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地下工坊安静了。
夏绫汐站在软垫边，手还按着脖子，刚摘下项圈的那圈红痕还在。她盯着苏星眠，眼里那点余震还没散，整个人绷得很直，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话掰开问个清楚。
桌上，黑色项圈躺着。
渡鸦站在旁边，装雕塑。
墨染千叶没出声，只把视线压在苏星眠脸上。
苏星眠张了张嘴，喉咙像卡了团棉花。
完了。
真完了。
她脑子还没转完，渡鸦忽然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直接冲她脸上糊。
【苏星眠！！快醒！！你要让人打包送去某个海边小地方噶腰子啦！！】
“卧槽？！”
苏星眠猛的弹起来，手下意识一挥，差点把面前的水杯扫翻。
床，枕头，窗帘，晨光。
没有工坊，没有项圈，没有夏绫汐追杀，也没有马上要塌的天。
她喘了两口气，盯着盘旋在头顶的黑鸟，整个人还在发懵。
“你有病吧！！”
渡鸦落到床头，翅膀一收，牌子在胸前晃了晃。
【你终于醒了。】
“你吓死我了！！”
【不吓你，你还能睡。】
“我昨晚忙成那样，今天补个觉怎么了？”
渡鸦偏头盯着她。
【你昨晚忙什么，你自己清楚。】
这句话砸下来，苏星眠耳根一下热了。
昨晚。
连廊。
玻璃墙。
墨染千叶扑上来那一下，撞得她嘴唇发疼。还有后头那个额头吻，再后头……工坊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可最先跳出来的，偏偏不是那几个麻烦。
是那个吻。
疼是真的。
软也是真的。
还有一点甜，像她治完伤后，空气里还没散掉的糖味。
苏星眠往后一倒，把脸埋进被子里。
“……妈的。”
渡鸦蹦了两下。
【你在回味？】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房间热。”
【空调十七度。】
“你再观测我，我今晚真炖鸟。”
渡鸦很懂见好就收，立刻换话题。
【起床。】
“不要。”
【有正事。】
“天塌了也等我洗完脑子再说。”
【真有正事。】
苏星眠把被子一掀，瞪着它。
“你最好真有，不然我今天把你挂阳台风干。”
渡鸦一点不虚。
【变身。跟我走。】
“现在？”
【现在。】
“去哪？”
【路上说。】
苏星眠眼角一抽。
“又来。”
【快点。】
“你最近谜语人成瘾了是吧？”
【你最近废话也很多。】
五分钟后。
黑羽掠出楼顶，冲上高空。
城市还没彻底热起来，楼群铺开，街道像一条条线，车流在里头慢慢爬。苏星眠化成渡鸦形态，跟在后面，一边飞一边骂。
“左边还是右边？”
【左。】
“这栋楼后头？”
【嗯。】
“你到底要我来干什么？”
【放这个。】
渡鸦丢来一枚黑色小片。
苏星眠爪子一夹，低头看了眼。
“又是什么阴间手工？”
【标记。】
“标给谁？”
【有用。】
“有用个鬼！！你从早上开始就跟我打哑谜，我现在很想把你塞进防盗网里你知道吗？”
渡鸦从前方飘回来一点，声音压低。
【苏星眠，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我认真烦你。”
【这几处点位，今天全要布好。】
“布完呢？”
【等。】
“等什么？”
渡鸦没立刻接。
苏星眠飞到它旁边，翅膀一振。
“你再不说，我现在就罢工。”
渡鸦盯了她两秒，终于开口。
【维克。】
高空的风从耳边擦过去。
苏星眠一顿。
“你总算舍得提了。”
【我昨天见过他。】
“我知道，你一身米味还嘴硬。”
【重点不是米。】
“那是什么？”
渡鸦往前飞，声音压得更低。
【最近那些怪兽，多半和他有关系。】
苏星眠眼神一沉，跟着掠过一栋大楼的边沿。
“多半？”
【我没抓到现行。】
“那就直接去抓。”
【抓不了。】
“为什么抓不了？”
【打不过。】
“……你承认得还挺快。”
【事实。】
苏星眠落到一处楼顶水箱边，把黑色小片按进缝隙里，顺手拍了拍灰。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他继续喂怪兽？”
渡鸦跳到栏杆上，抬头看天。
【有人会动。】
“谁？”
【启明星。】
苏星眠停了一下。
“夏绫汐？”
【嗯。】
“你打算拿她顶前面？”
【还有墨染千叶。】
“哈。”
苏星眠一下听懂了。
“你想坐山观虎斗？”
渡鸦没否认。
【启明星那边不会放着污染点不管。维克要是借这个布东西，早晚撞上。她们先打，打到都掉血，我们再进场。】
“最后一锤定音？”
【对。】
苏星眠盯着它看了两秒。
“你可真脏啊。”
【谢谢。】
“这不是夸你。”
【我当夸。】
苏星眠啧了一声，转身飞起。
“第二个点在哪。”
......
