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墙壁上那块一百二十寸的显示屏亮着。新闻频道的女主持拿着话筒，站在一片废墟前播报。
“昨晚市中心突发大型魔物袭击事件。这是本月出现的第四只高危级别怪兽。军方第一防线被突破后，魔法少女启明星及时赶到。”
画面切换。夜空下，粉色双马尾少女握着五芒星法杖。水流在她周围盘旋。她抬手一挥，高压水刃切断了怪兽的翅膀。怪兽倒地。
“启明星再次保护了我们的城市。有她在，市民的安全感得到了极大提升。”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
苏星眠靠在真皮沙发上。视线死死黏在屏幕上。
新闻开始重播战斗画面。启明星在半空中翻滚躲闪反击。
绝美。
苏星眠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粉色的头发。修长的腿。挥舞法杖时紧绷的腰线。还有那种自以为能拯救一切的骄傲姿态。
太棒了。
如果能亲手敲碎这种骄傲。
苏星眠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地下室还空着。去弄点高密度的禁魔合金。打造成一个项圈。内侧垫上最柔软的皮革。刻上魔法阵。
项圈的搭扣要用密码锁。密码只有自己知道。
把那个粉色双马尾抓回来。锁在地下室。项圈扣在脖子上。让她哭着求饶。让她明白光芒在黑暗面前什么都不是。
那种屈辱的表情。一定比屏幕上还要好看一万倍。
如果她敢反抗。就加大魔法阵的压制力度。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喘气。
苏星眠舔了下嘴唇。
“阿嚏！”
坐在旁边的夏绫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消消乐的界面。
夏绫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四下看了看。
空调温度太低了？
不对。刚才那一瞬间，后背爬上一股恶寒。就好像被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怎么了？”苏星眠转头看她。
“没事。”夏绫汐揉了揉鼻子，“可能有人在背后骂我。这空调风有点凉。”
墨染千叶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在苏星眠和夏绫汐之间转了一圈。
“最近这大块头出现的频率太不正常了。”夏绫汐把手机扔到一边，看着新闻屏幕，“一个月四只大型怪兽。以前半年都不一定能碰上一只。军方那边根本顶不住。”
“是啊。”墨染千叶抿了一口红茶，“地下灵脉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多亏了启明星。要不是她每次都能及时赶到，市中心早就变成废墟了。还能保持零伤亡，真是了不起。”
墨染千叶看着屏幕上启明星游刃有余的战斗姿态。
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
同样是小裙子。差距太大了。
昨晚自己第一次变身。遇到那只大块头，直接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个大块头的爪子拍下来的时候，自己连防御魔法都放不出来。
如果不是那个戴乌鸦面具的家伙出现。自己已经死了。
不仅没能耍帅。还被那个变态当成宠物一样羞辱。
被捏住下巴。被迫闻他身上的薄荷味。被威胁戴上项圈。
启明星却能在镜头前这么风光。
凭什么。
墨染千叶放下茶杯。视线转向苏星眠。
苏星眠还在看屏幕。电视里的画面已经切到了启明星的特写。
“苏小姐看得很入迷啊。”墨染千叶开口。
苏星眠转过头。
“有启明星这样的小裙子守护城市，苏小姐是不是也觉得很幸运？”墨染千叶盯着苏星眠的眼睛。
夏绫汐在旁边竖起了耳朵。手心开始冒汗。
她太了解苏星眠了。这家伙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万一当着墨染千叶的面，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自己这个本尊的脸往哪搁。
夏绫汐拼命给苏星眠使眼色。
“当然。”苏星眠语气很平稳，“启明星很强。有她在，我们这些普通市民才能安心吃烤肉。她是个英雄。”
夏绫汐长出了一口气。瘫在沙发上。
还好。这女人在外面还算要点脸。没把那些变态言论说出来。
墨染千叶看着夏绫汐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是吗。”墨染千叶笑了笑，“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作为当事人，被这么多人崇拜，会是什么感觉。”
