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元巨款与龙脉之路

作者:问心则吟 更新时间:2026/5/1 1:31:40 字数:5244

何杰沿着旧镇通往城市的公路走了将近一个钟头,才在国道边拦到一辆进城的面包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看他一身风尘仆仆,好心多问了一句“小伙子去哪”,何杰想了想,报了白月初之前提过的那个城中村地址。

车窗外的风景从老镇的青砖灰瓦渐渐变成城郊的工厂厂房,又从厂房变成市区的高楼大厦。何杰靠在椅背上,丹田里的温热气流还在缓缓运转——这三个多月的修炼已经让经脉运转变成了身体的本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他的呼吸节奏正自然而然地契合着《龙脉》心法中的吐纳之法。

到了地方,何杰付了车钱,在城中村那片熟悉的街巷里转了一大圈。烧烤摊的老板还记得他,远远就扯着嗓子打招呼:“哟,小何!好久不见,你那头上两根蟑螂毛朋友呢?上次你们吃完烧烤还欠我两瓶啤酒钱没给呢!”

何杰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零钱补上欠账,默默在心里给白月初记了一笔。

“老板,最近见过他们吗?”

“好一阵子没见了。”烧烤摊老板一边翻着炭火上的烤串一边摇头,“前阵子倒是有一群穿得怪模怪样的人,在你们常去的那家牛肉面馆附近转悠,听说是涂山来的。”

何杰心头一紧。涂山来人?白月初和苏苏是红线仙,跟涂山的关系千丝万缕,但“强行带走”和“顺路接走”是两码事。他加快了脚步,把白月初平时爱去的所有地方都跑了一遍——城北牛肉面馆、城南烧烤摊、小区门口的麻辣烫铺子、连街角那家卖五彩棒棒糖的小卖部都没放过。

全都没有。白月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何杰靠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揉了揉发酸的腿,忽然想起白月初曾经随口提过一句——“我家那坑儿子的老爹,最近好像在城南废品站后面搭了个棚子住,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当时白月初的语气里满是嫌弃,说完还不忘补一句,“你别去找他啊,他比我还不靠谱。”

何杰当时只是嗯了一声。现在想来,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线索了。

城南废品站。何杰打了个车直奔目的地,下车后就看见废品站后面的空地上果然搭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棚子。棚子用几根竹竿撑着,顶上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门口摆着一张破木桌,桌上放着半瓶二锅头和一副旧象棋。一个身形壮硕、穿着灰白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正瘫在躺椅上,敞着胸怀,露出红色短裤上印满的一百元钞票图案,呼噜打得震天响。

正是白裘恩。

何杰站在棚子外打量了几秒。这人他之前在巷子里远远见过一次,当时白月初正被一个自称沙狐皇子的结巴追着跑,这位当爹的蹲在墙根嗑瓜子看热闹,全程没出手——后来何杰才知道,白裘恩不出手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没人付钱。

“咚咚。”何杰敲了敲竹竿。

白裘恩的呼噜声骤然一顿,一只眼睛先睁开了一条缝,看到是何杰,又闭上了。

“不认识。”

“……我还没开口说话。”

“不用开口,我一闻就知道你不是来送钱的。”白裘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道袍的下摆从躺椅边缘垂下来,随风晃荡,“走吧走吧,别耽误我睡午觉。”

何杰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折了折放在桌上。

白裘恩的耳朵动了动。

“我知道白月初被涂山带走了。”何杰说,“我需要知道具体位置和情况。”

白裘恩没动,但眼睛又睁开了一条缝,瞄了一眼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嘴角抽了抽,然后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十块钱就想收买我?我可是白月初的亲爹,坑儿子是我的毕生事业,你当我是那种为了区区十块钱就出卖儿子下落的便宜老爸?”

何杰又掏出一张十块,叠在第一张上面。

白裘恩的手指动了一下,但脸上仍然是毫不动摇的表情,甚至还哼了一声把头扭到另一边:“二十块钱,你知道白月初那小子值多少钱吗?一气道盟当初想买他,开的价可是——”

何杰把兜里所有的零钱都掏了出来,一张五块、三张一块、外加一枚硬币,摞在桌上总共三十块钱,摊平了推到白裘恩面前:“三十。你儿子值三十。”

白裘恩的眼珠子终于转过来了。他上下打量了何杰一眼,目光在那堆零钱上停顿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一把将钱抄进怀里,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成交!”

何杰:“……”

虽然早就知道白裘恩跟白月初一个德性,但亲眼看到当爹的为了三十块钱毫不犹豫地出卖儿子行踪,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替白月初默哀了一秒。

“不过——”白裘恩把钱仔仔细细地裹进道袍内侧口袋里,忽然拉长了声音,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胡子拉碴的脸上浮现一丝狡黠,“三十块只能买到一句。你自己挑,是问他们在哪,还是问他们为什么被带走?”

