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
苏星眠刚看见那行字，手机屏幕映着她瞳孔的光还没熄灭，一片阴影就将那光芒彻底吞噬。
她抬起眼。
路灯顶端，渡鸦收拢着双翼蹲伏着，猩红的眼珠在夜色里，像两点烧灼的炭火，正直直地盯着她。
【不是墨染千叶。是我。】
【先过来。】
苏星眠眼皮微微一跳，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转弯，身影便没入了旁边那条无人的漆黑小巷。
“你最好真的有事。”
渡鸦振翅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肩头。
【怪兽袭击，不对劲。】
“我知道不对劲，最近这帮东西冒头的频率高得离谱。”
苏星眠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脚步没停，沿着墙根的阴影往前走。
“前几次还能当是单点爆发，昨晚那种规模，已经不是正常的污染能解释的了。”
渡鸦的翅膀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维克盯上这座城了。】
苏星眠的脚步猛地一顿，侧过头，目光冷了下来。
“你终于舍得把这个名字说出口了？”
【藏不住了。】
渡鸦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座城的灵脉出了问题。】
“灵脉？”
【地底的能量脉络。平时镇压魔气，稳固地层。灵脉一断，魔气就会像地下水一样喷涌上来，怪兽会源源不断地诞生，地面也会跟着出事。】
苏星眠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所以，维克想拿这座城当一个巨大的高压锅，把人命、魔气、灵脉……所有的一切都煮沸，就为了给自己续命？”
【他做得出来。】
渡鸦的声音里透出刺骨的寒意。
【他那种疯子，什么都敢喂给自己。】
苏星眠沉默了两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启明星接下来可有得忙了。”
渡鸦没接话。
苏星眠又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偏头瞥了它一眼。
“你今晚特地把我叫出来，不只是为了聊维克吧。”
【当然。】
“还有什么？”
【魔法少女。】
苏星眠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
“你这话题跳得挺快。”
【你不就爱听这个。】
苏星眠没否认，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搓了搓。
“启明星先不说，墨染千叶那个北极星，倒是真有点意思。”
渡鸦斜了她一眼。
【你对谁都有意思。】
“别胡说，我这是正常的学术欣赏。”
【你昨晚在工坊，盯着人家用过的发夹看了二十分钟。】
“我在研究战斗装备的材质和耗损！”
【你还盯着她亲你的时候——】
“闭嘴！”
苏星眠耳根窜上一股热意，脸瞬间就黑了。
渡鸦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仿佛嘲弄般的咕哝，很识趣地住了口。
苏星眠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低声“啧”了一下。
“说真的，夏绫汐那个状态也不太对。”
【哪不对？】
“太听话了。”
她抬眼望着巷子尽头的微光，语气里透出几分嫌弃。
“平时一戳就炸毛，一撩就咬人。昨晚被我按着拆项圈，居然真就忍下来了。”
渡鸦停顿了一下。
苏星眠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做一个学术分析。
“这人……该不会真有点受虐倾向吧。”
渡鸦沉默了足足三秒。
【你这个结论非常危险。】
“我只是在提出一个合理的假设。”
【你最好别当着她的面说。】
“我又不傻。”
她话音刚落，前方的巷子口豁然开朗，一排明亮的灯光刺破黑暗。
墨染家的豪宅就在夜色里静静矗立，雕花铁门敞开着，前院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每一扇窗都透出温暖的灯火。
苏星眠停在门口，抬头扫视了一眼。
“她真叫我来？”
【是北极星发的消息，地址没错。】
“行。”
她抬手理了理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刚踏入玄关，二楼的走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混杂着女孩压低了声音的争执。
“别动！我自己来！”
“前辈，你再乱扯，脖子那里就又要红了。”
“我说了我自己来！”
苏一抬头，夏绫汐和墨染千叶就这么从二楼的拐角处撞了出来。
下一秒，她的整个世界，都定格了。
夏绫汐身上，是一套粉白色的华丽裙装，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薄纱，领口别着一颗硕大的水晶星星，腰线收得极紧，蓬松的裙摆下是白色的长筒袜和粉色缎带。
