的,一个穿着月白僧袍的小和尚背对着他们坐在塔沿上,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头顶有三个淡金色的戒疤,双手放在膝盖上,正在眺望着远处的黄沙,明明是孩童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寂寥感。
听到脚步声,小和尚转过头来,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看上去天真可爱,看到岑矜竹的瞬间,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站起身来,刚要开口,看到后面还有其他打扫的佛修,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声音却苍老得像个几百岁的老人:“施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旁边打扫的佛修见状,都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塔顶的门。
人刚走干净,小和尚就快步走到岑矜竹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岑矜竹磕了个响头,声音激动得都在发颤:“弟子渡空,拜见师父!弟子等了一千二百一十七年,终于等到师父了!”
岑矜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他扶起来:“大师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我不过是当年随口点化了你两句,当不得你这么大的礼,现在你是西漠佛宗的主持,渡劫期的圣僧,我只是个筑基期的晚辈,哪敢当你的师父。”
“师父说哪里话!当年若不是师父在沙地里救了我,给我讲经,点化我佛性,我早就死在沙地里被秃鹫吃了,哪有现在的西漠佛宗,哪有渡空这个人。”渡空不肯起身,固执地又磕了个头,才被岑矜竹拉起来,孩童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师父能来,弟子真的太高兴了。”
“我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岑矜竹看着他孩童模样的脸,听着他苍老的声音,心里也有些感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一千多年不见,你居然修成了渡劫期的圣僧,还把佛宗发展得这么好,护了西漠百姓这么多年,我当年果然没看错人。”
渡空被他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个得了夸奖的小孩子,引着岑矜竹坐到塔顶的蒲团上,又给几人倒了粗茶,才坐回对面的蒲团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师父此番来,是为了大劫的事吧?”渡空率先开口,指尖轻轻转着脖子上挂着的佛珠,那串佛珠还是当年岑矜竹送给他的,上面的阵纹都已经磨得有些淡了,“弟子最近推演天机,大劫最多还有十年就会降临,西漠是魔气最容易渗透的地方,弟子已经带着佛宗的弟子在所有绿洲外围都布下了清心咒阵,能暂时挡住魔气,但是大劫真的来了,恐怕挡不住多久。”
“我这次来,一来是看看你,二来也是想和你商量大劫应对的事,天机城已经和十大世家、七大宗门达成了协议,统一调度资源,北境和东荒的防线都已经建起来了,西漠这边要是缺什么物资,你直接跟灵联说就行,我已经跟小芸打过招呼了,西漠的需求全部优先供给。”岑矜竹点了点头,看着渡空疲惫的脸,心里有些奇怪,“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应付魔修太累了?渡劫期修士就算连续几个月不睡觉也不会这么疲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渡空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释然:“师父,弟子的寿元,只剩三个月了。”
“什么?!”岑矜竹猛地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渡劫期修士正常寿元有五千年,你才一千两百多岁,怎么会寿元将近?是不是和魔修交手的时候受了内伤?我让小芸给你找最好的疗伤丹药,肯定能治好的!”
旁边的李小芸和两个刻灵也都愣住了,赤二七忍不住开口:“对啊圣僧,我们天机城有好多延寿的丹药,就算是寿元将近,吃了也能多活几百年的!”
渡空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摆了摆:“多谢师父和各位好意,不是内伤,也不是丹药能治好的,是我们佛修的命数本就如此。”
他指尖轻轻划过脖子上的佛珠,缓缓解释道:“师父你也知道,佛修修炼不靠灵根,靠的是佛性和愿力,哪怕是没有灵根的凡人,只要佛性够深,也能修成正果。可天地法则是平衡的,我们靠愿力修炼,每渡一个人,就要分走自己的一份寿元,护一方百姓,就要折自己的一份福泽,所以佛修的寿元本就比普通修士短得多,我能活到一千两百多岁,已经是托了师父当年点化的福了。”
“这一千多年,我带着佛宗弟子护着西漠几十万百姓,渡了十几万走投无路的人,寿元早就耗得差不多了,能撑到见到师父,已经是佛祖保佑了。”渡空说得轻描淡写,脸上没有丝毫遗憾,“一万多年来,佛宗从来没有修士能飞升,就是因为寿元到了,没能等到渡劫的那天,一千多年前佛宗被邪修围剿,全宗上下只剩我一个小沙弥,要是没有师父,我早就死了,能多活这一千多年,还能护这么多百姓,我已经很知足了。”
岑矜竹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堵得难受。他当年只是随手救了个快饿死的小沙弥,随口讲了几句佛经,没想到这孩子用了一辈子,耗光了自己的寿元,就为了护着这西漠的几十万凡人。
“就没有别的办法延寿吗?”岑矜竹还是不甘心,“我认识很多炼丹大师,就算是天材地宝,我也能给你找来,只要能多活几年,等大劫过了再说行不行?”
“师父不必为我费心,生死有命,佛修本就不执着于皮囊寿数。”渡空笑着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塔顶外面漫天的黄沙,眼神悠远,“师父活了三世,不知有没有听过三世佛的说法?”
