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spicion怀疑(3)

作者:没有追求吧 更新时间:2026/4/17 7:30:52 字数:8857

踏上去往陆家嘴的路,在半途的岔路口左转,穿过一栋大型酒店就到了ARK。

方舟是天海市政府为2年前“沧台市重力异常”灾后幸存者设立的学校。普通市民办理完手续也可以入学。它的命名参照了《圣经》里的闻名遐迩的“诺亚方舟”——“灾难中希望的象征”寓意贴合情境。

从11年初到现在,我在天海市居住了4年。早在ARK建立初期,我就通过网上的报道对它有过一些了解,也看过几张刊登的内部环境图。

只身到现场观摩还是头一回。ARK的绿化做得很好,主干道的柏油路两侧竖着绿葱葱的灌木,恰逢花期,粉黛的桃树和金黄的银杏树遍布校园。学校内除了崭新的教学楼和办公楼外,还有演艺厅、体育馆、游泳馆和室外庭院。连通楼与楼间的石柱长廊也有。

绕着学校外墙移动的我,将这一切都收在眼里。

当然,校园内还有许多活动展铺,今天是方舟的学园祭,每个班级和社团都准备了各自的节目。本应闹腾的场面,现在却很冷清,在展铺边游览的学生寥寥无几,这片区域跟热闹这个词完全不搭,反倒是远处的演艺厅传来了人群的欢呼声。

看样子快到学园祭谢幕的时间了。

从公寓走到这里花了不少时间,要是我脚步快一点的话,没准能看到5点15分前的游玩活动,身穿棕色校服的学生们欢声笑语的场面。

可能是为了回避这一点我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不过,我想应该是平均一周只出门一次的我,稍微用点气力就会落得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惨状。这样的话,我就要在路边歇好一阵子,弄到傍晚才能回家。绝对不要这样。(……)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学校护栏前。我穿着便服,长时间站在这里感觉不太妙。

(不在……)看了一路都没见到。(毕竟我也来迟了,)株是个很认真的人,也很守时,对方要是来晚的话,这样想,(她肯定会一直等我……是不是哪里看漏了。)我思虑着朝护栏边走去的同时,目光依旧在学校里搜寻着。

那个粉色蝴蝶结发饰!

“啊,找到了、”

虽然只露出冰山一角,但戴着这种东西的只有她没错了。

就连在展铺前揽客的学生都不会戴这么大的饰品。

远处一个身穿棕色制服与蓝色长裤的男生站在株前面,遮住了我的部分视野。我走到护栏一角,恰好能瞥见株的右半身。

看不见株的右手……是放在身前吗。

这时,那个男生挺直身板,将头低了下来,工整得像在行礼一样。株的手臂摇晃了起来,栗色的发尾也随之摇曳。过了一会儿,男生转过身、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我注视着那名男生落寞的身影,他在逐渐远去。

回过头来,发现护栏对面的株在向我招手。她看到我面向她时,还特意展露出一副沁人心扉的笑容。换作普通人早就沦陷了吧,像刚才那个男生一样?我默默注视着她,感觉心里舒坦了些。

株看我无动于衷的样子,踮着小脚步跑到学校门卫处,跟一名安保人员说了几句话后,穿过护栏,径直走到了我面前。

毕竟是比我大两岁的女生,身高1米67的株站在我跟前,目光近乎与我平行。当然,她脚下那双鞋板厚实的亚麻色靴子功不可没。

“素居然来了,真是太……啊,先进来再说。”说着,株拽着我的右胳膊朝一旁的门卫处走去。

我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一句也没说,任由她拉着我前进。与高兴的情愫相反,株的步调缓慢得像是在故意贴合我一样……她朝左歪下脑袋、小心地瞅了我一眼。

对视线很敏感的我别过头去。(净做些多余的事、我可不需要你关心。)

到了门卫处,方才同株对话的那名安保看着我们,用一脸惋惜的表情说:“现在来太晚咯,没剩下多少时间让你们愉快地游玩了。”

“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创造出更多的快乐就好了嘛。”身边的株说。

那名安保听了后,会心一笑,“还真是符合年轻人的想法啊。好,尽情去歌颂青春吧。”说完,他频频点头,走进一旁的门卫亭。

两人谈话间,我都在冷眼旁观。我想,除了姐姐和株,应该没有人能在正常距离内看到我的眼睛。

接着,株就把我带进了酉时的方舟内。周边许多展铺都已收拾完毕,零星几个学生在清点学园祭的收获品,地上没有半点垃圾。在学校外墙观望时油然而生的冷清感,到了现场后、体会更胜一筹。

