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壁画长厅外侧回廊】
薇尔莉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拆东西了。
她沿着契约里那点断断续续的热意往前走，没有再用魔法。
这鬼地方很会找麻烦。
她只要抬手，空间就会把她扯去别处。探路也好，照明也好，连一个最小的光点都不放过。
于是她干脆不用。
墙边伸出来的手，她踩断。
门锁着，她踹开。
地上有会缠裙摆的白丝，她抬脚碾过去。
薇尔莉特走得不快，袖口和裙摆却已经沾了不少灰。她对此很不满意。
她更不满意的是，艾莉娅不在身边。
契约那头的方向又乱又碎，像有人把一条线打了十几个死结，再丢进水里泡着。她只能摸到一点温度，时有时无。
可就在她跨过一道狭窄石门时，那点温度忽然变近了。
薇尔莉特停住。
前方回廊尽头，有人站在那里。
金发。
剑。
背影挺直。
薇尔莉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原本压着的火气，在看见那道身影的一瞬间松了半分。
不是消失。
只是往旁边让了一点。
让出一个位置，给那点来得太快的安心。
“艾莉娅。”
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得轻。
前方的人慢慢转过身。
古灯的白光落在那张脸上。
确实是艾莉娅。
金色的眼睛，稍乱的发尾，手里握着“破晓”。她站在碎掉的壁画旁边，脚下全是裂石和灰，像一路硬劈过来。
薇尔莉特刚要往前走。
下一刻，剑尖抬了起来。
银白色的锋芒直直指向她。
那双金色眼睛里没有熟悉的烦躁，没有别扭，也没有那种“你又做了什么”的头疼。
只有杀意。
很重。
压得整条回廊都安静了一瞬。
“邪恶的魔王。”
艾莉娅一字一句地说。
“你果然在这里。”
薇尔莉特：“……”
她停在原地。
空气静了半拍。
她甚至很认真地眨了一下眼。
“……什么？”
艾莉娅没有回答。
她往前踏了一步，剑锋微低，是准备冲刺的姿势。
薇尔莉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难得空了一瞬。
这语气。
这眼神。
这杀气。
像有人把时间从现在硬生生拽回了魔王城里，拽回那场打到天昏地暗的讨伐里。
可她们刚刚才在秘境里分开。
前一刻，艾莉娅还在抓她的手腕，皱着眉说“别散”。
现在转眼就成了“邪恶的魔王”。
薇尔莉特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这地方到底把她怎么了？
“艾莉娅。”她放缓声音，“您先把剑放低一点。”
“闭嘴。”
艾莉娅直接打断她。
“魔王的花言巧语，我不会再听第二遍。”
薇尔莉特：“……”
好。
连台词都很旧。
旧得她有点想笑，又完全笑不出来。
她试着抬起左手，去碰契约印记。
印记在。
烫得很乱。
那一点热意就在前方，却又像隔着一层镜面，手指按上去，只能摸到模糊的回声。
薇尔莉特皱了下眉。
还没等她再试，艾莉娅已经动了。
剑光迎面劈来。
薇尔莉特侧身避开，剑锋几乎擦着她肩侧过去，削断了一缕紫发。断发落地，还没沾上灰，就被下一道剑风卷开。
“您今天脾气很差。”
她语气还算稳。
艾莉娅没有接她这句，第二剑已经到了。
薇尔莉特不想用魔法。
这里太喜欢抓她的魔力痕迹。
她只好往后退半步，抬手以袖中短刃架了一下。
铛。
力道很重。
她手腕一麻，眉头终于皱得更明显。
这不是试探。
是真的要杀她。
至少这一剑是。
“艾莉娅。”
薇尔莉特的声音低了一点。
“看清楚我。”
“我看得很清楚。”
艾莉娅压剑，眼神冷硬。
“薇尔莉特·暗夜。”
“暗影森林的魔王。”
“害死了那么多人的东西。”
薇尔莉特呼吸微微一停。
这几句话落下来，比剑锋更刺人。
不是因为陌生。
是太熟悉。
艾莉娅确实会这样想。
也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那些账没有消失。
她知道。
可这不是现在的艾莉娅会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的方式。
至少不该是这样的眼神。
不该像彻底回到了她们还没同行之前。
薇尔莉特抿了下唇。
“是谁让您看见了这些？”
艾莉娅没有回答。
她再次抬剑。
“少装无辜。”
剑锋压下来的那一瞬，薇尔莉特往旁边一闪，肩膀撞上墙面。
墙上的壁画被震落一大片灰。
画里有一张模糊的脸，被裂纹切得乱七八糟。
薇尔莉特余光扫到那张画，眼神冷了下去。
她大概明白一点了。
壁画。
镜面。
记忆。
这地方在往人脑子里塞东西。
或者，把某些旧东西重新钉回去。
她不确定。
也没时间慢慢确定。
艾莉娅已经第三次攻了上来。
薇尔莉特没有还手，只一退再退。
这很憋屈。
非常憋屈。
换作别的东西，早该被她按进墙里，连灰都筛一遍。
可眼前这个人是艾莉娅。
哪怕此刻不对劲，哪怕杀意重得让人发冷，她也没法立刻下重手。
