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那边吹过来。
灵脉刚稳,整座城像刚从一场大病里挣过来,喘得很慢。
夏绫汐松开抱着苏星眠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眼眶还红着。
可她已经把那点湿气压回去了。
下一秒,她转头,盯住墨染千叶。
“你。”
墨染千叶眨了一下眼。
“嗯?”
“你早就知道了。”
墨染千叶没立刻答。
夏绫汐声音抬高半度。
“苏星眠是渡鸦这件事,你早就知道。”
墨染千叶沉默两秒。
苏星眠在旁边抬手按了下太阳穴。
(来了。)
(这一刀我躲不掉,那也不能让墨染千叶一个人挨。)
她刚要开口,墨染千叶已经先抬眼,看着夏绫汐。
“知道。”
夏绫汐瞳孔一缩。
“多久了?”
“咖啡馆那次。”
“那么久?!”
“嗯。”
夏绫汐喉咙动了一下。
她想喊。
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瞒我?”
墨染千叶看着她。
“瞒。”
这一个字比她整套战裙的暗影还沉。
夏绫汐手指攥紧了法杖。
“为什么?”
墨染千叶没有避。
“你那时候刚被她戴过项圈。”
“所以?”
“所以你不能再多承受一次。”
夏绫汐嘴唇抖了一下。
“这是你替我决定的?”
“是。”
“你凭什么——”
“前辈。”墨染千叶打断她,“你现在站不稳。”
夏绫汐一愣。
墨染千叶的视线落在她膝盖上。
那里在抖。
二阶变身的反噬还没退干净,她整条腿都不听使唤。
夏绫汐咬牙。
“站不稳是我自己的事。”
“站不稳的时候被告诉这种事,是我的事。”
墨染千叶语气没起伏。
“我不想让你在那种状态下知道。”
夏绫汐瞪着她。
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能骂墨染千叶吗?
能。
她能现在就抬手把对方按回墙上吗?
也能。
可她偏偏知道,墨染千叶说的是事实。
那天晚上她要是知道,今晚这场仗根本打不到这一步。
她会先去找苏星眠。
会哭,会闹,会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错的地方。
夏绫汐别开脸。
“我恨你。”
墨染千叶很轻地“嗯”了一声。
“知道。”
“我恨你恨到现在脚都在抖。”
“知道。”
“你还嗯。”
“我没法不嗯。”
夏绫汐没办法,只能转头瞪苏星眠。
“你。”
苏星眠老实实站在原地。
“我在。”
“你也瞒。”
“瞒。”
“你还瞒得比她久。”
“嗯。”
“你比她可恶一万倍。”
“这点我不反驳。”
夏绫汐被她这副认得太快的样子气得想踹她。
脚抬到一半,膝盖一软。
苏星眠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她。
夏绫汐手一甩,没甩开。
力气真的没了。
她最后只能借着苏星眠那只手稳住,瞪着她,声音闷闷的。
“你给我老实站着。”
“站着。”
“不准动。”
“不动。”
“你也不准说话。”
“不说。”
“……苏星眠。”
“嗯?”
“我让你不准说话。”
“那我不嗯了。”
夏绫汐眼睛又开始烫。
她低着头,胸口一上一下。
风把她头发吹乱。
苏星眠没再贫,只是把外袍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她那件袍子也烧得只剩半截,搭上去其实意义不大。
可夏绫汐没掀。
她攥紧那截黑色布料,像在攥住什么不能再丢的东西。
——
这边气氛刚缓下来一点。
那边墨染千叶已经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稳。
伤还在流血。
但她从来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受伤了。
到苏星眠面前,她什么也没说。
直接抬手,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苏星眠后背一沉,整个人就被搂住了。
夏绫汐眼睛都瞪圆了。
“墨染千叶?!”
墨染千叶没理她。
她下巴轻轻搁在苏星眠肩上,闭了一下眼。
“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一次。”
这句话她在工业园区那边其实已经说过。
可那时候是隔着一层胜利的兴奋。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声音里有点抖。
非常细的那种抖。
苏星眠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找到地方放。
最后还是落在了她背上。
她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动作不太熟练。
夏绫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张脸黑了又红,红了又白。
最后憋出一句。
“……你能不能松手?”
墨染千叶头都没抬。
“不能。”
“外面这么多人。”
“没人。”
夏绫汐扫了一圈。
确实没人。
整座废墟空得吓人。
她更气了。
“我还在这儿!”
墨染千叶这才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你算外人。”
“墨染千叶!”
“前辈。”
“又叫前辈!”
“你刚刚说我恨你。”
“你少给我装委屈!”
