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光芒吞没了视野。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那股强大的魔力在碰到面具的瞬间,就瓦解开来。
咔嚓。
苏星眠脸上的乌鸦面具从中心裂开,随即碎裂成黑色粉末飘散。紧接着,她身上那件代表渡鸦身份的黑袍也跟着碎裂,被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长裙。
风从厂房破洞里灌进来,吹起了她的头发。
苏星眠还保持着闭眼等死的姿势,僵在原地。几秒后,她才迟疑的睁开眼。
北极星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短杖的尖端还残留着魔力消散的余烬,但已经垂了下去。
她没有哭。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泪痕,只剩下冰冷和一丝得逞。
苏星眠脑子嗡的一声。
(被骗了。)
(她从头到尾都在演。)
(什么哭,什么伤心,全是假的!)
墨染千叶收回短杖,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苏星眠的脸颊。
“下次再让我听到那些话,”她的声音很轻,却比厂房里灌进来的寒风更冷,“就不是碎掉面具这么简单了。”
她顿了顿,俯身在苏星眠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的说出最后三个字。
“我的……女朋友。”
说完,她直起身,再没多看苏星眠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青绿流光,消失在厂房的破洞外。
苏星眠一个人站在原地,被晚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完了。)
(这下真完了。)
(我刚交往不到一天的女朋友,不仅差点杀了我,还用这种方式给我盖了章。)
(而且我刚才还当着她的面,把她从头到脚吐槽了一遍。)
渡鸦从墙角连滚带爬的飞回来,落到她肩上,翅膀还在抖。
【她没杀你。】
“她比杀了我还狠。”苏星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还残留着墨染千叶指尖的凉意。
渡鸦歪了歪头,催促道:【最后一个标记点还没放。】
苏星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枚黑色小片。
“走。”
不管怎么样,正事要先办完。
她重新化出黑袍和新的面具,身影融入夜色。
在城市的另一端,最后一个标记被按入老旧钟楼的砖缝。苏星眠站在塔顶,看着脚下城市的灯火。
“这样就行了?”
【嗯,维克的魔力残留主要集中在这几个区域。只要他再有动作,标记会立刻示警。】
“那就等吧。”苏星眠说,“启明星那边肯定会追查,我们不用急着动手。”
她对夏绫汐的实力有信心。只要不是被偷袭,正面硬碰硬,那个阳光笨蛋的战斗直觉比谁都强。
渡鸦点了点头,又问:【你接下来去哪?】
苏星眠沉默了。
去哪?
回家?然后等着明天在学校和墨染千叶尴尬的碰面?
(不行。)
(按照她那个大小姐脾气,今天这笔账绝对记下了。我要是躲,明天指不定要怎么被她拿捏。)
(而且……)
她想起自己被墨染千叶骗得团团转的样子,想起对方那句冰冷的话。
她现在是墨染千叶的女朋友。
一个刚把女朋友惹毛,还差点被清理门户的女朋友。
苏星眠按了按额角。
“去墨染千叶家。”
渡鸦一愣:【自投罗网?】
“我去探望病人。”苏星眠面不改色的说,“我最好的闺蜜夏绫汐还在她家养伤,我作为朋友,去看看她,很合理吧?”
【你确定你不是去负荆请罪?】
“我顺便看看我女朋友消气了没有。”
渡鸦用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脸。
【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近墨者黑。”
……
墨染家别墅。
夏绫汐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U型护颈枕,把自己的脖子围得严严实实。
“千叶,你回来啦!”她看见墨染千叶从门外进来,立刻嚷嚷起来,“怎么样?污染点清掉了吗?有没有受伤?”
墨染千叶脱下外套,神色很淡。“清掉了。没受伤。”
“那就好。”夏绫汐挪了挪,拍着身边的位置,“快过来快过来,我刚开了一盒新口味的布丁。”
墨染千叶走过来,视线落在她那个夸张的护颈枕上。“你戴这个干什么?”
“啊?这个?”夏绫汐立刻把枕头抱得更紧,“沙发太软,靠着脖子不舒服。用这个撑一下。”
项圈虽然摘了,但脖子上那圈淡淡的红痕还没消。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觉得很丢人。
墨染千叶没拆穿她,在另一边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夏绫汐凑过去,小声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墨染千叶捏着杯子,没说话。
她脑子里现在全是苏星眠在工厂里说的那些话。
“启明星算什么东西!”
“她就是个脑子缺根筋的莽夫!”
“我私底下最烦她那种咋咋呼呼的性格了!”
墨染千叶垂下眼,杯子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原来她在苏星眠心里是这种形象。强大的北极星才是她喜欢的。墨染千叶本人,只是个麻烦精、资本家恶魔、接吻技术烂的大小姐。
夏绫汐看她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追问:“千叶?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碰上渡鸦了?”