距离上次去学校间隔足有6年,我对“学校”的记忆总是伴随着姐姐一并出现。只不过这回,无论我何时回家都见不到姐姐。

“学园祭真累人,我从早上忙到下午才可以腾出时间来。”

株走在我的右边,我们俩一路沿着游览路线前进着,道路两侧的展铺处于收摊中或收摊完的状态。

“我可做了很多事喔,例如……”株举起右手,用左手食指点着右手的指头一根根数着,“有些展铺的学生太多,需要疏导人群啊;有些学生遗失了东西,需要帮忙找啊;有些校外来的人向我们咨询问题啊……”

听着像在抱怨,“很忙的样子……”我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一年一次的学园祭里管理好秩序,给大家一个完美的学园祭,是我在卸任前的期望。”

我看向株,标有“学生会”三个字的红色袖章戴在她的左肩上。株不仅是方舟的三年生,同时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长。

远处的演艺厅那传来学生们的鼓掌声和欢呼声,看样子株的期望达成了。

“今天之后,我就不再是学生会长了,有位才华横溢的学妹会接替我的工作。”株一脸欣慰地说道。

“啊,那边、那边!”株指着一处还未收拾的展铺高兴地看向我。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却没有强拉着我跑过去。

我陪她去到了那个展铺前,是一个丢飞镖扎气球的活动。

株面向展铺内一名低着头的女生,轻声说:“请问,这里还能继续玩吗?”

身穿棕色校服的女生抬起头,

“音、音、音弦会长!!”她瞪大眼睛,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当然了!我可是很仰慕会长您的,只要会长想玩,我可以一直开设下去!”女生将两只手搭在制服领口的飘带上,两眼放光似地说道。

“谢谢你喜欢我。不过一直开设下去的话,会让我有点困扰。”株有点难为情的说。

“当然是开玩笑的了!音弦会长。”那名女生浮夸地张大嘴巴,慌慌张张地解释。

我看得出来,这句话是假的,她刚才那句话才是真心实意。

“唔。那就没关系了。”

不过,株好像没看出来。

女生递给株一捆彩色飞镖,指着远处挂有各色气球的板子:“音弦会长,您手里的一捆有10支飞镖,算作一回,本来是按照一回射中那边的气球数量给奖品的,可是现在奖品都发完了……所以我不会收会长的钱。”她的语气有些低沉。

“丢飞镖已经很好玩了,你不用这么自责的。”株说,“还有,飞镖、可以再给我一捆吗?”

女生按株的请求又拿出了一捆彩色飞镖,但交给的不是株,而是我。她身子向前靠过来,脸对脸问我:“早就想问了,你是音弦会长的什么人啊?你不是方舟的学生吧。”

(……!)我被那名女生突然靠过来的行为吓了一跳,倏地别过脸去。

在女生感到疑惑之余,株紧忙代替我,作出回答:“素他是我很久之前就认识的人。”

对于这含糊其辞的解释,那名女生用饶有兴趣的眼神看了看我和株,“我懂了,就是那个称作‘青梅竹马’的关系吧?真——”

“不是!!”

我圆睁着眼,音量大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我看着就像那种沉默寡言的人,那名女生被我的大声驳斥吓到了,呆愣住一动不动。我没有关注一旁的株是什么脸色,说完即别过头,看向它处。(……)

啪、啪、啪。这时,耳边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拍掌声。

株打破了这份沉静,两只手贴住脸颊,微笑着看向我,“好,学园祭果然还是要玩起来才行,素、是你先还是我先?”然后又看向展位里的女生,“还有,可以麻烦你做我们的裁判吗?”

接着,株捏住一支红色的飞镖举在右眼前,作出一副瞄准中的动作。

反应过来的女生兴奋地说:“能当音弦会长的裁判,我乐意之至,倒不如说我很荣幸!”