“那你转头。”
“我转什么头!”
墨染千叶面不改色。
“怕你看见我抱她。”
夏绫汐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把自己从苏星眠手里挪开,自己冲过去把人扯下来。
结果腿一软,又坐回了地上。
苏星眠下意识想去扶她。
墨染千叶手紧了紧。
“别动。”
“她快摔了。”
“她坐着。”
“那不一样。”
“你抱她,我抱不到你。”
苏星眠卡住。
夏绫汐在地上仰头瞪她俩。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墨染千叶终于松开苏星眠,但只松了半步。
她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转头看夏绫汐。
“前辈。”
“干嘛?”
“我不会让她。”
夏绫汐一愣。
墨染千叶语气很平。
“这次不会,下次也不会。她是我女朋友。”
夏绫汐脸一下又烧起来。
“谁问你这个了!”
“你眼神问了。”
“墨染千叶你给我闭嘴!”
苏星眠在旁边抬手按住眉心。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让我安生。)
(我刚救完场,刚捅穿一个反派,刚把整座城的魔气吐回灵脉里。)
(现在我夹在女朋友和闺蜜中间被公开宣示主权。)
(转生十八年,没活成主角,先活成情场修罗了。)
渡鸦从她半截黑袍里探出来,落在塔顶残骸边。
它原本只剩半边翅膀。
此刻整只都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它感受到了苏星眠体内那条刚被它压下去的裂缝,正在重新撕开。
——
苏星眠也感受到了。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
伤口已经被她自己用城市级精神同调修好了。
可里面有别的东西在崩。
灵脉。
整座城的灵脉。
她刚才把所有魔气接管的同时,也把灵脉的根全接到了自己身上。
接管不是结束。
接管之后,得有人继续撑着。
撑到这座城自己重新转起来。
这事不能丢给别人。
墨染千叶魔力枯竭。
夏绫汐二阶反噬。
林月柠还在哭。
渡鸦只剩半边翅膀。
能干这件事的,只有她。
苏星眠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条尚未完全合拢的灵脉口。
那道口子还在喷魔气。
不喷得凶,但稳定地往外溢。
这一溢,下面的脏东西就会再聚。
再聚一次,今天死的几个人就白死了。
她吐了口气。
“你们两个先回墨染家。”
夏绫汐立刻警觉。
“你要去哪?”
“修灵脉。”
墨染千叶手指收紧。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不行。”
夏绫汐和墨染千叶居然第一次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把脸偏开。
夏绫汐先翻脸。
“我答应你的不算。”
墨染千叶冷笑。
“我也不答应。”
苏星眠看着她俩。
“你们刚才不还在吵架。”
夏绫汐和墨染千叶又异口同声。
“那是我们的事。”
苏星眠:“……”
(好默契。)
(太默契了。)
(我有一种我才是外人的错觉。)
她蹲下来,平视夏绫汐。
“绫汐。”
夏绫汐瞪她。
“干嘛。”
“你二阶刚下来。”
“我知道。”
“你现在站不起来。”
“我知道。”
“你跟我去,我得分一半精力护你。”
“……”
“我现在分不出。”
夏绫汐咬住嘴唇。
苏星眠又转向墨染千叶。
“你魔力空了。”
墨染千叶不说话。
“你现在过去,等于送一个人进风口。”
“你也是一个人进风口。”
“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星眠看着她。
“我现在身上压着整座城的魔气。”
“那更危险。”
“那更不能让你跟。”
墨染千叶喉咙动了一下。
她想说很多。
她想说你不能每次都自己扛。
想说你昨天才答应我“恋爱不能影响下次合作”。
想说我刚才差点失去你一次,今天不想再赌一次。
可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也知道,苏星眠说得对。
她现在跟过去,不是帮忙,是负担。
墨染千叶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也是脏的。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穿这么脏的鞋。
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乖让一个人去送死。
“行。”
她说。
苏星眠一愣。
墨染千叶抬头。
“但你回来。”
“嗯。”
“你必须回来。”
“嗯。”
“你不回来,我下半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苏星眠喉咙发紧。
“……嗯。”
夏绫汐在旁边也低声补了一句。
“你不回来,我把你坟刨了。”
墨染千叶很罕见地,赞同地点了点头。
“前辈这个想法可以。”
“墨染千叶你不要每次都附和我!”