“您被影响了。”
薇尔莉特低声说。
艾莉娅冷冷看她。
“影响我的，是你做过的事。”
薇尔莉特一时没说话。
这句话不好反驳。
也不能反驳。
她退到一处断柱旁，脚跟踩碎了地上一片薄壳。
咔。
声音很轻。
艾莉娅的剑也随之顿了一下。
薇尔莉特抓住这一瞬，抬手扣住她的剑脊，强行把剑锋偏开半寸。
两人距离一下拉近。
薇尔莉特低声开口：
“您若真要杀我，也该等您清醒的时候。”
艾莉娅盯着她。
那双金色眼睛离她很近。
近到薇尔莉特能看见里面冷冰冰的光，也能看见一点不太对劲的空。
像火里缺了一块温度。
薇尔莉特怔了一下。
就这一下，艾莉娅膝盖猛地顶上来。
薇尔莉特被迫松手，侧身避开，后腰还是撞上了断柱边缘。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疼倒不算什么。
烦是真的烦。
“您今天下手比平时重。”
艾莉娅面无表情：“我平时就该这样。”
薇尔莉特：“……”
她现在真想把这座秘境拆到底。
谁给她调回去了。
谁把她从现在这个别扭、会嘴硬、会抓着自己手腕不松开的艾莉娅，硬拖回了那个只想杀魔王的勇者？
薇尔莉特的指尖动了一下。
差点没忍住用魔法。
可就在暗紫色魔力刚在她指尖浮起来时，脚下石纹立刻亮了一瞬。
又想传送她。
薇尔莉特当场把魔力掐灭。
石纹安静下去。
她脸色更差了。
“连这个也不让用。”
艾莉娅却没给她喘气的机会。
剑光再次压来。
薇尔莉特只能继续闪。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下沉廊井大厅】
另一边，厅里的怪物还没清完。
那名充满温暖气息的金发高马尾女子挡在众人前面，剑锋压着地上那些湿发和白手，不让它们再往人群那边爬。
提灯男人抱着灯，手抖得厉害。
短刀女人咬牙扶着他，眼睛一直往裂墙那边瞟。
“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什么？”
没人回答。
小弩男人低声说：“她长得和您很像。”
金发高马尾女子没有回头。
她一剑斩断从墙里伸来的手，声音沉着。
“先别管她。”
“可是——”
“活着出去再问。”
她说完，抬脚把一只爬到近前的伪活人踹回怪堆里。
那东西撞翻了两具半身，厅里顿时响起一阵让人耳根发酸的碎裂声。
短刀女人咽了口唾沫，不再问了。
她看得出来。
这位也急。
急得眼神都快烧起来。
但她没有追出去。
因为她们还站在她身后。
她只能先救人。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壁画长厅外侧回廊】
薇尔莉特又一次避开劈来的剑。
她这次没有退远，而是顺势贴近，扣住艾莉娅的手腕。
一如之前艾莉娅常做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反过来了。
艾莉娅立刻挣动，力道很大，几乎要把她的指节震开。
薇尔莉特咬牙按住。
“艾莉娅，听我说。”
“放手。”
“不放。”
“我让你放手。”
薇尔莉特抬眼看她。
“您以前也这么抓过我。”
艾莉娅眉头一皱，像是这句话碰到了什么，却没真正碰进去。
“胡说。”
薇尔莉特心口沉了一下。
很好。
不只是杀意。
连最近这些事也被盖住了。
或者，被改掉了。
她盯着艾莉娅的眼睛，终于没有再退。
“那您记不记得，您刚才说过别散？”
艾莉娅没有回答。
剑锋一点点往下压。
薇尔莉特的手背被剑气划开一道细口，血顺着指节滑下来。
艾莉娅看见血，眼神却没有任何松动。
她冷声说：
“魔王的血，流多少都不够。”
薇尔莉特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松开了手。
艾莉娅的剑立刻压下。
薇尔莉特侧头避过，剑锋贴着她颈侧划开一道浅痕。
她没有还击。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杀意沉沉的艾莉娅，眼里的情绪一点点冷下去。
不是对艾莉娅。
是对这座秘境。
“好。”
她低声说。
“我知道了。”
艾莉娅重新抬剑。
“知道就受死。”
薇尔莉特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也很危险。
“那恐怕不行。”
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脚下正在微微亮起的传送纹。
“我还得把您找回来。”
艾莉娅眼神一冷，提剑冲上。
薇尔莉特转身就走。
不是逃。
更像是不想在这里继续陪这场旧戏演下去。
她要找到这座秘境动手的地方。
找到它塞进去的那根针。
然后拔出来。
至于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艾莉娅——
薇尔莉特咬了咬后槽牙。
先留着。
等她清醒了，再慢慢算这笔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