“那就麻烦你了。”

株感谢完,瞅了我一眼,再看向远处挂着气球的板子,“我先来吧,有点想试试看……”

“啊!真可惜。”“唔……明明还差一点……”“飞到外面去了!”“这次有点太轻了。”“好!命中了。乘着这个势头继续……”“唔、那就用剩下的来……”不知不觉间,株的10支飞镖都丢完了。

“音弦会长的最终成绩是——3中7空。”女生以郑重的语气宣布结果。

“嗯……看来我不太适合这种游戏。”株在强颜欢笑。

“作为初学者,会长已经很厉害了!”

“我感觉你有点太吹捧我了。”

(……)我默不作声地观看了株那场拉胯的游戏,(如果在动画里应该是男方出场帮女方赢得奖品。)但这个前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不是因为奖品发完了,而是因为我没有理由帮株。

我和她只是互相认识而已。先前,株对我们关系的措辞一点儿都没错,就是因为“青梅竹马”这个说法太暧昧,我才会出声反驳那名女生。如果我和她待在一起会被误解的话,这是我最厌烦的……她——株音弦,不是姐姐。

“素,到你了,”株走到我面前,视线穿过眼镜和刘海与我四目相对。

这时,株的笑颜僵住了一下,嘴巴浮动了一下。(肯定是看到我现在的表情了……)

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笑颜,“快点快点,素也去试试看嘛。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出糗。”

到头来,我又被她拽着胳膊带到了丢飞镖的位置。但她的动作绝对算不上强硬。

我看向远处重新挂好的气球,低下头,凝视手里的一捆飞镖,接着取出一支蓝色的。直接丢了出去。

砰一声。远处的一个气球破了。

没有间歇地,我将剩下的9支飞镖一支又一支地丢出。砰砰砰砰……气球破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很快,我的动作就停下了。

“这位、su?的最终成绩是——7中3空。”女生有些疑虑地宣布结果。

(刚好,相反。)我盯着板子上的战果,陷入了思索中。每支飞镖我都有认真丢,不存在刻意丢歪的情况。

株很吃惊、也很高兴地说:“哇啊,素的命中率好高!”她双手叉腰,身子稍稍前倾着盯着我,“这样不就只有我出糗了么。”

我一直都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她貌似、不,她真的乐在其中了。

“接着找下一个游戏吧。”株跟我提议道,说完,转向展台内的女生,“谢谢你将这个有趣的游戏提供给方舟的大家,我们玩得很开心。”

株擅自曲解我的感受。不过这次,我没有心思反驳。

那名女生像军人一样,举起手向株敬礼,“得到会长的赞赏,不胜感激!”

“哈哈……”株有些难堪地笑了笑。

然后,我和株又走在了游览路线上。丢飞镖耗了挺多时间,道路两边的展铺基本都收拾完毕,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道具没有搬走,四周空旷得让身子感到一丝凉飕飕的。

这时,我们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远处的金色玩偶。准确说,是一个穿着棕色制服的女生抱着一个金鱼玩偶坐在椅子上,一脸惬意地注视着脚下的蓝色大水箱。

“要一起去看看吗?素。”右边的株歪歪脑袋问我。

清风拂过,粉色蝴蝶结后的一束栗发轻轻荡漾,随风飘来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味。远处一颗桃树的花瓣飘到我们这边,落在了株的头上。

(……)

我每次不说话,她都当作默认。

株又拉着我的胳膊、开心地朝“金鱼玩偶”迈进了。但我不可能笑得出来,在姐姐丧失笑容那天,我的笑容也被剥夺了。

我们走到了蓝色水箱前,低头一看,水箱里有很多条手指头大小的小金鱼在里面游蹿,一旁的篮子内有好几个小纸网,显然是用来捞水箱里头的金鱼的。

株弯下腰,左手按住大腿处的裙子,右手指着水箱里的小金鱼,看向面前的女生,“这个,可以让我们试试吗?”

……

女生依旧惬意地盯着水箱里漫游的金鱼,对株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该不会,结束了吗?”株有些伤心地说。

那名女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面色柔和地盯着下面的金鱼。

株将右手也按在了及膝裙上,“请问……?”