“这次想附和。”
夏绫汐:“……”
苏星眠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
但很真。
她抬手,把夏绫汐的头发往后顺了顺。
又转头看墨染千叶,朝她伸出指尖,在她眉心点了一下。
动作干脆,没拖泥带水。
墨染千叶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苏星眠站起身。
“等我。”
这是她今天说出口的第二句重话。
比那句“我是这一段故事的主角”还要重。
——
她转身。
踏空。
脚下星光铺开。
她飞起来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
以前她飞,是借渡鸦的力。
这一次,是借这座城的力。
脚底下,整片城市的灵脉网络在她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发出一声低鸣,像是远处有人敲了一下大钟。
夏绫汐抬头看她。
眼眶又开始烫。
她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墨染千叶也仰着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垂在腿侧的手缓缓抬起来,握成了拳。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自己冲上去把她拉回来。
苏星眠没有回头。
她要是回头,自己会先撑不住。
风从她耳边掠过去。
渡鸦栖在她肩上,半边翅膀贴着她的后颈。
【你真打算自己接?】
“嗯。”
【整座城的灵脉。】
“嗯。”
【你身体撑不住。】
“没人接。”
渡鸦顿了一下。
【我接。】
苏星眠轻轻笑了一下。
“你只剩半只翅膀。”
【我有完整的核心。】
“你的核心连接着我。”
【正因为连接着你,我才能接。】
这一句让苏星眠脚步顿了一下。
她飞到高空,整座城在她脚下铺成一张巨大的星图。
灵脉口那道裂缝就在城市中心,像一条一直没愈合的旧伤。
魔气从那里往外溢。
苏星眠悬在半空,俯视那条裂缝。
“渡鸦。”
【嗯。】
“你今天话很多。”
【你今天死过一次。】
苏星眠笑意又收了一点。
“那一下没死透。”
【差一点。】
“差一点也算活着。”
【那一击如果不是穿在你胸口偏左的位置,你已经没了。】
苏星眠没接。
她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
她当时挡那一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她唯一没准备的,是醒过来之后,还要继续撑这座城。
她抬手。
整座城的魔气在她掌心收拢成一点。
那一点很小。
小到只有指尖那么大。
但越小,越烫。
烫到她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青。
渡鸦突然炸开翅膀。
【停。】
苏星眠没停。
【苏星眠!】
“我必须现在压下去。”
【你的灵魂在裂。】
“我知道。”
【你再压一波,灵魂直接散。】
苏星眠停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下胸口。
那里没伤。
可有一种很慢的、很冷的东西,正从胸口往四肢爬。
那不是魔力反噬。
那是灵魂裂缝。
她比谁都清楚。
她原本就不是这世界的人。
她来到这副身体里,就一直在裂。
渡鸦给的契约,只是把这条裂缝压住。
压久了不补,迟早要崩。
之前她靠吸收负面情绪一点点修补。
现在她要把整座城的魔气吐回灵脉。
这一吐,就是把自己当熔炉烧。
烧的不是魔气。
是灵魂。
渡鸦的声音变得很急。
【你下去。我去叫别人来。】
“没人能来。”
【启明星——】
“她下不了床。”
【北极星——】
“她已经空了。”
【林月柠——】
“她哭得连飞都飞不稳。”
【还有结社那边——】
“结社那边不会救一座城。”
渡鸦哑了。
苏星眠抬手,按了按它的脑袋。
动作很轻。
“我知道你急。”
“但这是我自己挑的事。”
“就让我做。”
渡鸦眼睛红得像两颗烧的炭。
【你这个人,真烦。】
“嗯。”
【最烦的一点。】
“哪点?”
【你每次说‘让我做’的时候,我都拦不住你。】
苏星眠笑了。
“那你陪我做。”
渡鸦沉默了两秒。
下一秒,它从苏星眠肩上跃下。
在半空。
扑棱了一下翅膀。
那半边断翅居然在它跳下去的瞬间,忽然亮起一圈白光。
紧接着,它整只乌鸦的轮廓被光裹住。
从一只乌鸦的影子,往内压。
又一寸地,往外撑。
苏星眠瞳孔一缩。
“你做什么?”
渡鸦没回话。
光裂开。
一道纤细的人形投影在她面前展开。
和她差不多高。
穿着一身极旧的黑袍,连帽子都没戴正。
脸是模糊的。
只有一双红得像炭的眼睛。
那是渡鸦真正的样子。
也是它从来没有在苏星眠面前展开过的样子。
“投影?”
渡鸦点头。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比变声器干净得多。
“暂时的。”
“你疯了。”
“你也疯了。”
苏星眠看着她。
“你一直留着这个形态干嘛?”
“省着用。”
“省到现在?”