岑矜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略知一二,过去佛燃灯,现在佛释迦,未来佛弥勒,是佛家的三世佛。”
“那师父觉得,三世佛的真义是什么?”渡空转过头,看着岑矜竹,认真地问道。
岑矜竹沉吟了片刻,想起自己三世为人的经历,缓缓开口道:“我之前总觉得,三世佛是三尊不同的佛,管着众生的过去现在未来,现在我倒觉得,三世佛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佛,是每个人自己的三世。”
他想起自己第一世在现代当程序员,天天加班到凌晨,最后猝死在工位上,那是他的过去;第二世变成残魂,寄居在岑矜雅的识海里,陪她长大,养大小芸,救下渡空,看着凡人活得像蝼蚁,想给他们找一条活路,那是他的现在;第三世重生,有了肉身,有了爱人和家人,要守着天机城,守着百姓应对大劫,那是他的未来。
“过去佛,是既往不恋。”岑矜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是好是坏,都不用执着,我第一世猝死,要是执着于想回现代,也不会有第二世陪着矜雅长大的日子;第二世灵魂枯竭,要是执着于不想死,也等不到第三世重生的机会。”
“现在佛,是当下不杂。”他看着渡空,想起当年在沙坡上,他跟小沙弥说佛要护佑苍生,“不管前世来生,都不如现在握在手里的日子实在,你现在护着西漠的百姓,做你觉得该做的事,不用想寿元尽了之后怎么办,当下无愧于心,就比什么都强。”
“未来佛,是未来不迎。”他想起即将到来的大劫,想起天机城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大劫要来,我们挡着就是,不用怕,也不用躲,一步步走,总能找到出路,就像当年佛宗只剩你一个小沙弥,你不也撑到现在,把佛宗发展得这么好吗?”
渡空听完,眼睛越来越亮,猛地站起身,对着岑矜竹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激动:“师父这番话,胜过弟子读一千年的佛经!原来三世佛的真义竟如此简单!我之前总纠结于寿元将尽,佛宗后继无人,大劫来了护不住百姓,倒是着相了。”
他转头望着远处绿洲里升起的袅袅炊烟,苍老的声音里满是释然:“是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的还没来,我现在只要守好当下的百姓,把佛经传给弟子,就算我死了,还有其他佛修在,还有师父和天机城在,西漠的百姓不会有事的,佛宗也不会有事的。”
“你能想通就好。”岑矜竹也笑了,心里的沉重少了几分,“你说佛修不需要灵根,靠佛性就能修炼,那有没有可能,把佛门的基础功法简化一下,教给普通凡人?大劫当前,凡人多一点自保的能力,总是好的。”
“弟子早就想到了。”渡空笑着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竹简,递给岑矜竹,“这是我花了三百年时间简化的《清心咒》基础篇,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修炼,练到小成,就能抵挡低阶魔气的侵蚀,还能稳心神,不容易被邪修蛊惑,我已经开始教西漠的凡人修炼了,效果还不错。”
岑矜竹接过竹简,翻开来看,上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一句都注释得清清楚楚,确实简单易懂,没有灵根的人也能练。他心里一喜,这东西来得太及时了,天机城有三百万凡人,要是都能修炼这基础的清心咒,大劫的时候就能少死很多人。
“太好了,我回去就让小芸把这功法抄录几万份,发给整个修真界的凡人,刚好能派上大用场。”岑矜竹小心翼翼地把竹简收进储物戒,抬头看向渡空,心里满是感激。
渡空笑了笑,又沉默了片刻,才抬头看着岑矜竹,神色郑重地开口:“师父,弟子有一事相求,还请师父答应。”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岑矜竹立刻点头。
“我寿元尽了之后,佛宗群龙无首,大劫当前,很容易出乱子,我想请师父当我们佛宗的护道人。”渡空看着岑矜竹,认真地说道,“师父当年点化我,等于点化了整个佛宗,您说过‘佛者觉也’,这句话是我们佛宗的立宗根本,您当这个护道人,当之无愧。”
岑矜竹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这不行,我修的是阵法,不是佛法,对佛宗的经义一窍不通,佛性也不够,哪里当得了佛宗的护道人?这不是胡闹吗?”
“师父怎么会当不得?”渡空固执地摇头,“您当年救了我,传我佛法,才有了现在的佛宗,您的那句‘佛者觉也’,我们全宗上下弟子都记在心里,您愿意护着凡人,愿意为天下苍生考虑,这就是最大的佛性,比读一万卷经书都有用。”
“是啊主上大大,你就答应吧!有你当护道人,佛宗的师父们就更有底气了!”赤二七也在旁边帮腔,它刚才翻了翻佛塔上的经书,觉得这些佛修都是好人,不想他们出事。
岑矜竹看着渡空恳切的眼神,又想起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拼命护着凡人的佛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护道人我就不当了,我对佛法一窍不通,当了也是名不副实,耽误了佛宗的传承。但是我答应你,只要佛宗有难,只要西漠的百姓有难,我岑矜竹哪怕拼尽全力,也一定会来相助,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邪修魔修动西漠的百姓一根毫毛。”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自己亲手刻的阵牌,递给渡空:“这是我的传讯阵牌,上面刻了跨域传送阵,你只要捏碎它,我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天机城永远是佛宗的后盾。”
渡空接过阵牌,感受到上面熟悉的阵纹气息,知道岑矜竹说的是真心话,也不再强求,笑着点了点头:“好,有师父这句话,弟子就放心了。”
李小芸看着他们聊得差不多了,才飘出来开口问道:“圣僧,我听说佛门的愿力能稳固灵体,我现在以灵气网络为载体,灵体总是不太稳定,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能温养灵体,方便以后重铸肉身?”