“不~~~”那名女生抬起脸,嘴巴慢悠悠地说出声,“不~~~能~~~抓~~~走……”

“这样啊。对不起、打扰到你了。”株说。

“可以~~~玩~~~玩~~~看。”女生把金鱼玩偶放在右颊边说道。接着,她从身后取出一个小水箱,“放~~~在~~~这~~~里~~~”

那名女生说话真的好慢。用柔和的语调拉长声音说话,意外地听着很舒服,前提得是时间充裕的人才行。

(唔、)我欲言又止,话在心里打住了。

女生拿起篮子里的糯米纸网,递给株,“给~~~”

“诶?谢谢。”刚反应过来的株,慌慌张张地接过纸网,道了声谢。

株捋了捋背后的裙子,夹在大腿和小腿之间蹲下。然后,右手伸出纸网,对准水箱里的一角,正准备捕获金鱼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我,“素不一起来试试吗?这里还有很多纸网,位子也容得下两个人。”

(麻烦……这种事情,你自己也知道是不可能的。)“没有、兴趣。”我说。

“是吗?那我自己来玩一次好了。”

株早就跃跃欲试了,她聚精会神地凝视水箱里的金鱼,纸网稳稳地抓在手上。那种认真的表情,跟对我说教的时候一模一样。

挑选好目标后,株小心翼翼地将纸网靠近水面,然后——

“唷咿!”伴随株的一声yoyi,小金鱼,捕获成功。

株把纸网举得高高的,笑容满面地说:“哇,一次就成功了耶!我自己没有想到……”

可,还未等她享受完,成功的果实就不翼而飞了。

由于株把纸网举得太高,金鱼压破糯米纸,重新掉回了水中。

“啊、”株抬起头,看了眼纸网的洞口,“怎么这样,真可惜……”

株将两只手都放了下来,不甘心地盯着水里的金鱼。

她唉声叹气的样子还真少见。

这时,好巧不巧,先前飘到株头上的桃花瓣刚好掉了下来,左晃右晃地飘动着,最终落在水面,为湛蓝的画布点缀了一滴粉色。

“咦?粉色的、花瓣?”低头看着水箱的株,自然也发现了。

几秒后,株张张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伸出手,准备拾起浮在水面的桃花时,一只金鱼玩偶挡在了中间。

“因为~~~很~~~漂亮~~~”女生用恳求的语气说,“所以~~~可以~~~留~~~下~~~吗?”

一如既往的柔声慢调,我和株都耐心听她说完了。

“当然可以了,你喜欢就好。”株说。

株玩过一次,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我们再次踏上游览之路。这回连一个开设的展铺都看不见了,演艺厅那的欢呼声逐渐散去,学园祭真正到了落幕的时刻。

夕阳西沉,落日余晖铺洒在灰白的柏油地上,镜框边缘泛起淡黄色的光晕。

株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在我右边,她或许觉得这样很温馨,缓缓合上眼睛,将两只手交搭在身前的裙子上。

……

“会——长——。”

宁静被打破了。

一个头发右侧系着叶子形状发饰的女生跑了过来,女生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的资料板,玉立在株身旁,而她身后即是缩小的演艺厅。女生那双黑色的瞳孔鲜明透亮、表情炯炯有神,身姿工整地伫立在一旁,浑身上下无不散发出正气凛然的气息。而且,那名女生左肩上也戴着学生会的袖章。

显然,女生是那类认真到一丝不苟的人,与我这种连脸都藏起来的人截然不同,完全是两个相反体。

株一改悠闲的姿态,看向一旁的女生,“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吗?诗司。”

女生颔首,表情严肃地张开嘴,说,“报告会长,学园祭刚才已圆满结束。最后的道具清点与汇总工作……”话语间的咬字十分清晰。

“知道了,你叫大家先等等,我一会儿就到。”株抢先一步说道。

女生认真地同株对视,“不是的,会长。我想主动请缨、让会长把最后的工作交付给我,由我来完成。”

株静静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女生,过了2秒,

“好的。最后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徐诗司副会长。”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女生顿时笑逐颜开,“不会辜负音弦会长的期望的。”

“明天的自己也是喔。”株微笑着提醒。

“会长……”女生依依不舍地说。

(……)我贯彻着冷眼旁观的态度,从始至今都没对株与她人的对话有什么反应。没涉及到我和株两人间的话,是这样。

那名叫徐诗司的女生整理好心情后,看了株身边的我一眼。

(唔、厄。)发觉后,我马上侧开视线。

株急忙向左挪动一步,遮住我半边身子,“他叫素,是我很久之前就认识的男生。”