“省到现在。”
渡鸦抬起手。
她掌心里有一团东西。
浓黑色的火,里面裹着一点星白。
那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全部魔力本源。
契约带来的所有成长,被她压在这一团里,没用过。
她一直没用。
哪怕在被维克逼到角落的那次,她也没动这一团。
现在动了。
苏星眠声音都低了下来。
“你要给我?”
“嗯。”
“你给完会怎么样?”
渡鸦看着她。
没说话。
那双红眼睛比平时还亮。
亮到不自然。
苏星眠忽然懂了。
“你不会消失?”
“不会。”
“你撒谎。”
“高等黑暗使魔不能撒谎。”
“你今天早上还撒过。”
“那是关于米。”
“渡鸦。”
“苏星眠。”
渡鸦笑了一下。
那笑意非常淡。
“我会还在。”
“以什么形式还在?”
“以契约本身。”
苏星眠握紧了拳。
“那不是‘还在’。”
渡鸦抬起手,把那团黑光按到她胸口。
没有疼。
非常温。
比她之前吸收的任何一种魔气都要稳。
“这一团够你修灵脉。”
“够你撑住灵魂。”
“够你在那两个魔法少女面前再多活一阵。”
“你只要做一件事。”
苏星眠喉咙发紧。
“什么。”
渡鸦红色的眼睛对上她。
“记得我曾经站在你旁边。”
这一句砸下来。
苏星眠胸口一闷。
比胸口被洞穿还闷。
她抬手,想抓住她。
渡鸦的投影已经开始往里缩。
“渡鸦。”
“嗯。”
“你他妈别走。”
“没走。”
“你把魔力全给我了你还说没走。”
“契约还在。”
“你给我留个完整的本体。”
“等我醒了再说。”
“你什么时候醒?”
渡鸦笑了一下。
“看你今天做得怎么样。”
下一秒,整团黑光顺着她的胸口涌进去。
渡鸦的人形投影碎成无数细小光点。
那些光点在风里转了一圈。
最后变回她最熟悉的乌鸦形态,落在她肩上。
闭着眼。
不动。
像睡着了。
苏星眠站在半空,手还停在抓空的位置。
风很大。
她过了好几秒才把那只手放下来。
放下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你他妈。”
她说。
“你要是真醒不过来,我把你做成标本,挂客厅。”
渡鸦没动。
但苏星眠没有眼泪。
她不能现在哭。
脚下的灵脉口还在喷魔气。
她抬起头。
眼神又稳回那一种很深、很稳的东西。
“开始干活。”
——
下方废墟。
夏绫汐和墨染千叶被林月柠护着,一齐仰着头。
夏绫汐看见那道光。
整座城的魔气,像被一只手拢起来。
然后被一根更细的线,一寸一寸拉回灵脉口。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画面。
没人见过。
历代魔法少女,没人能这样接整座城。
墨染千叶嘴唇抿得很紧。
林月柠仰头看着,悄蹭了下夏绫汐的脸。
“绫汐。”
“嗯。”
“她以前在车里说,那个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夏绫汐喉咙动了动。
“我记得。”
“她那时候是说她自己。”
“我知道。”
夏绫汐看着天上那道光。
她说不出更多话。
心脏跳得太快。
半空的苏星眠手里那团魔气越压越小,最后被她整个按进灵脉裂口里。
灵脉裂口先是“轰”地一震。
下一秒。
整片夜空被按了静音。
地面所有破碎的灵脉纹路同时亮起。
从城市边缘,一直亮到中心。
原本暗下去的网,重新被点亮。
夏绫汐脖子上那截早已淡去的项圈痕,在这一刻竟然轻轻发了一下烫。
墨染千叶腰侧的伤口,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了一线。
整座城在呼吸。
慢慢的。
稳的。
夏绫汐眼眶又湿了。
“她真的做到了。”
墨染千叶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
半空那道身影忽然抖了一下。
夏绫汐瞳孔一缩。
“星眠?”
苏星眠在高空。
灵脉合上的那一瞬间,她身体里那条压了十八年的灵魂裂缝突然冒了出来。
渡鸦给的那团本源被烧得一干二净。
整座城稳了。
她没稳。
她抬手,看了一下指尖。
指尖在透明。
不是受伤。
是灵魂在渗。
她笑了一下。
“你这家伙……”
她说。
“魔力算得不准。”
下一秒,她整个人朝下坠去。
渡鸦还闭着眼,挂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像死了一样。
夏绫汐在底下大喊。
“星眠!”