何杰眼角狠狠地跳了一下。这人是亲爹吧?白月初贪财是后天学的还是遗传的,这个问题他今天终于有了确定的答案。

“……加二十,两个都问。”

“成交!”

五十块钱进了白裘恩的衣兜,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坐直身子,掰着手指头算道:“简单说,涂山那帮狐妖收到消息,说你家那个小红线仙——叫什么来着,涂山苏苏——在执行续缘任务时被厄喙兽攻击,体内妖力出了点岔子。涂山雅雅亲自下令,把人全部带回涂山检查。”

何杰皱眉:“只是检查而已,没必要把人全带走吧。”

白裘恩用指甲剔了剔牙,神色难得正经了一瞬,但嘴里说出来的话依旧没正形:“小子,涂山雅雅那个脾气,你当我没领教过?护妹狂魔、涂山之主、活体冷库——随便挑一个称呼都能让人后背发凉。她知道苏苏在外面跟我的倒霉儿子满世界乱跑,能做出什么举动我是一点都不意外。”

见何杰神色微紧,他又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放心,我儿子虽然欠揍,但命硬得很。倒是你——”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丹田里的气劲流转倒是稳当。年轻人,你最近是不是摸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何杰心头一震。他修炼《龙脉》的事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可白裘恩只看了他一眼,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丹田里那缕微弱的温热气流。这绝不是普通道士能有的眼力——白裘恩的深藏不露,跟白月初如出一辙,却又更深不见底。

“家里留下的老书,随便看看。”他回答得模糊而平静。

白裘恩闻言也不追问,只是玩味地重复了一句“家里留下的”,然后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意思。五十块钱够我吃顿好的了,别的我也懒得多管。涂山的位置你查地图能找到,但要进去可不容易——狐妖的地盘,不是谁想闯就能闯的。”

他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破躺椅上,“最后一件事,见到我儿子顺便带句话——就说他爸手里还有他小时候光屁股被狗追的照片,你问他还要不要脸了。”

然后闭上眼,呼噜声再次响起。

何杰从棚子里出来,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他有了方向,也有了目标。涂山的位置在白裘恩的只言片语中并不具体,但他在涂山苏苏身边待了这么久,听她提起过太多次家在哪里,足够他拼出一张完整的路线图。

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是苏苏很久以前塞给他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涂山——我家在很远的东方哦”。

东方。很远。涂山狐域,在人类地图上位于苏皖一带。

何杰把便签收好,迈步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他需要一个能安心运功的隐蔽之地,而这座城市往东,有一片废弃的江畔石滩。他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常去那里坐着发呆,此刻倒是个合适的起点。

江风凛冽,吹得石滩上的枯草簌簌作响。何杰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盘膝坐下,从背包里取出那本用油纸包裹的古经。《龙脉》的书页在风中轻轻翻动,墨迹力透纸背,经络图上的每一根经脉都像是活的,在他眼底缓缓流转。

他曾经以为自己看懂了这本书。

可当他真正运转起体内的气劲,按照书中的法门催动经络时,才发现自己仅仅只是读懂了最浅的第一层。

《龙脉》这部古经,分为三大领域:人体、形神、天地。

人体篇是根基。修人体,可使自身经络与天地气脉相连,带动道的痕迹。书上虽然没有直说,但何杰反复推敲后发现,这一领域的核心逻辑与众不同——绝大多数修行法门都需要先天灵根,没有灵根就是废柴。而人体篇恰恰相反,它不以灵气催动,而是以肉身气血为根基,将修行者自身当作独一无二的“龙脉初胚”。打通奇经八脉后,每一根经脉都是体内的山川地脉,丹田便是龙脉的源头。龙脉不显于外,只走体内。换句话说,修炼这部功法的人,自己体内就能自成地势、自成格局,不依靠外界灵气,战力上限也就不被灵气的先天强弱所限制。

形神篇是进阶。修形神,可使自己看破世间虚伪,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来辅助完成“化道”。书中写“破妄存真”,便是要以无上精神力破除虚妄,看清万物本质。何杰读到这一章时,只觉得文章奥涩难懂,很多地方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他牢牢记住了最后的结论——形神修至大成,意念一动便可洞穿幻象,连妖术幻阵都挡不住。

而天地篇,是最高领域。将前两境修至小成之后,可使自身化身于天地,借大道伟力来加快速度,无需消耗过多体力。大成之后,更可翻手布设龙脉大地局势来组阵。全部修至大成时,体内的龙脉彻底成形——届时修行者体内自成一条活生生的气运龙脉,与山川地脉相呼相应,举手投足皆是天地之势。

何杰合上书,闭上眼睛,将人体篇的开篇口诀在心中默念了三遍。

“人体为基,通经络、调气血、壮筋骨。”

“形神为桥,破万幻、斩心魔、铸神念。”

“天地为归,借外力、布地势、化龙脉。”