面对株的一番动作,女生始料未及,颤动着嘴巴说:“是、是吗。”随后,女生解释道:“走过来时碰见了好几个垂头丧气的学生,还以为又有人来找会长的麻烦了。”

“这样吗。”株叹了口气,“明明都说了,我暂时没有交往的意愿,可来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女生闭上眼,点点头,摆出一副怜悯的表情,“这可是会长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园祭,他们肯定想在这个时候告白,成功率高吧。会长您早上可是一个一个、来来回回地拒绝了啊。”

“……快去工作,未来的会长。”株说。

“了解。”变脸比翻书还快,女生说完,便疾如旋踵地朝教学楼走去。

这时,我刻意不关注她们,目光四处飘动,(什么意思、留时间找我麻烦……)

忽然间,我瞥见了远处的两个身影。

办公楼处,身穿青色短袖的金发少年,与穿着天蓝色连衣裙、夕阳下白发飘飘的“小女孩”并肩而行。此刻,两人正从大楼前的台阶走下。

(啊……!)那个人,昨天在东方明珠买漫画时见到的那个,突然消失的家伙!(他真的在……)这回我确信了,我当时没有看错。

○即刻间——我脑中想起昨晚见到姐姐时的错觉。

(不对,姐姐可能真的在那!)我擅自否认了幻觉。(对、姐姐回来了。只是暂时走开了而已。)我擅自认定了真实。

总觉得,追上那个金发少年就能知道姐姐在哪。有姐姐就行了,姐姐就是全部的驱动力。

我拼了命想冲上去,也确实转动了脚步。没错,跑起来。

但事不如愿,

“唔、!”右脚涌上来一阵麻痹,我被迫蹲了下来,面色痛苦地按住脚踝。

昨晚从公寓二层跳下,震伤的右脚还未恢复,所以不能跑得太快。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

(……该死、)痛苦是对自己无能的抱怨,咒骂也是。

我现在想站起来,努力撑起另一条腿。

感受到了,右臂被搀扶的感觉。那个麻烦的女人又来拽我的胳膊了。

“唔……嗯……”她使劲将我拉了起来,紧紧拽着我的胳膊,在我耳边低声说:

“呼……没事吧,怎么突然跑起来了。”

额前的刘海竖直垂下,低头的我只能看见脚下的部分,透过镜框边缘,瞥见了那双亚麻色靴子。

“对不起……”

“!”她被我突如其来的道歉惊住了,“……怎么了?”

“昨天把你推到了,所以,对不起。”

终于说出口了。

最初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方舟,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影响今天的工作。虽然我厌恶她,但直接把她推倒在水泥地上,真的太过火了。

株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后轻轻地动了起来,“没事的,谢谢素肯来陪我。”

看样子,被她识破了。不对,或许从她发现我、我却没逃掉那刻起,就被她识破了。

(还真是……自作自受。)又咒骂了自己一次。

缓和了一段时间后,我已经能活动自如。株现在依旧拽着我的胳膊。

“可以回去了吗?”株问我。

“别一直这样,手臂快麻了、”

“对不起、对不起,”株只是把拽改成了扶,“这样可以吗?”她问。

(……)

“好,回去吧。”株爽快地说。

在晚霞的方舟里,学生们仍沉浸在学园祭的欢乐中,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态在校园内嬉戏打闹,久久不愿离开。因此现在走出方舟的只有我和株两个人。

路过护栏内的门卫亭时,之前见到的那个安保走了出来。他朝我们挥挥手,说:“哟,怎么样?更多的快乐,创造出来了吗?”

株很轻松地说:“从一开始,快乐就溢出来了。”

(……果然、)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不希望她这么说。

对株的答非所问,安保频频点头,走回了门卫亭。

走在回家途中的街道上,两侧的行人络绎不绝,看了眼一旁在打电话的男人,株瞅着我说:“素还没有手机吧,要不要去那边的店里买一台,会很方便。”

说话间,株右手指向远处的一间品牌手机专卖店。

长时间不出门的我一直没有配备手机。要上网或者玩什么,用公寓里的电脑就行,不过,明天要去方舟当学生了,(……)我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

然后就被她拉着走进了手机店。

推开玻璃门后,展台上琳琅满目的各色型号与颜色的手机映入眼帘。

椅子上的一名店员看到我们后,毕恭毕敬地走了过来,“两位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谢谢。我们自己挑就可以了。”身为顾客的株客气地说道。

“好的,请便。”店员说完,便走到一边。

株带着我走了一圈后,看向我说:“怎么样,有喜欢的吗?”