墨染千叶的暗影瞬间拔起。
可她魔力空了,那道暗影在半路就散了。
夏绫汐二阶反噬,腿都站不稳。
两个人冲出去的姿势,都不像魔法少女。
像两个普通女孩。
但她们还是冲了。
夏绫汐扑出去的那一下,膝盖直接磕在碎石上。
墨染千叶跪在她身边,手撑着地,单手还能凝起一道很短的暗影。
她们两个人,一个用肩,一个用怀,硬生生在最后一刻挡住了苏星眠下落的轨迹。
砰。
苏星眠掉下来。
没掉到水泥地上。
掉在两个女孩身上。
夏绫汐被压得喷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贴回去。
墨染千叶肋骨咯了一下,眉头皱紧。
可她们都没松手。
夏绫汐先反应过来。
“星眠……星眠你别吓我。”
苏星眠没回。
墨染千叶手指迅速搭上她的颈侧。
脉搏还在。
但很轻。
墨染千叶眼神一冷。
“魔力空了。”
夏绫汐声音都在抖。
“那就给我灌!”
“前辈,你也空了。”
“那灌你的!”
“我也空了。”
夏绫汐瞪着她。
“那怎么办?!”
渡鸦突然抬起头。
红色的眼睛终于睁开。
它从苏星眠肩上跳下来,落到她胸口。
【她不是魔力空。】
夏绫汐紧张到不行。
“那是什么?”
渡鸦看着两个魔法少女。
【她灵魂在散。】
这一句出来,连墨染千叶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夏绫汐瞪大眼。
“什么意思?”
渡鸦看了苏星眠一眼,又看了她俩一眼。
【她原本就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
“……”
【她的灵魂一直在裂。】
【今天她接了整座城的魔气。本源烧光了。】
【现在裂得更快。】
夏绫汐手指掐进掌心。
“那要怎么办?”
渡鸦顿了顿。
【吸魔力没用。】
【吸纯魔力,她现在的回路接不住。】
【只有一种东西她能直接接。】
墨染千叶抬眼。
“负面情绪。”
渡鸦点头。
夏绫汐一愣。
“你怎么知道?”
墨染千叶看了她一眼,没解释。
她想到了什么。
地下室里那段记忆涌回来。
当时苏星眠按住她,摸了摸她的下巴,问“你要不要被戴上项圈”。
那时候,她身上往外冒的不是魔力。
是别的东西。
是恐惧。
是屈辱。
是所有她平时硬压住的负面情绪。
现在想起来,全都对得上。
渡鸦低声说。
【她是反派的时候,靠这个修裂缝。】
【现在裂得更深。】
【需要更多。】
夏绫汐脸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
渡鸦扫了她一眼,又扫了墨染千叶一眼。
【你们两个里面,必须有一个戴这个。】
它从苏星眠胸口的衣襟里,叼出一个东西。
细金属边。
皮革面。
熟悉得让夏绫汐当场炸毛。
禁魔项圈。
夏绫汐跳起来。
“你疯了?!”
墨染千叶盯着那个项圈。
“这是她自己留的?”
渡鸦点头。
【她以为自己撑得住。】
【她没想到撑不住。】
夏绫汐喘着气。
“我不戴那东西!”
渡鸦:【那让她。】
它看向墨染千叶。
垂下眼。
没有立刻拒绝。
夏绫汐回头看她。
“你别。”
墨染千叶抬起头。
“前辈。”
“不行。”
“你刚二阶反噬。”
“我不让你戴!”
“我戴。”
墨染千叶语气很平。
“我替她戴。”
夏绫汐声音都在抖。
“你戴一次还想戴第二次?!”
“一次和两次没差别。”
“有差别!”
“前辈。”
墨染千叶忽然伸手。
把项圈从渡鸦嘴里拿过来。
动作不快,却没有任何犹豫。
她抬手,要扣到自己脖子上。
下一秒。
一只手从底下,握住了她的手腕。
夏绫汐眼眶一红。
她以为是自己。
可她手在抖,根本来不及伸。
握住墨染千叶手腕的那只手,比她快一步。
那只手很冷。
指节没什么血色。
从底下慢慢抬起来。
苏星眠睁开了眼。
眼神很淡。
但很清醒。
“不许戴。”
墨染千叶喉结动了一下。
“你醒了。”
“一半。”
“一半也不能动。”
苏星眠笑了一下,很轻。
“一半也能管事。”
她看着墨染千叶。
“你不戴。”
墨染千叶眼神一沉。
“我戴。”
“不戴。”
“为什么?”
