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
踏进门的时候，艾莉娅先感觉到的是轻。
像脚底忽然踩空了一瞬。
紧接着，是冷。
不是晨垒清早那种被风一吹就会散掉的凉意，也不是地下观测区里被法阵压出来的干冷，而是一种更深、更空、更像石头本身在吐气的冷。
她握紧了“破晓”。
光从她身边一闪而过，门框边缘的银白色在视野里拉成长长一线，又很快碎掉。
按照常理，这时候她下一眼看见的，应该是门后的外层前厅，是学院探针已经拍回过的那些石柱、走廊和空荡大厅。
可不是。
她脚下落地的瞬间，先听见的是一声极轻的“嗡”。
那声音不像机关，也不像人。
更像某种东西确认了她“进来了”。
艾莉娅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门没了。
准确地说，门还在，但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
她身后是一堵高得离谱的黑石墙，墙面平整，只有一道细到快看不见的银线，从左上一路斜斜滑到右下，像是谁在石头上轻轻划了一道伤。
那道线一闪，就灭了。
艾莉娅往前一步，伸手去摸。
没摸到门。
只有冰冷石面。
她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薇尔莉特？”
没人应。
她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片安静得离谱的地方，已经足够传出去很远。
还是没人应。
艾莉娅迅速转过身，先扫了一圈四周。
这里不是探针拍到的方形大厅，也不像刚才预估中的外层前厅。
更像一处回廊与小型石室相接的过渡区。
头顶很高，穹顶压在黑暗里，几盏嵌在墙上的古灯微微亮着，颜色惨白，照得地面和墙根都没什么温度。前方有三条路，一条笔直，一条向左下斜，一条通往更窄的拱门后。
地上没有脚印。
没有灰尘被扰动过的痕迹。
也没有薇尔莉特。
艾莉娅呼吸沉了一点。
她刚刚明明是和薇尔莉特前后脚进来的，按理说就算这里真有空间错位，也不至于错得一点影子都没有。
“薇尔莉特。”
她又叫了一声，这次语气更低，也更冷。
还是没有回应。
她立刻抬起左手，想去按契约印记。
印记还在。
但那种平时一点就能连过去的感觉，今天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不是断。
更像隔着几层水、几道墙、还有一大团乱七八糟的回声，摸得到位置，却一时说不清在哪儿。
艾莉娅心里更烦了。
她正准备再试一次，忽然觉得不对。
身上不对。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没受伤。
剑还在。
呼吸也稳。
可她一动，就立刻发现哪里出了问题。
太轻了。
不，不是她轻。
是这地方把她身上的力卸掉了一部分。
她下意识握拳，掌心发力，感受肌肉和关节的反馈。力量还在，但不像平时那样一收一放都那么顺畅，反而像有人给她四肢外头裹了一层看不见的湿布。
不是直接压制到不能动。
而是削。
把她原本那种夸张得近乎不讲道理的爆发，生生削下去一层。
艾莉娅眉头皱得更紧。
她又试着提气，把一点魔力往手臂和脚下送。
也有阻滞。
不是完全不能用，而是传导被拉长了，像本来一念就能到的地方，现在得多花半拍。
她站在原地，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鬼地方，会限制人。
而且还不是单纯压魔。
它更像在“校正”。
只要你过于突出某一项，它就会想办法把你往下按一点。
艾莉娅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不喜欢。
她把“破晓”抽出来，银白剑身在惨白灯光下亮了一瞬，多少让她心里稳了一点。
“行。”
她低低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我自己走。”
既然门不见了，薇尔莉特也不见了，那就先找路，顺便找人。
她没有立刻冲。
而是先沿着最近那面墙走了一圈，把周围的结构摸了一遍。这个小回廊区不大，但很规整，像是专门用来把人从一个地方“吐”到另一个地方的中转点。
墙上有细纹。
地上有环。
角落里还有一道极浅的旧刻痕，像什么编号，又像通行顺序的残片。
这地方不像给人停留的。
倒像故意把人拆开用的。
艾莉娅想到这里，脸色更不好看了。
这说明她和薇尔莉特很有可能不是“失散”，而是被秘境主动分开了。
她刚准备往前方那条最宽的路去，空气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风。
这里几乎没有风。
是前面的光，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拨了一下。
艾莉娅脚步立刻停住。
她横剑在前，眼神压低，盯着那片刚刚轻微扭曲过的通道。
然后，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了。
黑色长袍。
紫色长发。
很熟悉。
艾莉娅先是心里一松，随即又立刻绷住了。
因为不是一个。
是两个。
她们几乎是一前一后，从那片微微波动的光里走出来，站在回廊尽头，一左一右，像某种故意摆在她面前的题。
两个薇尔莉特。
长相，气息，身形，连步伐都几乎一模一样。
艾莉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其中一个站在左边。
她没有表情，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脸色很白，眼神沉得近乎空洞，像一层被封在冰下太久的影子。
另一个站在右边。
她看见艾莉娅后，眼底很自然地浮起一点柔和的笑意，神情和往常几乎没有区别，甚至还带着一点很轻的、像是找到人之后松了口气的意味。
“勇者大人。”
她轻声叫了一句。
艾莉娅没动。
她握着剑，眼睛在两个“薇尔莉特”身上快速扫过，脸上没露出多余神色，心里却已经炸了一下。
秘境在玩她。
这几乎不用想。
她不信薇尔莉特会自己裂成两个。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她现在一眼竟然分不出来。
那个沉默的，像有点不对。
那个和往常一样的，反而也未必就对。
艾莉娅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东西。
复制品。
契约感应。
绿发小女孩。
切磋场里那个和薇尔莉特气息相近、却又不完全一样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收紧。
左边那个薇尔莉特什么都没说，只看着她，像是在等。
右边那个则向前走了半步，语气温柔得和外头没有差别。
“看来，我们被分开了。”
艾莉娅仍旧没说话。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地方，果然很烦。
片刻后，她终于缓缓开口。
“你们两个。”
这一句刚落，整条回廊便像跟着安静了一下。
两个“薇尔莉特”都看着她。
艾莉娅抬起剑尖，指向她们。
眼神很冷。
“谁先说，为什么会有两个。”
回廊尽头，左边那个依旧沉默。
右边那个微微弯起眼，像是正要回答。
画面就停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