我从头到尾都没关注展台上的手机,被她拉着走,周围人的目光很扎身,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

“不……”想说:不知道。

“素很没主见啊。”株拿起一旁展台上的蓝框手机,“这个怎么样?跟我的一个型号。”她同时从制服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粉色边框的手机,两部手机的摄像头一模一样。

(……)这种东西,怎样都无所谓。

“唔。我拿去结账了。”说着,株将自己的手机放回口袋,准备向前台走去。

“!为什么、?”我不知所措地看着株。这么近,她肯定能看到我的表情。

“这些钱,没什么关系。”株读出了我的意思。

(别以为这么做可以卖我人情,正好用这些钱去买漫画,)想到这里,我掩盖住表情,笑了笑(呼呵呵……)

“就当作素陪我一个下午的回礼……对了!”株突然用手指指着我,“色情的东西不能买!”

明明是提醒,却像在警告。而且正中心绪。

店里的所有人都看过来了!我想挖个洞躲进去。

这个麻烦的女人,在关乎色情的方面总是毫不留情、一点都不矜持。

饱受了一阵钢针般的目光后,株结账完,走了回来。她举起手上的袋子说:“已经好了,回去吧。”

我们转身看向店外头时,才发现这时天上下起了雨。连绵细雨扑簌落下,打湿了店外侧的玻璃,留下来一道又一道的水痕,并且在不断增加、覆盖着。本应是黄昏的街景,因乌云的出现黯淡了下来,整条街道灰沉沉一片,由于店里的玻璃接口紧实,白炽灯敞亮,顾客的交谈声不曾停歇,所以我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外头下雨了。

株担忧地望着玻璃外灰沉沉的街道,行人锐减到只有两三个人。

“怎么办……没有带伞啊……”株惆然地嘀咕着,烦恼的情绪写在脸上了。

一时间,株当机立断地说:“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记得不远的地方有间便利店,我买完伞就回来接你。”株把手上的袋子交递给我,“拿好了,素。”

等我接过袋子后,株推开一边的玻璃门,冒雨朝街道左侧跑去。栗色头发上的粉色蝴蝶结也被淋湿了。

株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一只手扶着店内的玻璃,忧愁地注视着街道的雨景。过往车辆和行人寥寥无几,久久没有新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使得电线杆和消防栓成了我关注的对象。

灰蒙蒙的街道,连绵不绝的雨水,靠在玻璃上,隐隐约约能听见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眼前一黑——

TMVL{一过性黑曚}又出现了。这次也是不到一秒就结束。

在短暂漆黑中,我扶住身前的玻璃,险些摔倒。回过神来,我推了推滑下的眼镜,抬头看向窗外。

“——!!”

这次是真的。真的看到了。清晰的姐姐。

雨夜下,站在街道对面的电线杆旁的姐姐。随风飘动的黑色长发,美轮美奂的姐姐身姿,婉娈可人的姐姐面容,晶莹剔透的黑色眼瞳,雨后小溪般澄澈、雨后春笋般清新的姐姐,就站在那里。

我震惊得哑口无言,心中的激动早已冲垮了心房的堤坝。

手里的袋子在不经意间滑落,我跑向一边,直接用身体撞开玻璃门,不顾浑身淋雨,冲了出去。

涌上心头的激动让我忘却了右脚的麻痹,即便这是强撑也无所谓。

(这次一定!!绝对!)

我从没有跑这么快过。

姐姐就在对面,我与姐姐只差一条车道了!

这时,一辆白色轿车呼啸而过,轮胎溅起的雨水泼了我一身。我成了落汤鸡。

轿车驶过后,车道对面的姐姐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那里只有一根淌着雨的电线杆。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怎么搞的……”(是姐姐不想见我吗……)(不可能!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全身湿透的我坐倒在路边。雨水像在嘲笑我一般,下得更大了,绵绵不断的雨声淹没了一切。

整条街道除了我外,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坐着被雨淋了多久……

雨水停止了,一柄展开的雨伞遮在我头上。

是她吧,那个麻烦的女人又来了。事到如今,我对多管闲事的她已经无所谓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