苏星眠垂眼。
“你刚才说,我必须回来。”
墨染千叶愣住。
苏星眠声音很低。
“我也想说一句。”
“你必须留着。”
“你戴这个,我就算修好了灵魂,也修不好那个画面。”
墨染千叶嘴唇抿得发白。
夏绫汐听到这里,嗓子已经堵得说不出话。
苏星眠把手指,从墨染千叶手腕上挪开。
转头。
慢慢看向夏绫汐。
夏绫汐被这一眼盯住,背后凉了一下。
“等。”
“别看我。”
“苏星眠你别看我。”
“绫汐。”
“你看墨染千叶!她比我富婆!她比我适合!”
墨染千叶:“前辈。”
“你闭嘴!”
苏星眠看着夏绫汐。
眼神就那么轻一落。
没说几句话。
夏绫汐心已经先软了一半。
她比谁都知道苏星眠。
这个人,平时再坏,再变态,再嘴硬。
这种时候开口一句,她从来抗不住。
苏星眠声音很慢。
“只有你戴。”
夏绫汐嘴硬。
“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了解我。”
“你不要拿这个理由——”
“因为你今天为我哭过。”
夏绫汐瞪她。
“因为你刚才扑过来抱我。”
“……”
“因为你比她,更难。”
夏绫汐眼眶又烫了。
“因为只有你的负面情绪,是真正能修我的那种。”
苏星眠看着她。
“墨染千叶的,太冷了。”
“你够热。”
墨染千叶在旁边,难得没接话。
她侧过脸,闭了一下眼。
这点话她听得懂。
苏星眠不是看不上她。
她是知道,夏绫汐这一辈子,把对苏星眠的所有情绪都积成了山。
那座山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比墨染千叶整片暗影森林更烧得起来。
夏绫汐咬住嘴唇。
“……我恨你。”
苏星眠笑了一下。
“知道。”
“我恨你恨到想现在踹你两脚。”
“你踹。”
“你不准笑。”
“没笑。”
“你就是在笑。”
夏绫汐眼泪憋在眼眶里。
没掉。
她一把抓过那个项圈。
渡鸦惊得退了半步。
墨染千叶抬手想拦。
夏绫汐凶狠地瞪她。
“你别动。”
墨染千叶手在半空僵住。
夏绫汐看着项圈,喉咙又堵了一次。
这东西她戴过一次。
那一次的记忆,她一辈子忘不掉。
现在她要再戴一次。
这次不是被人按着扣。
这次是自己往脖子上扣。
这一下,比上次更难。
也比上次更软。
她吸了一下鼻子。
“苏星眠。”
“嗯。”
“你听好了。”
“嗯。”
“我现在戴这个,不是因为你说什么‘只有我能’。”
“嗯。”
“是因为我不戴,你死。”
苏星眠没接。
夏绫汐死盯着她。
“你要是因为这点死了,我以后怎么活?”
“你别给我整那种回答。我不想听。”
“你就老实实让我戴。”
说完这一句,她把项圈往自己脖子上一扣。
咔哒。
一声闷响。
夏绫汐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她对这个声音太熟。
熟到当年那段噩梦在脑子里一下回放。
她差点扛不住。
可她咬着牙撑住了。
下一秒,项圈内侧的逆流符开始亮起。
红色光纹缓慢地爬上她脖颈。
夏绫汐的呼吸开始急促。
她身上的负面情绪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揪了出来。
屈辱。
愤怒。
害怕。
还有这些天来积压的所有委屈。
全都从她身体最深的地方涌上来。
她还没崩。
渡鸦抬眼。
【这点不够。】
夏绫汐瞪它。
“你他妈乌鸦!”
渡鸦看着苏星眠。
【她身体的崩裂速度比我们想得快。】
【这点情绪只能让她稳住一刻。】
【再一刻,灵魂会断。】
墨染千叶面色一沉。
夏绫汐的呼吸更急。
她看着苏星眠透明的指尖。
眼眶又开始热。
“那我要怎么办?”
渡鸦盯着她。
【你要给的,更多。】
夏绫汐声音都哑了。
“我都戴这个东西了!”
【这远不够。】
【你必须把更深的东西,吐出来。】
夏绫汐喉咙发紧。
渡鸦顿了一下,语气不带半点客气。
【更羞耻。】
【更屈辱。】
【更让你想原地死掉的那种。】
夏绫汐眼眶一下烧了起来。
“你要我怎么样?!”
渡鸦盯着她。
【做一件你这辈子最不可能做的事。】
夏绫汐耳朵都快红透了。
“你他妈说人话!”
渡鸦冷看着她。
【学狗叫。】
夏绫汐当场愣住。
整片废墟一下安静。
墨染千叶眨了一下眼。
夏绫汐:“你说什么?”
渡鸦:【学狗叫。】
夏绫汐:“……”
“你他妈乌鸦……”
“你他妈乌鸦你疯了?!”