那套衣服不是启明星真正的战斗服，但每一处都在拙劣地模仿，精致得像个橱窗里的假人。
而墨染千叶，更是夸张。
一身纯黑色的哥特式短裙，利落的肩线，收紧的袖口，胸前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纹路，腰后甚至还拖着一截碍事的黑色薄纱尾摆。
活脱脱就是北极星的人类版高价定制cos服。
更要命的是，墨染千叶一只手还死死按在夏绫汐的肩膀上，显然是把人半强迫地拖拽出来的。
三个人，就在挑高的大厅里，隔着几米远，死死对上了。
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
苏星眠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发飘。
“……你们在干什么？”
夏绫汐的脸“轰”一下炸成了番茄，抬手就要去扯碍事的裙摆。
“不是你想的那样！”
墨染千叶倒是稳如泰山，手还没松开，平静地回了一句。
“打掩护。”
“什么掩护需要穿成这样？！”
“你来我家，前辈又赖在这里不肯走，总得有个像样的理由。”
夏绫汐羞愤得快要原地爆炸。
“谁赖着不走了！我那是、我那是——”
“你那是想盯住我，怕我乱说话。”苏星眠面无表情地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夏绫汐顿时卡壳，眼神开始疯狂乱飘。
墨染千叶淡淡地补上一刀。
“顺便，满足一点私心。”
“墨染千叶！”
夏绫汐气得手肘猛地向后一拐，结结实实地顶在了她的腰侧。
砰！
一声闷响。
墨染千叶显然没防备这一下，身形晃了晃，眉头瞬间拧紧。
“前辈，你下手真不轻。”
“活该！”
苏星眠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一粉一黑两套衣服上扫过，从沉默，到疑惑，再到慢慢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她盯着她们，从肩线看到裙摆，从配色看到装饰，最后，极轻、极慢地吸了一口气。
“不对。”
夏绫汐还在揉自己发烫的脸，闻言一僵。
“什、什么不对？”
苏星眠往前走了两步，那眼神，像最挑剔的鉴宝师在看一件粗制滥造的赝品。
“全都不对。”
她先指向夏绫汐。
“启明星的核心，不是裙子够短，不是缎带够多，更不是领口那颗廉价的塑料星星。”
“是发力空间和重心释放！”
“你这件，腰线收得太死，转腰发力会慢上半拍！抬腿的幅度被裙撑限制，真打起来，第一个翻滚动作就会让你当场裂线！”
夏绫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星眠又猛地转向墨染千叶。
“还有你！北极星的战斗哲学是暗影系的利落和收束！你这件尾摆拖这么长，除了coser摆拍的时候好看，还有什么用？”
“真要在高楼之间进行高速切位，这截破纱第一个就得挂在空调外机上！”
墨染千叶好看的眼睛眯了起来。
苏星眠越说越上头，直接走到两人中间，抬起手指着她们，从头到脚，一处一处地点过去。
“再看肩线！太浮夸！袖口！太宽松！”
“袜子的材质也完全不对，这种光滑面料根本撑不住高强度蹬踏和摩擦！还有发饰，纯粹的累赘，毫无功能性，只会拖后腿！”
夏绫汐本来还在羞耻，听到这里，已经开始默默地咬紧了后槽牙。
“你有完没完？”
“当然没完！”
苏星眠的脸冷得像冰，语气却越来越专业，也越来越狂热，甚至带着一丝被亵渎的怒火。
“你们这是在‘扮演’魔法少女，不是在‘理解’魔法少女！”
“你们连她们最基本的真谛，连那灵魂的边都没摸到！”
墨染千叶抱起胳膊，眼神里已经没了笑意，只剩下审视和一丝冷意。
“那你说说，什么叫真谛？”
“是压迫、是克制、是爆发、是战损！是信念和燃烧殆尽前的那个临界点！”
苏星眠说得又快又急，几乎不带喘气，眼神亮得吓人。
“魔法少女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她们光鲜亮丽地站着摆造型的时候！”
“是她们被打到极限，衣角破碎，呼吸散乱，唇边带血，却还不肯后退的时候！”
“是法杖几乎脱手，裙摆被狂风和爆炸撕开，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依然敢迎着炮火再次冲锋的时候！”
“你们这种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摆拍，只有一副空洞的躯壳，没有灵魂！”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夏绫汐听到后半段，脸已经红得发紫，那不是羞，是气到极点的征兆。
墨染千叶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苏星眠自己却还没刹住车，她盯着夏绫汐，补上了最后一刀。
“尤其是你，夏绫汐！你这套穿在身上，最多算个低配盗版周边！”
“跟你平时那点气质——”
话没说完。
砰！
夏绫汐一记迅猛无匹的肘击，带着压抑到极限的怒火，狠狠顶进了她的腹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