墨染千叶看向夏绫汐。
“绫汐，你觉得呢？”
夏绫汐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直接绷断。
“啊？我？”夏绫汐结巴了，“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小裙子！你问我干嘛！”
“我就是随口一问。”墨染千叶靠在椅背上，“你看她那么厉害。每次打完大块头，网上全都是夸她的。换做是你，会不会觉得很有成就感？”
“可能吧。拯救世界嘛。肯定挺爽的。”夏绫汐眼神乱飘。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这水怎么这么烫。
夏绫汐被烫得直吐舌头。又不敢出声。
墨染千叶没打算放过她。
“不过，启明星每次出现都戴着面罩。谁也不知道她面罩下长什么样。”墨染千叶转头看着苏星眠，“苏小姐，你就不想知道启明星的真实身份吗？”
夏绫汐手一抖。水洒在了大腿上。
“千叶！”夏绫汐抽纸巾擦水，“你管人家长什么样！人家戴面罩肯定是为了保护隐私啊！万一被盯上家人怎么办！”
夏绫汐疯狂给墨染千叶挤眼睛。
别说了！别在这个变态面前提这个话题！
墨染千叶完全无视了夏绫汐的眼神。
“话是这么说。但好奇心是人类的本能。”墨染千叶继续对苏星眠说，“说不定，启明星平时就生活在我们身边。也许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也许是个每天坐在你旁边打瞌睡的笨蛋。苏小姐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夏绫汐脸都绿了。
这腹黑女绝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在暗示什么！
她是不是发现我会魔法了？
不可能。我隐藏得那么好。连眠眠都没发现。
夏绫汐站起来。
“哎呀时间不早了！眠眠我们该回家了！明天还要上课呢！”夏绫汐去拉苏星眠的胳膊。
“急什么。”苏星眠反手按下夏绫汐。
苏星眠看着墨染千叶。
“墨染小姐的猜测很有意思。”苏星眠说，“如果启明星真的就在我们身边。那她平时伪装得一定很辛苦。”
“是啊。”墨染千叶接话，“白天要装作普通人。晚上还要去打大块头。说不定连身边最亲密的闺蜜都要瞒着。真是可怜。”
夏绫汐重新坐回沙发。双手捂脸。
这天没法聊了。
“不过，我倒是不太想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苏星眠靠回沙发。
“为什么？”墨染千叶问。
“距离产生美。”苏星眠看着电视屏幕上定格的启明星照片，“神像只有供在神台上的时候，才值得敬畏。一旦走下神坛，变成有血有肉有弱点的普通人，就不完美了。”
苏星眠停顿了一下。
“而且，如果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万一发现她平时是个连消消乐都打不过第一关只知道吃冰淇淋的笨蛋。那滤镜不就碎了一地吗？”
夏绫汐把手从脸上拿开。瞪着苏星眠。
“你骂谁笨蛋呢！”
“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苏星眠看她一眼。
夏绫汐被噎住了。
我消消乐明明打到第二关了！
墨染千叶轻笑出声。
“苏小姐看得很透彻。”墨染千叶说，“不过，如果有机会能近距离接触这位英雄。苏小姐会怎么做？”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接触了。”苏星眠说。
两人对视。
夏绫汐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空气里有一股火药味。
“我觉得你们俩今天晚上都很奇怪。”夏绫汐说。
“哪里奇怪？”墨染千叶问。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们俩说话都在打哑谜。”夏绫汐抓了抓头发，“算了。我听不懂。我去上个洗手间。”
夏绫汐起身离开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苏星眠和墨染千叶。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播完了。开始放无聊的广告。
“墨染小姐似乎对启明星很感兴趣。”苏星眠打破沉默。
“毕竟是保护了城市的英雄。谁不感兴趣呢。”墨染千叶说。
“是吗。我以为墨染小姐这种阶层的人，对超自然力量会有更深入的了解。”苏星眠看着她，“比如，自己也尝试去掌握这种力量。”
墨染千叶手指一顿。