墨染千叶抬眼看她。
夏绫汐立刻被她那眼神看得一哆嗦。“你、你别这么看我啊,怪吓人的。”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管家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苏星眠,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星眠?!”夏绫汐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怀里的护颈枕差点掉下去。
苏星眠走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夏绫汐和她脖子上那个巨大的枕头。
(来了。)
(捉奸……不对,探病现场。)
她把水果递给管家,装作自然的开口:“我听说绫汐在你家,过来看看她。”
墨染千叶坐在沙发上,没动,只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夏绫汐抱着枕头冲过来,拦在苏星眠面前,笑得极其不自然。“星眠你怎么来了!我、我没事啊,好得很!”
苏星眠看着她。“你脖子怎么了?”
“落枕!对,落枕了!”夏绫汐挺起胸膛,“昨天睡姿不对,今天就戴个枕头矫正一下!”
苏星眠点点头,作势就要伸手去碰她的枕头。“是吗?我看看严不严重,我最近刚学了点按摩手法。”
“别别别!”夏绫汐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撞到茶几。
就在苏星眠要追上去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墨染千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面无表情的攥着她的手。
“她没事。”墨染千叶的声音很冷,“你,跟我来。”
说完,她不给苏星眠任何反应时间,直接拽着她往二楼走。
“诶?千叶?你们去哪啊?”夏绫汐在楼下喊。
没人回答她。
夏绫汐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拐角,抱着护颈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千叶今天好奇怪。)
(她干嘛拉着星眠走?还一脸要吃人的表情。)
(等等,她们两个……不会真的背着我有什么吧?!)
二楼。
墨染千叶一路把苏星眠拖进一间空着的浴室,反手“砰”的一声摔上门。
空间狭小。灯光打在白瓷砖上,冷得刺眼。
苏星眠被她顺势推到墙边,后背贴着冰凉的瓷面,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大小姐。“你干什么?”
墨染千叶一步步逼近,把她堵在墙和自己之间。“你下午在工厂,说得很开心啊。”
苏星眠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秋后算账。)
她眼珠一转,决定倒打一耙。“你还好意思说?差点把我杀了的人是谁?”
“我没杀你。”
“那你也把我面具和衣服都打碎了!”
“不然呢?”墨染千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留着你继续去跟别人说,我不如启明星?”
苏星眠一愣。
(她还在气这个?)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吃醋了?”
墨染千叶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紧了紧,没承认,也没否认。
但苏星眠看懂了。
她居然真的在吃启明星的醋!
(我的天。)
(这信息差简直是天赐良机。)
苏星眠立刻抓住机会,语气无辜又委屈。“我那不是为了哄你吗!你当时哭得那么伤心,我总不能火上浇油吧?”
“我没哭。”
“你有!你还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墨染千叶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堵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死死瞪着她。
苏星眠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没法反驳的样子,心里偷笑,嘴上继续演。
“而且,我夸北极星,不就是在夸你吗?你气什么?”
墨染千叶冷笑。“是吗?那我怎么还听见有人说,她那个女朋友是个麻烦精,资本家恶魔,接吻技术还烂得要死?”
苏星眠表情一僵。
(完蛋,这个忘不了。)
墨染千叶看着她瞬间心虚的脸,慢慢俯下身,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你说我技术烂?”
她的声音又轻又危险。
“那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
话音未落,她扣住苏星眠的后脑,狠狠的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带着侵略和惩罚意味的吻,不容拒绝。
苏星眠被她亲得节节败退,后背紧贴冰冷的瓷砖墙面,脑子一片空白。
(不对。)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她质问我,我道歉,然后我们和好吗?)
(怎么变成浴室强吻了?!)
而就在浴室里气氛逐渐升温,两人吻得难分难解的时候。
门外。
夏绫汐正拿着一小瓶药膏,对着镜子一点点涂抹自己脖子上的红痕。
“嘿嘿,这药膏还挺好用,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她得意的扔掉护颈枕,感觉脖子轻松了不少。
(得赶紧去告诉星眠,我没事了!省得她还以为我真落枕了。)
她兴冲冲的跑到刚才墨染千叶摔门的那间浴室门口,想都没想,一把推开门。
“星眠!你看我脖……子……”
门被猛的推开。
夏绫汐的声音突然停住。
她看见,苏星眠被墨染千叶死死的按在里侧的墙上,两个人正吻得投入,连她开门都没发现。
墨染千叶的手还扣在苏星眠的后颈,苏星眠的手……抓着墨染千叶的衬衫衣角。
三个人同时停住。
浴室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苏星眠和墨染千叶缓缓的,僵硬的,转过头,看向门口。
夏绫汐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那瓶药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的表情僵住了。然后那双眼睛猛的红了边。
她看着被墨染千叶圈在怀里的苏星眠,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苏、星、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