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
夏绫汐的声音细若游丝,每一个音节都在无法控制地发抖。
浴室里,水龙头没关紧,水珠滴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嗒。
嗒。
嗒。
像一把小锤,不偏不倚地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她手里那管小小的药膏,“啪嗒”一声掉在地砖上,滚进了无人问津的墙角。
苏星眠的大脑彻底宕机。
(完了。)
(不是捉奸在床,是捉吻在墙。)
(死定了。)
墨染千叶却平静得可怕。
她非但没有松开苏星眠,反而当着夏绫汐的面,极其缓慢地、极其暧昧地,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苏星眠被吻得红肿的嘴唇。
那姿态,像是在擦拭一件刚刚弄脏的,独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用后背将苏星眠完全挡住,正对着门口摇摇欲坠的夏绫汐。
“如你所见。”
墨染千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近乎残忍。
夏绫汐的眼眶瞬间通红。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信念崩塌后的,纯粹的破碎感。
她看着被墨染千叶牢牢护在身后的苏星眠,又看看墨染千叶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胜利者的表情。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拧成了碎块。
“你们……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墨染千叶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夏绫汐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是她?我们才认识多久?”
“因为我喜欢。”
墨染千叶向前走了一步,那股侵略性的气场逼得夏绫汐本能地向后退去。
“这个理由,够吗?”
夏绫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也喜欢苏星眠?说自己和苏星眠认识了整整十年?
在墨染千叶那句轻描淡写的“我喜欢”面前,她所有藏在心底的爱恋与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苏星眠终于从那堵人墙后挣扎出来,急切地想要解释。
“绫汐,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
“你别说话!”
夏绫汐第一次,用这样尖锐的、带着恨意的声音对她嘶吼。
她甚至不敢再多看苏星眠一眼,仿佛只要再看一眼,自己就会彻底崩溃。
夏绫汐猛地转身,像一头受伤的幼兽,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
沉重的脚步声带着哭腔,最后,别墅大门被一股巨力“砰”地一声甩上,宣告着一场无声的诀别。
世界,彻底安静了。
苏星眠靠着冰冷的瓷砖墙,身体止不住地向下滑。
(搞砸了……)
灵魂深处那道伤口,却因为刚才夏绫汐那股庞大而绝望的负面情绪,发出了贪婪而满足的悸动。
一半是愧疚,一半是……愉悦。
墨染千叶转过身,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她。
“看来,你的白月光,接受不了我们在一起的事实。”
苏星眠猛地抬头,眼神冰冷:“你就是故意的!”
“是啊。”
墨染千叶蹲下身,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吐息温热又危险。
“我就是在告诉她,谁是后来者,谁才是你现在的主人。”
她盯着苏星眠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烙印。
“现在,你的麻烦,解决掉一个了。”
苏星眠一把拍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怒火。
“那不是麻烦,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个随时都想撬我墙角的朋友?”
墨染千叶站起身,姿态优雅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苏星眠,你看人的眼光,和接吻的技术一样,烂得可怜。”
……
第二天。
整座城市的天空都阴沉沉的,仿佛一场暴雨将至。
夏绫汐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机械地挥动法杖,清理着一处小型污染源。
水流在她身边盘旋,却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狂躁与暴戾。
昨晚浴室里那一幕,如同被诅咒的胶片,在她脑海里灼烧、循环、播放。
她想不通。
苏星眠和墨染千叶……
怎么会?
一个是她小心翼翼守护了十年的宝藏,是她迟迟不敢触碰的软肋。
一个是她刚刚认可,甚至有点欣赏的同伴。
(如果……)
(如果那天在摩天轮上,我没有退缩……)
(如果我先开口,告诉她我喜欢她……)
(现在,站在星眠身边,吻她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就疯长成参天大树,每一片叶子都写满了“不甘”。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最酸涩的苦水里,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一只畸变的污染兽从阴影中扑出,利爪直取她的后心!
“启明星!发什么呆!”
北极星冷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道漆黑的暗影屏障凭空出现,精准地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夏绫汐如梦初醒,眼中红光一闪,猛地挥动法杖,一道狂暴的水鞭瞬间将那只怪兽抽成了漫天黑灰。
“战斗时走神,你是活腻了?”墨染千叶走到她身边,语气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嘲讽。
夏绫汐攥紧了手里的法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墨染千叶打量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怎么,还在为昨天的事闹别扭?”