他现在还停留在人体篇的入门阶段。丹田里那股温热气流,就是打通经脉后凝聚的第一缕龙脉真气——虽然微弱,但书里说过,“百日筑基,千日小成”。他有的是时间。

可时间恰恰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何杰深吸一口气,运转丹田中的真气,按照天地篇中记载的“疾行诀”开始催动。真气从丹田出发,沿督脉上冲至肩井穴,再分流至双腿足三里、涌泉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感包裹住他的双腿,肌肉微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轻快地跳动。

疾行诀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以体内的龙脉真气模拟大地龙脉运转的规律,让修行者自身的经络短暂与周遭地脉产生共振,借助大地之力来抵消奔跑时的体力消耗。书上说这属于“天地篇的皮毛”,但何杰的天地篇根本没入门,只是学了人体篇之后强行催动一章诀窍而已,因此消耗依旧不小,只是比普通跑步快上许多倍罢了。

他睁开眼,站起身来,望着东方天边微亮的晨光。

涂山很远。但他不打算再打车了。

从废城郊外到涂山辖境的边界,直线距离远超常规车程,普通人跑一趟少说也要一整天。何杰没有半点犹豫,调整好呼吸,运转丹田中的龙脉真气,踏上了通往东方的路。

一开始他还跑得有些拘谨——每一步落下时,足底的涌泉穴都会与地面产生微弱的气感共振,像是有看不见的弹簧在脚底托了一下,让他的步幅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这种双脚不听使唤似的猛然跨步让他差点在转弯时撞上电线杆。他不得不临时停下来重新调整真气流量,把疾行诀的运转节奏从“全力爆发”降到“耐力巡航”。

跑了十几分钟后他渐渐摸清了诀窍。龙脉真气的消耗速度取决于步频和步幅,保持在每分钟八十个呼吸的节奏,每个呼吸运转一个小周天,真气消耗和气血恢复就能勉强维持一个动态平衡。虽然还是会喘、会出汗、会腿酸,但比普通跑步已经强了太多太多。公路上的路标在他身侧飞速后退,仪表盘上的里程数被他用自己的双腿一点点丈量过去。

何杰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自己确实是在利用大地的力量。天地篇里说“感地脉之动,随地势之形”,他其实根本做不到那么高深的境界。他现在顶多只是借地表的气感来减轻自重和抵消体力消耗罢了,离“化身天地”差了十万八千里。可就是这一点点皮毛,已经让他做到了普通人根本做不到的事——连续跑上几十公里也不至于累趴下。

公路两侧的风景从工厂厂房变成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丘陵。何杰路过一片油菜花田时,金黄色的花海在晨风里翻涌,蜜蜂嗡嗡地从他耳边掠过。他忽然想起苏苏曾经说她最喜欢涂山的春天,因为山上会开满一大片苏苏不认识名字的花,“比薯片还好闻”。当时白月初在旁边拆台,说“你拿花跟薯片比,花会哭的”,苏苏就嘟着嘴认认真真地给花道歉,把白月初笑得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想到这里,何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加快了脚步。

跑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国道上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一个开着皮卡的司机路过他身边时摇下车窗,满脸困惑地看了好几秒——这个人跑步的速度快得不正常,但看他满脸汗水、呼吸急促的样子,又不像是什么妖物作祟。皮卡司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踩下油门走了。

何杰没空在意别人的眼光。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经脉运转上。丹田里的温热气流在持续输出之下变得滚烫,像有一团小小的火球在小腹里燃烧。这不是坏事——书里说过,龙脉真气在极限消耗下会刺激丹田的扩张,坚持下去反而有助于修为的精进。但书上同样警告过,初学者不可过度消耗,否则经脉承受不住,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极限,决定在这个速度下跑到中午,然后找地方休息。

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尽,远方的天际线上隐约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翠绿色山脉。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座古朴的石制牌坊,上面刻着两个篆字,隔着太远看不清笔划,但何杰曾在涂山苏苏手机上的自拍背景里见过。她有一张照片就是站在这个牌坊下拍的,怀里抱着一串糖葫芦,笑弯了眉眼,配文是“苏苏到家啦”。

那座牌坊,就是涂山的地界入口。

何杰站在牌坊下抬头仰望,山门古朴雅致,门柱上刻着繁复的狐纹图腾,隐隐有妖力流转,灵力在清雾间泛着微光。牌坊两侧的石狐狸一左一右蹲坐凝视,姿态威严,嘴里隐约衔着一颗浑圆的石珠。

山风从高处吹来,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何杰伸出手放在石坊上,石碑上那些细碎的纹理在掌心下微微发烫。脚下的大地深处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回应他体内残存的龙脉真气,一阵极轻极轻的震颤穿过地脉传入气息,像是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极远处轻轻哼了一声,又像只是错觉。

他跨过牌坊,大步走进繁花盛开的上山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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