上午十点。
墨染家的餐厅很安静。
夏绫汐坐在沙发上，脖子上那圈痕还没完全下去，怀里抱着布丁，脸臭得不行。
墨染千叶站在玄关边，手杖立在一侧。
“我去处理。”
夏绫汐抬眼看她。
“我自己去。”
“不行。”
“我脖子上那个东西已经摘了。”
“你还没缓完。”
“我又不是瓷的。”
墨染千叶没接这个。
她只看着夏绫汐脖颈那圈淡痕，停了一秒，抬手把一只黑色项圈拎起来。
比之前那个细一圈，内侧符纹更密。
夏绫汐脸都绿了。
“你拿这个干嘛！！”
“伪装。”
“什么伪装能伪装成这个？！”
“禁魔项圈。”
“这不是废话吗！！”
墨染千叶把项圈放到桌上。
“你今天不出门，它留着更稳。”
夏绫汐瞪着那玩意，呼吸都快乱了。
“千叶。”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前辈状态不稳。”
“我状态再不稳，也不想继续戴这个。”
墨染千叶安静了一下，没再强推，只把手杖拿起来。
“那你留家里。”
夏绫汐抱着胳膊，脸偏过去。
“知道了。”
“污染点我去清。”
“嗯。”
“还有。”
夏绫汐又转回来。
墨染千叶看着她，语气很平。
“如果再碰见渡鸦，小心点。”
夏绫汐眨了下眼。
“怎么突然提她？”
“她很强。”
“我知道。”
“也很滑。”
“这个我也知道。”
墨染千叶顿了顿。
“别让她带节奏。”
夏绫汐沉默两秒，眼神慢慢飘开。
“……我又不是傻子。”
“嗯。”
“你这个嗯很像在敷衍我。”
“前辈多想了。”
“你最好是。”
墨染千叶没再接，手杖一抬，青绿光晕在脚边铺开。
夏绫汐看着她，还是补了一句。
“真碰上她，先保自己。”
墨染千叶抬眼。
“知道。”
“还有。”
“嗯？”
夏绫汐皱着眉，像卡了半天才挤出来。
“那个渡鸦……不对，苏星眠……反正你小心她。她脑子转得快，实力也不差，真打起来别大意。”
墨染千叶眼里像晃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好。”
下一秒，青绿色流光冲出窗口，直上天际。
夏绫汐抱着布丁坐在原地，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怎么像送对象出门一样……”
她嘀咕完，自己先僵住了。
“不是。”
“绝对不是。”
“今天谁都别乱谈关系。”
......
废旧厂区。
铁门塌了一半，风从里头穿过去，卷起灰。
墨染千叶落地，青绿裙摆一收，手杖尖端亮起细光。她站了半秒，视线就锁住了厂房深处那团翻腾的黑气。
“藏得真差。”
手杖一抬，光束轰出去。
轰！！
整面墙都跟着震了一下。
黑气里扑出来一头狼形魔物，刚张嘴，光炮已经穿胸而过。它连哀嚎都没拉完整，躯体当场散开，魔气化成碎屑往外飘。
墨染千叶脚步不停，手杖往下一压，净化光圈铺开，地上那团残留黑气转眼就淡了大半。
“下一个……”
她刚要起身。
身后，铁链破风。
嗖！！
阴风从脊背擦过去，带着很熟的气息。
墨染千叶手腕一翻，手杖横挡。
铛！！
火星迸开。
链头弹回去，砸进一边的铁柱，尘灰轰的扬起。
墨染千叶站在原地，呼吸没乱，只把手杖轻轻一转，杖尖对准前方。
灰里，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黑衣。
兜帽。
乌鸦面具。
苏星眠从尘里走出来的时候，连空气都像跟着停了半拍。
墨染千叶嘴角几乎要翘起来，又硬压住。
苏星眠隔着面具看见她，心口也跟着轻轻一跳。
靠。
真撞上了。
这什么命运投喂。
她本来是来堵启明星的，结果一开门，先掉下来一个墨染千叶。
赚了。
苏星眠把锁链一圈圈缠回手里，先开口。
“启明星居然不在吗？”
墨染千叶听见第一句，心口那点雀跃，啪，一下灭了半截。
苏星眠还在继续。
“亏我还特意给她备了份礼物。”
礼物。
墨染千叶眼睫动了一下。
然后，直接伸手。
“我的呢？”
苏星眠卡住了。
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铁皮哗啦作响。
她站在原地，面具后头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什么？”
墨染千叶手没收。
“礼物。”
苏星眠脑子空白了两秒。
不是。
她们现在这个关系，是宿敌场吧？
她怎么伸手就要上了？！
而且还要得这么理直气壮？！
苏星眠沉默得越久，墨染千叶脸上的神色就越淡。
那只伸出的手慢慢放下。
渡鸦落在高处铁架上，眼神一压。
【她情绪不对。】
苏星眠眼皮一跳。
启明星没来。
墨染千叶先问礼物。
现在身上还有一丝一丝往外冒的负面波动。
这些碎信息啪的拼到一块，苏星眠脑子里顿时亮了。
她抬头看了眼墨染千叶，又在心里飞快转了一圈。
……懂了。
原来如此。
魔法少女内部，出事了啊。
人气差距，战力差距，队内主副位，长期压着，今天终于炸了？！
妈的。
经典。
太经典了。
苏星眠面具后头差点笑出声。
高处的渡鸦也听懂了她脑补的方向，沉默两秒，居然没纠正。
它甚至还补了一刀。
【有可能。】
苏星眠更来劲了。
“哦……”
她拖长一点尾音，看墨染千叶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你是这种剧本。
表面搭档，背后吃醋，今天独自出门清点，还想从敌人这边要存在感？
太香了。
真太香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夏绫汐从天而降，然后两位魔法少女当场上演修罗场。
渡鸦站在铁架上，慢悠悠补一句。
【趁热。】
苏星眠嘴角一勾。
懂了。
火已经点着了，再添一把。
她抬起头，对着墨染千叶，声音压得很慢，恶意却一点没藏。
“很遗憾，墨染千叶小姐。”
“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她停了停，面具下的笑意越来越深。
“毕竟，相较于魔法少女启明星而言，你在我眼里，根本无关紧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