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抵达黑石第7天·午后】
【地点：黑石分院·地下观测区 / 临时传送门前】
地下观测区里还是忙。
忙得很稳。
探针一批批收回来，晶屏上的图像一块块拼上去，负责记录的学生和教师来回穿梭，偶尔有人压低声音争两句，也很快被下一轮数据盖过去。
没有谁慌得乱成一团。
也没有谁像末日临头。
在场这些人更像一群遇上了难题、眼睛却越来越亮的工匠。先量，先记，先搭架子，再讨论要从哪一块下手。
艾莉娅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
看不太懂。
但大概明白了。
他们现在不急着往下冲，不是怕，是还在摸这东西的脾气。
她看向那道被单独圈出来的门。
银白色的门框悬在一片法阵光里，边缘很薄，里面黑着，偶尔会有极淡的波纹晃一下，像平静水面被什么东西从下面轻轻碰了一下。
看着就不让人安心。
薇尔莉特站在她身旁，神色倒很悠闲，像在看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东西。
艾莉娅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声音压低了些。
“喂。”
“嗯？”
“现在……能下去吗？”
薇尔莉特转头看她。
艾莉娅问完就有点后悔。
这话听起来很像她在征求意见，可她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想知道，这东西到了什么程度，学院现在这样算不算安全，或者说，如果真拖太久，会不会让下面的东西爬上来。
薇尔莉特看了她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您想现在下去？”
“我就问问。”
“哦。”
“你‘哦’什么？”
薇尔莉特没急着答，视线重新落回那扇门上，语气平平的。
“若只是学院现在探到的最外层，问题不大。怕就怕外面已经有人从别的口子误闯进去了。”
艾莉娅一顿。
“什么意思？”
“这种地方，若外层被惊动，最麻烦的不是它自己醒。”薇尔莉特说，“而是活人进去之后，带着血和魔力在里面乱跑。”
她说得很慢，也很正经。
“有些古代秘境，会沿着闯入者的活动痕迹重画路线。死一个人，它记住一个。多死几个，它就会更快醒。”
艾莉娅眉头一下皱紧了。
“会死人？”
“若运气不好，已经死了。”
艾莉娅盯着她：“你刚刚不是还说问题不大？”
“对学院来说。”薇尔莉特很温柔地纠正她，“对那些不知道深浅、看到裂口就往里钻的人来说，不一定。”
艾莉娅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几乎想都没想，转身就朝拉文娜那边走。
“拉文娜！”
拉文娜刚和一位大魔导师对完一组回路数据，一抬头，就看见艾莉娅已经过来了。速度很快，脸色也认真得过头。
“怎么了？”
“现在能下去吗？”
她问得太直，把旁边几个人都问得停了一下。
拉文娜看她：“现在？”
“对。”
“你不是刚听见了吗，我们还在看第一轮探针反馈。”
“那能不能先下去看看外层？”艾莉娅眉头皱着，语速也快，“要是真有别人从别的口子进去呢？”
拉文娜一怔。
旁边那位花白头发的大魔导师微微抬眼：“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艾莉娅张了张嘴，差点把“薇尔莉特说的”直接抖出来，又硬生生收住了，只能换个说法。
“这种地方都裂开口子了，总会有人想捡便宜吧。”
这话其实挺有道理。
自由港的盗掘者、边境的拾荒客、佣兵团的散人、连黑市商会的探路狗都爱干这种事。
你告诉他们地底下有古代遗迹，他们未必来。
你只要告诉他们地震裂开个口子，里头可能有值钱东西，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拉文娜和塞西莉娅对视了一眼。
塞西莉娅眼皮微微一跳。
她还真没往这边想。
主要是分院这边从发现地底结构开始，注意力都在控制主入口和稳定浅层地脉上，默认思路是“先把我们这里的门看住”。
至于荒原别处……
确实未必没有漏出去的口子。
那位单片镜的大魔导师倒没立刻否掉，他抬手点开一张黑石荒原外层振动扩散图，看了片刻，缓缓道：
“有可能。”
拉文娜立刻接话：“但就算有，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口子开在哪儿，贸然扩大搜索效率太低。”