夏绫汐猛地抬头,那双曾经像太阳一样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墨染千叶双手抱在胸前,姿态宛如巡视领地的女王。
“我只是在想,作为星眠最好的朋友,你不准备为我们献上祝福吗?”
“祝、福?”
夏绫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当然。”墨染千叶欣赏着她濒临崩溃的表情,继续补刀,“让她看到我们两个和睦相处,她夹在中间,才不会为难啊。你也不想让她伤心,对不对?”
“墨、染、千、叶!”
“我在。”
就在夏绫汐的魔力即将彻底暴走的瞬间,一个轻佻而沙哑的嗓音,从不远处的楼顶悠悠传来。
“哟,两位魔法少女,大清早的就这么热闹?”
渡鸦正坐在天台的栏杆上,一条腿随意地晃荡着,黑色的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星眠的视线越过墨染千叶,精准地落在了夏绫汐的身上。
她看到了。
看到了夏绫汐脖子上那条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那是屈辱的烙印。
是她心里拔不掉的一根刺。
于是,苏星眠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启明星,几天不见,脖子上的项圈摘掉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又残忍。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自由多了?还是说……你脖子上又有了新的吻痕,是她留下的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刀,精准、狠戾,又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夏绫汐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
“你——给——我——闭——嘴——!”
一整晚积攒的委屈、愤怒、嫉妒、不甘、还有被背叛的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轰——!
夏绫汐整个人化作一道挟裹着滔天巨浪的蓝色彗星,瞬间冲向楼顶!
巨大的水柱以撕裂一切的姿态冲天而起,直接将半个天台轰成了齑粉!
苏星眠早已借力跳到另一栋楼上,感受着那股狂暴到极致的负面情绪涌入体内,灵魂深处的伤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贪婪的战栗。
(对……就是这样……)
(愤怒吧,哭喊吧,把你的心碎,全部都给我!)
“就这点本事?像头被激怒的蛮牛,只会横冲直撞!”苏星眠一边躲避,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继续切割着她的理智。
夏绫汐已经听不进任何话。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渡鸦那张可憎的面具。
无数凝实的冰刃铺天盖地而来,像一场悲泣的流星雨,封死了苏星眠所有的退路。
整个街区转眼间变成了泽国,狂暴的水流冲垮了广告牌,淹没了废弃的街道,仿佛整座城市的泪水都在为她倾泻。
苏星眠被那股完全不讲道理的冲击力轰得节节败退,手臂被震得阵阵发麻。
一个暴怒的潮汐系魔法少女,原来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一场歇斯底里的自毁式轰炸。
但与此同时,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带着心碎味道的负面魔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
(太美味了……)
(这股绝望的质量……比一百个墨染千叶加起来还要高!)
就在苏星眠盘算着如何再拱一把火,将这情绪推向顶峰时,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造成的震动。
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更庞大的东西,从地脉深处被惊醒。
轰隆——!
远方的城市中心,商业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倒映出两股冲天而起的、令人心悸的恐怖魔力。
一只翼展超过百米的狰狞翼龙撕裂了阴沉的云层,发出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数个街区。
而在它下方的中央广场,大地龟裂,一只如同山丘般的漆黑甲壳巨兽破土而出,八条粗壮的节肢轻易踩碎了柏油马路和地下的地铁隧道!
战斗,戛然而止。
夏绫汐、墨染千叶、还有苏星眠,三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尊如同神话中走出的末日魔物。
“怎么……可能……”夏绫汐喃喃自语,声音空洞,“这种规模的‘灾厄级’……”
“是灵脉。”
墨染千叶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
“城市地下的灵脉暴走了。”
两只超大型灾厄级怪兽同时出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污染事件。
这是足以在数小时内,将整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的,灭顶之灾。
“没时间玩你们那套过家家的把戏了。”
墨染千叶看向身心俱疲的夏绫汐,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渡鸦,语气不容置喙。
“我们必须联手。”
夏绫汐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瞪着渡鸦,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锥。
但她更清楚自己身为“启明星”的职责。
保护这座城市,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好。”
她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个字。
“天上那个,交给我!”
夏绫汐甚至不愿再和另外两人待在同一个空间,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市中心那头翼龙冲了过去。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
墨染千叶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然后转身,黑色的瞳孔对上了渡鸦的面具。
“另一只在朝郊外的储备能源站移动。”
她的声音冰冷而果决。
“走,该干活了,我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