“李施主的事,弟子之前听岑仙子传讯提过。”渡空笑着点了点头,从手腕上褪下一串刻满佛经的佛珠,递给李小芸,“这串佛珠是我用千年菩提子刻的,上面附着了西漠百姓和佛宗弟子千年的愿力,你戴在身上,能帮你稳固灵体,等以后找到合适的肉身,也能减少排斥反应。”
“多谢圣僧!”李小芸喜出望外,连忙接过佛珠,佛珠一碰到她的虚影,就散发出淡淡的金色佛光,她原本半透明的虚影瞬间凝实了不少,“真的有用!我感觉现在灵体稳多了!”
赤二七和金三九也凑了过来,盯着那串佛珠好奇地看,赤二七伸手想要摸一下,结果刚碰到佛珠,就被上面的佛光弹了一下,捂着小手“嗷”了一声,惹得大家都笑了。
“你个小笨蛋,那是愿力凝结的佛光,你身上没有佛性,当然会被弹啊!”金三九笑着拍了它一下,赤二七噘着嘴揉着手,有点委屈。
渡空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个小家伙,也忍不住笑了,又从怀里掏出一卷阵纹图纸递给岑矜竹:“师父,这是我研究了几百年的清心防护阵阵图,刻在城池的防护阵上,能大范围净化魔气,还能让魔修的实力下降三成,刚好应对大劫的魔气,你回去可以给天机城和各个防线的防护阵都加上。”
岑矜竹接过阵图,只看了一眼就眼睛亮了,这阵图设计得极其巧妙,和他的九天神雷却邪大阵刚好能契合,结合起来的话,净化魔气的效果能提升好几倍。
“太好了,有了这个阵图,北境和东荒的防线就能稳很多。”岑矜竹小心翼翼地把阵图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黑了,沙漠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远处的天边泛起了橙红色的晚霞,“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天机城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大劫之前我会再来看你的。”
“弟子送师父。”渡空连忙站起身,送着岑矜竹往塔下走。
走到塔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沙漠的温度骤降,冷得刺骨,赤二七和金三九冻得直打哆嗦,连忙钻进了岑矜竹的袖子里,暖玉的温度传过来,才舒服了不少。
“师父保重,西漠这边有弟子在,不会出问题的。”渡空站在沙地上,对着岑矜竹躬身行礼,孩童的脸上满是郑重,“弟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西漠的百姓,等到大劫过去的那天。”
“你也保重,别太拼了,寿元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一定能找到延寿的法子的。”岑矜竹看着他,心里还是有点难受,叮嘱了好几句,才坐上飞梭。
飞梭缓缓升空,岑矜竹趴在窗口往下看,渡空还站在塔下,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黄沙里站得笔直,一直到飞梭飞得远了,看不到佛塔的影子了,岑矜竹才坐回位置上。
“爹,你说圣僧真的只能活三个月了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啊?”李小芸坐在他的肩头上,晃着腿,脸上满是难过,“他是好人,要是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岑矜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自己看得开,我们也不必强求,不过他的寿元是因为渡人耗光的,说不定有别的办法能补回来,回去我和你娘商量商量,她是大乘期修士,见多识广,说不定有办法。”
“嗯嗯!娘肯定有办法的!”李小芸点了点头,又开心了起来,“我们回去就把清心咒和清心防护阵的阵图发下去,要是凡人都能修炼清心咒,大劫的时候就不用怕魔气侵蚀了!”
“嗯。”岑矜竹点了点头,摸了摸怀里的竹简和阵图,心里踏实了不少。
飞梭在漆黑的沙漠上空飞速行驶,远处的天边隐约有雷光翻涌,那是大劫将至的信号,可岑矜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有机灵懂事的女儿,有忠心耿耿的小家伙们,有深爱他的道侣,还有渡空这样愿意拼尽全力护佑苍生的同路人,就算大劫再可怕,他们也能一起扛过去。
天机城的万家灯火在等着他回去,他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好多心愿要实现。
岑矜竹靠在飞梭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和渡空论道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啊,既往不恋,当下不杂,未来不迎。
只要守好现在想守的人,做好现在该做的事,未来不管遇到什么,都没什么可怕的。
飞梭破开夜色,朝着天机城的方向飞速驶去,前路虽然布满未知,可他们的脚步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