艾莉娅抿紧了唇。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可一想到外头真可能已经有人进去了，她就有点坐不住。
帮不帮是后话，至少得先看见。
这事摆在眼前，她装没看见做不到。
那位花白头发的大魔导师倒是很平稳，他看了看门口的稳定值，又看了看刚回来的几组探针图。
“主门外层前厅结构已基本确认，第一层回路目前稳定，传送锚也钉住了。”他说，“若只是做最外层快速侦察，不深入，理论上可以开始。”
塞西莉娅立刻抬头：“现在就下？”
“迟早要下。”那人语气平淡，“不如趁门稳的时候。”
拉文娜没立刻点头。
她在看数值。
手上那张投影表一行行滑过去，最后她抬起头，看向艾莉娅。
“你想现在下去？”
“嗯。”
“先说好，只探外层，不往深处硬闯。见情况不对，立刻回传。”
“行。”
答得非常快。
快得拉文娜都不太想再问第二遍。
但规矩还是要讲。
“还要带回返锚，记录晶片，短时联络环。”拉文娜看向旁边，“准备一套。”
塞西莉娅反应也快，立刻就去拿东西了。
艾莉娅看她们动作，刚刚还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还好。
能下去就行。
她刚转头，薇尔莉特已经走到了她旁边。
“您得偿所愿了。”
艾莉娅瞪她一眼。
“这不是你吓唬我？”
薇尔莉特神情很无辜。
“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
“你下次少说这种可能。”
“可您一听就急了。”
“……”
艾莉娅懒得接她这句，低头开始把塞西莉娅拿来的东西一件件往身上挂。
回返锚是一枚挂在腰侧的银环，联络环则套在手腕，记录晶片薄得像一片透明石鳞，被拉文娜亲手按进了她肩甲边的固定槽里。
塞西莉娅一边给她说明，一边不忘强调。
“只到外层前厅，最多再探一段廊道，别超过门后第三个标记点。联络一旦断三次，我们会强制拉人回来。”
“好。”
“还有，不要随便碰地上的纹路，不要主动触发门，不要试图拆东西看里面是什么。”
艾莉娅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看她。
“我像这种人吗？”
塞西莉娅沉默了一下。
说真的，有点像。
她最后很委婉地换了个说法。
“我只是例行提醒。”
艾莉娅“哦”了一声，算是听进去了。
这时，拉文娜又看向薇尔莉特。
“你也下去？”
“当然。”薇尔莉特语气很平，“她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
这话说得太自然，以至于周围几个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艾莉娅回头看她：“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薇尔莉特轻轻笑了一下：“那就更好了。”
塞西莉娅在旁边默默的记录，没说话。
【勇者与她的魔法协同者，首次探险】
刻意的绕过了那两个字。
她已经学会了，这种时候少插嘴，活得久。
门前的法阵开始重新调整。
几位大魔导师各自归位，把原本收窄的门框又往外撑了一点。银白色的边缘一圈圈亮起，里头的黑开始轻轻晃动，像水，也像雾。
艾莉娅往前走了两步。
到了门边，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露娜呢？”
塞西莉娅立刻答：“还在抄录室，希尔薇看着她，不会乱跑。”
艾莉娅点头。
“行，那先别告诉她太多，免得她担心。”
这话说得很自然。
她不是在吩咐属下，更像在交代一件顺手就该做的事。
拉文娜应了一声：“知道。”
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观测区里反而更安静了。
艾莉娅站在门前，手搭在“破晓”剑柄上，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一吐，她整个人就稳了。
不是兴奋，也不是紧张。
平静，抛去了其余的杂念。
拉文娜最后一次确认门框参数。
“可以进了。”
艾莉娅没废话。
她一步迈了进去。
银白色的光从她身边一卷而过，整个人便消失在门里。
下一瞬，薇尔莉特也跟了进去。
动作很轻，很快，像一片黑色的影子顺着晨光一起落下去。
门口法阵轻轻震了一下。
随后重新稳定。
观测区里几位大魔导师仍旧盯着晶屏和门框反馈，神色平稳。
沉睡的古城迎接了许多的来者。
最新的访客名为。
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