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未知高桥区】
薇尔莉特现在很生气。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笑意、还能慢条斯理算账的不高兴。
是真正意义上的，烦。
秘境先把她和艾莉娅拆开。
再把路搅乱。
连契约感应都扯得东一块西一块，像隔着许多层挪来挪去的墙。
她站在高桥尽头，抬手，五指一拢。
一缕暗紫色的细光从她指尖探出去，贴着桥面一路滑向前方。
这是最简单的寻路术。
一点都不花哨。
一点都不夸张。
够轻，够细，也够快。
然后——
桥下的黑暗忽然往上一翻。
空间像一张被人猛地抖开的布，所有古灯同时一晃，紫光还没来得及走到尽头，薇尔莉特眼前就先白了一下。
下一瞬，她人不在桥上了。
【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浅水长廊】
水很浅。
只到脚踝。
可冷得很。
薇尔莉特低头，看着自己长袍下摆被水打湿了一圈，安静了两秒。
她本来就白，这会儿脸上更没什么血色，显得那双紫眼睛里那点冷意更重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前方。
长廊很长，两侧墙面浮着一层湿漉漉的白光，像有人把月亮磨碎了抹在石头上。浅水里沉着几只半截石手，五指朝上，像是有人曾试图从地里爬出来。
薇尔莉特一脚踩碎了最近那只手。
“……很好。”
她轻声说。
“你很会挑地方。”
她不喜欢鞋袜湿掉。
更不喜欢被人打断节奏之后，再顺手换个地方继续烦她。
她抬起手，重新起术。
这一次不是寻路。
是拆路。
长廊前方有一扇石门，半沉在墙里，门缝后头一片黑。薇尔莉特本来没打算讲道理，想直接把门拆了再走。
她指尖一抬，一道细得发亮的暗刃刚刚凝出来——
嗡。
又来了。
没有预兆。
没有缓冲。
整个长廊的水面先是一抖，然后连着墙上的白光一起往中间塌了一下。薇尔莉特刚把暗刃放出去，空间就已经先一步把她整个人往旁边狠狠一扯。
她的术打中了门。
门碎了。
她人没了。
【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悬梯井】
薇尔莉特落下来的时候，脚尖先踩住了一截窄梯。
梯子悬在一口竖井中央，左右上下全是交错的石台和断桥，底下黑得见不到底，往上望也看不见顶，只能看见几盏古灯嵌在远远的墙面上，一层一层往下投光。
她扶住旁边的细铁索，站稳，袖口却还是被气流掀了一下。
这一次，她连沉默都省了。
“你有病。”
她很轻地骂了一句。
竖井里没人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声音顺着井壁荡下去，又慢慢晃回来。
薇尔莉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她大概明白了。
这地方不是单纯在扰乱路径。
它是在盯施法。
不，准确一点，它是在盯她。
只要她一动魔力，这鬼地方就像找到了一根能拽她的线，立刻把她扯去别处。术可以放出去，门可以炸开，墙可以碎，可她本人会被先一步送走。
恶劣得很。
也很有针对性。
薇尔莉特眯了眯眼。
她想起了晨垒、学院、艾莉娅，和刚刚被拆散前差一点点就能碰到的那只手。
火气一下更往上窜了半寸。
她低头，朝底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
这次她只放了一个很小的光点。
像试探。
一点不带攻击性的，能照路的小术。
紫色光点刚从她指尖浮起来，连半尺都没飘出去，竖井里的光就齐齐闪了一下。
薇尔莉特：“……”
下一刻，她脚下的梯子凭空一空。
又被送走了。
【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壁画长厅】
这次落地的地方更糟。
四面都是墙。
墙上全是画。
不是一两张，是整整一圈，从地面一直铺到高处，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影。有人提剑，有人跪着，有人站在门前，有人侧着脸，像在听谁说话。大多数脸都模糊，只有少数几张被描得更深一些。
薇尔莉特站在厅中央，没有立刻动。
她认出了其中几张。
或者说，认出了“像”什么。
靠左那面墙上，有一道提剑抬头的金发影子。
另一面墙边，则有个长发垂落、跪在地上的女人侧影。
画得不算很像。
但也够了。
薇尔莉特盯着那处看了几秒，眼底那点怒意忽然沉了下去。
沉得更冷。
“你还学这个。”
她的声音不高。
几乎像贴着牙缝吐出来的。
厅里当然没人回她。
但墙上的那些人影，在昏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像它们都在等她先失态。
薇尔莉特慢慢抬起手。
刚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气得有些想笑。
她知道自己现在只要一动术，这厅八成又会把她送走。说不定连这面墙都不会给她留着砸。
她看着那些画，站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放下了。
“行。”
她说。
“我不用就是了。”
这句话落得很轻。
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像在记账。
薇尔莉特转身，直接朝长厅唯一那道没被壁画遮住的窄门走去。
这一次，她一步魔法都没用。
不用光，不用探路，不用拆墙，不用开门。
她只是走。
门锁着，她就踹开。
路歪了，她就踩过去。
墙边有一只半探出来的湿白色手掌想抓她裙角，她连看都没看，一脚踩断了那五根手指。
咔。
声音很脆。
她步子没停。
走到门口时，契约印记忽然轻轻热了一下。
不是强烈的呼应。
只是很淡的一点。
像火星。
却足够让人抬头。
薇尔莉特停住了。
她垂眼按了按自己手背上的印记，感应那头被秘境搅得乱七八糟的方向。那一点温度很微弱，却确实在往某一侧偏。
艾莉娅还活着。
而且就在这座鬼地方某一处，离她没有远到断开。
薇尔莉特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一路被传来传去积起来的火气，终于有了落点。
“好。”
她低声说。
“你最好藏稳一点。”
她没说是在对秘境说，还是对那个正到处走的艾莉娅说。
说完，她抬脚跨过门槛，走进更深的回廊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抬手。
也没有再给这地方第二次把她丢来丢去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