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墙壁上的巨大显示屏还在循环播放着昨晚的新闻。
粉色双马尾的少女在夜空中划出优雅的轨迹,手中的五芒星法杖每一次挥动,都卷起滔天的水流。
“苏小姐,你就不想知道启明星的真实身份吗?”
墨染千叶的声音打断了客厅的安静。
夏绫汐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头,疯狂对墨染千叶使眼色。
别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个变态就在旁边啊!
墨染千叶完全无视了她的求救信号,只是安静地看着苏星眠,等待她的回答。
夏绫汐急得快要从沙发上跳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捂住苏星眠的嘴。
千万别让她开口!
这个女人的嘴里吐不出任何正常的东西!
“不想。”
苏星眠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靠在沙发上,视线依然落在屏幕里那个战斗的身影上,语气平淡。
“为什么?”
墨染千叶追问。
“距离产生美。”苏星眠说,“神像只有供在神台上的时候,才值得敬畏。一旦走下神坛,变成有血有肉有弱点的普通人,就不完美了。”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如果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万一发现她平时是个连消消乐都打不过第一关只知道吃冰淇淋的笨蛋。那滤镜不就碎了一地吗?”
夏绫汐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被噎了回来。
“你骂谁笨蛋呢!我消消乐明明打到第二关了!”
“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苏星眠看她一眼。
夏绫汐被堵得说不出话。
这个话题太危险了。
夏绫汐清楚地记得,苏星眠之前在学校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发表过怎样惊世骇俗的言论。
“你们不觉得启明星战斗服的裙摆太短了吗?每次她在空中翻滚,我都在想,如果从下面用高清摄像机往上拍,会不会拍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还有她那个法杖,看起来很硬,不知道拿来做点别的用途,会不会很方便。”
那些话当时直接导致夏绫汐当场社会性死亡,她追着苏星眠在操场上跑了三圈,才把她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现在当着新朋友的面,绝对不能让这个变态再把那些话说出来!
夏绫汐心一横,猛地从沙发上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捂住了苏星眠的嘴。
“唔唔唔!”
“眠眠!你今天话太多了!喝点水吧!”
夏绫汐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够桌上的水杯。
“噗。”
墨染千叶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轻笑出声。
苏星眠轻易地就掰开了夏绫汐的手。
她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夏绫汐。
“绫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我哪有紧张!”
“你在害怕。害怕我当着墨染小姐的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苏星眠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夏绫汐的心思。
夏绫汐的动作僵住了。
“其实你不用担心。”
苏星眠转过头,重新看向屏幕里的启明星。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散漫的黑色眼眸,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我承认,我有时候是会开一些恶劣的玩笑。”
“但是,我对启明星的喜爱,是真心的。”
她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显示屏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战斗身影。
冰冷的屏幕阻隔了她的触碰,却阻隔不了她眼中的狂热。
“我喜欢的,是那个在怪兽面前无所畏惧,一次又一次保护了这座城市的英雄。”
“是那个无论面对多强的敌人,都永远挺直脊背,将所有市民护在身后的守护神。”
“是她身上那种燃烧自己,照亮黑暗的光。”
苏星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她面罩下是谁,无论她平时是什么样子,是聪明还是愚笨,是优雅还是粗鲁,都不重要。”
“只要她还是启明星,只要她还会为了保护这座城市而战斗,她就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存在。这份喜爱,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夏绫汐呆住了。
她从没见过苏星眠这个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苏星眠要么是安静看书的文学少女,要么是满嘴跑火车的变态绅士。
但此刻,站在屏幕前的苏星眠,仿佛变成了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向自己的神明,献上最真挚的告白。
“而且,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苏星眠转过身,看着夏绫汐。
“她一个人承担了所有。战斗的痛苦,受伤的疲惫,不被理解的孤独。”
“她把最耀眼、最强大的一面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却把所有的脆弱和伤口,都藏在了面罩后面,一个人默默舔舐。”
“她一定很累吧。”
“一定也希望有个人能看穿她的逞强,抱抱她,告诉她‘辛苦了’吧。”
苏-星眠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夏绫汐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
好累。
每次战斗结束,拖着一身伤痕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军方把她当成最强的武器。
市民把她当成无敌的英雄。
没有人问过她会不会痛,会不会怕。
原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理解她。
夏绫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着苏星眠,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之前所有的冒犯和调戏,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原谅。
也许,眠眠只是嘴巴坏了点。
她的心里,其实是真的很喜欢“启明星”的。
夏绫汐心里一暖,刚想开口。
苏星眠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了。
那种温柔和怜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兴奋、甚至有些扭曲的狂热。
“所以!”
苏星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吓了夏绫汐一跳。
“正是因为她这么坚强,这么完美,我才更想亲手把她弄坏啊!”
“你想想看,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像从神坛上拽下来,让她沾满泥土和尘埃。”
“撕碎她那身漂亮的小裙子,折断她的法杖,用禁魔的锁链捆住她的手脚。”
“让她哭着求饶,让她那双总是充满骄傲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让她明白,所谓的光,在绝对的黑暗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苏星眠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不存在的画面,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
“那种破碎的美感,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挣扎!那才是魔法少女最动人的瞬间啊!”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
夏绫汐脸上的感动僵硬成了一个极其可笑的表情。
她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星——眠——!”
伴随着一声怒吼,夏绫汐像一头发怒的雌豹,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而起。
她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格斗姿势,从背后死死勒住了苏星眠的脖子,双腿盘住了她的腰,整个人挂在了苏星眠的身上。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变态!”
“咳咳!放、放手!我要喘不过气了!”
“你去死吧!人渣!”
夏绫汐的手臂越收越紧,苏星眠被她勒得直翻白眼。
两人在客厅的地毯上翻滚着,扭打成一团。
而在这场闹剧的一角,墨染千叶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夏绫汐死死锁喉的苏星眠身上。
脑海里,却在反复回放着刚才苏星眠说过的每一句话。
想把她弄坏。
撕碎她的小裙子。
用禁魔的锁链捆住她。
让她哭着求饶。
让她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这些话,这些疯狂而病态的思想,这种将他人的痛苦视为艺术品的变态执念。
和昨晚那个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如出一辙。
那个男人在废墟中,捏着她的下巴,用变声器发出的沙哑声音,说的也是类似的话。
他说,他最喜欢欣赏的,就是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墨染千叶的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划过。
这个苏星眠,不仅仅是言行举止和那个面具男相似。
她们的核心思想,她们对魔法少女的变态欲望,简直就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巧合?
不。
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墨染千叶看着在地上翻滚的苏星眠,那双翠绿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迷惑。
只剩下冰冷的、属于猎人盯上猎物时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