渡鸦没动。
【这是最快激发你深层负面情绪的方法。】
【你戴着她做的项圈。】
【你扮成她希望你扮的样子。】
【你深处的羞耻、屈辱、不甘、恨意会被一并撕出来。】
【这些东西能直接修补她的灵魂裂缝。】
夏绫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墨染千叶忍不住开口。
“渡鸦。”
渡鸦:【嗯?】
“你这个建议——”
“——非常符合我对它的认知。”
渡鸦:【谢谢夸奖。】
墨染千叶:“没夸你。”
渡鸦:【我当夸。】
夏绫汐瞪着两个家伙。
整张脸已经烧成猪肝色。
“我不!”
渡鸦:【那她死。】
夏绫汐:“你他妈——”
渡鸦:【倒计时三十秒。】
“渡——鸦——!”
渡鸦没动。
它看着夏绫汐。
那双红眼里没有调侃。
夏绫汐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下头,看苏星眠。
苏星眠半倚在墨染千叶身上。
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指尖透明的位置又扩大了一点。
夏绫汐喉咙堵得快要爆了。
她瞪着苏星眠。
“你听好了。”
苏星眠没怎么动。
夏绫汐声音抖。
“我今天做了,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你以后每次气我,我都会拿这件事砸你脸。”
“你结婚我都要跳出来在婚礼上喊一遍。”
苏星眠笑了一下。
非常浅。
夏绫汐眼泪终于绷不住,掉了下来。
她跪坐在地上。
低着头。
耳朵红到不行。
脖子上那只禁魔项圈的红光更亮了一些。
她吸了一下鼻子。
又吸了一下。
最后小声说了一句。
“……汪。”
这一声非常轻。
几乎像被风吹散。
渡鸦抬眼。
【这点不够。】
夏绫汐:“……我恨你乌鸦。”
渡鸦:【再来。】
夏绫汐咬牙。
“汪。”
【还要更具体。】
“你他妈乌鸦你给我具体一个!”
渡鸦:【看着她。】
夏绫汐抬头。
对上苏星眠那双发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现在没有调侃。
没有变态发言。
没有“我今晚记下了”。
只有一种很深的虚弱。
她还在硬撑。
她还在等夏绫汐。
眼眶又烫。
她对着她。
开口。
“汪。”
这一声比刚才那两声都重。
里面有恨。
有不甘。
有“我为什么要为你做到这一步”。
也有“可我还是会做”。
渡鸦红眼睛一亮。
【来了。】
从夏绫汐身上溢出的负面情绪,一下子从涓流变成了瀑布。
那是这世界上最纯粹、最浓烈、也最贵的一种东西。
它顺着项圈,沿着空气,绕过墨染千叶,流向苏星眠胸口。
苏星眠透明的指尖,一寸一寸涨回血色。
她体内那条裂了十八年的灵魂裂缝,第一次开始真正合拢。
不是压。
是合。
渡鸦盯着她,眼里也有点烫。
【再来。】
夏绫汐咬牙。
“汪。”
“汪。”
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重。
每一声都让她想钻地缝。
每一声也让苏星眠多活一刻。
墨染千叶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她抱着苏星眠,肩膀绷得很紧。
她不会说自己嫉妒夏绫汐。
那不是嫉妒能形容的东西。
那是夏绫汐这十八年攒下来的、独属于这个笨蛋的情绪。
是她哪怕再有钱,再聪明,再先一步表白,也补不上来的厚度。
墨染千叶垂下眼。
心里一点一点变冷。
也一点一点变热。
冷的是她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不是“先来的人”。
热的是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站的这个位置,是夏绫汐拼了命也没能站上去的那一处。
她抱着苏星眠的手轻轻收紧。
——
时间一点过去。
夏绫汐已经叫了不知道多少声。
脖子那圈红光从最亮变到最稳。
她的眼睛通红。
耳朵更红。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可她没停。
她也不肯停。
渡鸦低声说。
【足够了。】
夏绫汐立刻抬头。
“够了?”