“苏小姐真爱开玩笑。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苏星眠说。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墨染千叶在心里盘算。
这个女人太滑溜了。刚才那番试探，她滴水不漏。甚至还反过来暗示自己。
她到底是不是昨晚那个面具男。
如果是，她为什么不直接拆穿自己。
如果不是，她身上那种压迫感怎么解释。
“苏小姐对小裙子的了解，似乎比一般人要多。”墨染千叶换了个方向。
“爱好而已。”苏星眠说，“网上有很多关于她们的论坛。我经常逛。”
“那苏小姐在论坛里，有没有看到过关于其他小裙子的讨论？”墨染千叶问。
“其他？”
“除了启明星。这座城市里，也许还有别的人。”墨染千叶盯着苏星眠，“比如，穿着黑色裙子。使用暗影魔法的。”
苏星眠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听说过。”苏星眠说，“网上只有启明星的报道。怎么，墨染小姐见过？”
“没有。”墨染千叶否认，“我只是随便猜猜。毕竟大块头那么多，启明星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多几个帮手也很正常。”
“也许吧。”苏星眠说，“不过，如果真的有那种穿着黑色裙子的人。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为什么？”
“黑色。听起来就很有故事。”苏星眠看着墨染千叶的眼睛，“而且，比起那种光芒万丈的英雄。我更喜欢看那些在黑暗里挣扎的人。”
墨染千叶呼吸一滞。
昨晚在废墟里。那个面具男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比起拯救。他更喜欢看猎物在绝望中挣扎。
这绝对不是巧合。
墨染千叶双手握紧。
“苏小姐的品味。真的很特别。”墨染千叶咬牙。
“谢谢夸奖。”苏星眠坦然接受。
夏绫汐从洗手间回来。
“你们俩聊什么呢？”夏绫汐一屁股坐下。
“在聊小裙子的衣服颜色。”苏星眠说。
“颜色？粉色不好看吗？”夏绫汐问。
“好看。但是太显眼了。”苏星眠说，“晚上打架的时候，像个活靶子。”
夏绫汐急了。
“那叫标志性颜色！懂不懂啊你！粉色代表爱与正义！”
“是是是。爱与正义。”苏星眠敷衍。
墨染千叶看着夏绫汐。
“绫汐。你觉得黑色好看吗？”墨染千叶问。
“黑色？太压抑了吧。像个反派。”夏绫汐脱口而出。
墨染千叶脸黑了。
苏星眠差点笑出声。
这笨蛋。一句话把队友给骂了。
“反派也有反派的魅力。”苏星眠帮腔，“至少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笨蛋要聪明。”
“你又骂我！”夏绫汐抗议。
“我没指名道姓。”苏星眠说。
时间到了晚上十点。
“李叔。”墨染千叶叫来管家，“安排车送她们回去。”
“好的，大小姐。”管家点头。
“不用了。我们自己打车。”苏星眠站起来。
“这片区域不好打车。还是让司机送你们吧。”墨染千叶坚持。
“那就麻烦了。”苏星眠没再推辞。
夏绫汐跟在后面。
三人走到别墅门口。
加长版轿车已经停在台阶下。
“今天谢谢墨染小姐的款待。”苏星眠转身。
“客气了。以后常来。”墨染千叶看着她。
“一定。”
苏星眠和夏绫汐上车。
车门关上。
墨染千叶站在台阶上。看着轿车驶出大门。
夜风吹过。
墨染千叶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看着刚刚加上的苏星眠的账号。
头像是一片星空。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墨染千叶自言自语。
车厢里。
夏绫汐靠在真皮座椅上。
“千叶人真好。不仅请我们吃和牛，还派车送我们。”夏绫汐感叹。
“是啊。人真好。”苏星眠看着窗外。
“你今天晚上怎么一直阴阳怪气的。”夏绫汐转头看她。
“有吗？”
“有！你平时虽然也变态，但今天晚上特别针对千叶。”夏绫汐说，“你是不是嫉妒她有钱？”
苏星眠转回视线。看着夏绫汐。
“绫汐。”
“干嘛？”
“你以后离她远点。”苏星眠说。
“为什么？”夏绫汐不解。
“她很危险。”
“危险？千叶？她连瓶盖都拧不开！”夏绫汐反驳。
“那是装给你看的。”苏星眠说，“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才认识她几天。你就知道了？”夏绫汐不服气。
“我就是知道。”苏星眠靠在椅背上，“听我的。少跟她接触。”
夏绫汐撇嘴。
“你就是占有欲发作了。看我交了新朋友不高兴。”夏绫汐说。
苏星眠没说话。
占有欲？
也许吧。
但更重要的是，那个墨染千叶，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