渡鸦点头。
【裂缝合上了。】
【她稳住了。】
夏绫汐胸口的那口气一下泄了。
她整个人往后栽。
墨染千叶腾出一只手,硬撑着把她稳住。
夏绫汐喘着气,瞪着苏星眠。
“你给我醒过来。”
“不醒我打死你。”
苏星眠眼睛动了一下。
没醒。
但呼吸明显稳了。
指尖也彻底涨回了正常颜色。
夏绫汐眼泪又开始掉。
她抹了一把,骂了一句。
“你他妈苏星眠。”
“这件事记你头上。”
“记一辈子。”
渡鸦:【两辈子。】
夏绫汐:“你他妈乌鸦你信不信我——”
渡鸦立刻闭嘴。
——
按理说,事情这就该告一段落。
夏绫汐戴着项圈,叫了那么多声“汪”。
情绪给得足。
灵魂裂缝合得稳。
接下来该松项圈,该带苏星眠回墨染家,该让所有人歇一口气。
可墨染千叶站在旁边,没动。
她只是看着夏绫汐和苏星眠。
看了很久。
久到夏绫汐都察觉了。
夏绫汐抹掉脸上的泪,瞪她。
“你看什么?”
墨染千叶没回。
苏星眠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墨染千叶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起头。
夏绫汐皱眉。
“墨染千叶。”
“嗯。”
“你这个表情很恶心。”
“前辈不要乱说。”
“你就是。”
“我哪里恶心?”
“你看苏星眠的眼神,跟你看不到我一样。”
墨染千叶顿了一下。
夏绫汐凶。
“你不要说‘嗯’。”
墨染千叶安静两秒。
“……我知道了。”
“你不许哭。”
“没哭。”
“你眼眶红了。”
墨染千叶别开脸。
“风大。”
“你他妈——”
夏绫汐说到一半,眼神却在墨染千叶脸上停了下来。
她终于看懂了。
墨染千叶不是嫉妒她戴项圈。
墨染千叶嫉妒的,是她现在说什么、做什么、叫什么,都能让苏星眠多活一刻。
墨染千叶站在旁边。
她用了整整一晚的力气。
战斗,挡刀,被打飞,魔力枯竭。
到最后,救回苏星眠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她。
是夏绫汐。
这一点,墨染千叶很清楚。
比谁都清楚。
这种东西,比掉一次马甲、比晚一步表白、比所有的“朋友以上恋人未满”,都要扎人。
墨染千叶向来很稳。
现在她站在那里,整个人是稳的。
可她身上那股负面情绪,比刚才夏绫汐还厚。
渡鸦红眼睛一亮。
【哦。】
苏星眠在它怀里微微动了一下。
胸口,又开始烫。
本来已经合上的那道裂缝,被一股新的、更冷、更狠、更深的情绪重新滋养。
这股情绪不像夏绫汐那种烫到直白。
这股情绪是冷的。
是“我什么都做了,可不是最重要的人”。
是“我刚才确认过我们是恋人,可关键时刻,能救你的不是我”。
是“我可以替她戴项圈,但我替不了她那十八年”。
是“我永远都赶不上她”。
这种情绪,比表层的羞辱更稀有。
甚至比夏绫汐那波“汪”系魔力,更高纯。
渡鸦看着苏星眠胸口慢慢稳定的星纹。
【北极星刚也喂了一口。】
夏绫汐瞪它。
“你他妈乌鸦你别讲怪话!”
渡鸦:【这是科学。】
夏绫汐:“你给我闭嘴!”
墨染千叶低着头。
没说话。
耳朵很红。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让自己的负面情绪暴露给另一个人看。
而这个人,刚好就是她最不想暴露的那个。
她抬手,遮了一下眼。
“我没事。”
夏绫汐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狠狠骂了一句。
“你们两个都给我等着。”
“等她醒了。”
“我一个一个收拾。”
墨染千叶轻轻“嗯”了一声。
她声音平。
眼睛又烫。
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
风从塔顶落下来。
灵脉光纹依旧很稳。
整座城已经从死寂里重新活过来。
夏绫汐脖子上的项圈在完成它的使命之后,终于在渡鸦一指之下,咔哒一声脱落。
她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瘫在地上。
墨染千叶低头,把苏星眠从自己肩上轻轻往下挪了一点。
让她稍微靠在三人中间的位置。
夏绫汐缩到苏星眠左边。
墨染千叶坐在右边。
没人开口。
渡鸦扑棱了一下半边翅膀,落到苏星眠胸口。
闭上眼。
苏星眠呼吸均匀。
灵魂稳了。
人没醒。
但是活的。
夏绫汐看了她很久。
最后,她小声开口。
“……苏星眠。”
没回应。
“你听见了吗?”
没回应。
“你给我醒过来。”
没回应。
夏绫汐又抹了一下脸。
这次她没哭。
她只是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和苏星眠的手交握。
另一边。
墨染千叶轻轻地,把苏星眠空着的另一只手。
也放进自己掌心里。
风很轻。
天慢慢亮起来。
这一夜终于过去。
苏星眠还没醒。
但她的手分别被两个魔法少女握着。
一只很烫。
一只很冷。
两只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