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下沉廊井大厅】
厅里的灯终于稳了一点。
那团从天顶垂下来的湿发被斩成几截，贴在地上抽动了两下，慢慢缩回石缝里。墙里钻出来的伪活人也被清得差不多，剩下两只还想往外爬，被金发高马尾女子一剑钉回裂墙深处。
剑锋往下一压。
咔。
墙里的东西没了动静。
提灯男人抱着灯，整个人贴在墙边，抖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短刀女人扶着他，喉咙发紧，眼睛还盯着那名挡在她们身前的女人。
小弩男人干脆坐到了地上，弩横在膝盖上，手指半天没找准弦。
艾莉娅·晨光甩了甩剑上的脏东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伤到没有？”
三个人一时都没答上来。
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急了点：“能不能站？”
短刀女人先回神，咬牙点头：“能。”
提灯男人也赶紧点头：“能、能。”
小弩男人撑着墙爬起来，腿还有点软。
艾莉娅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人缺胳膊少腿，才把剑收回一点。
“这里不能待。你们从哪进来的？”
提灯男人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短刀女人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铜制小盘，巴掌大，边缘刻着乱七八糟的划痕，中间嵌着一根细针。细针本来歪着，被她用拇指一按，忽然轻轻转了半圈，指向厅外一条不起眼的侧廊。
“我们有归营针。”她声音还有点哑，“临时据点那边给的。只要没被路吞得太深，它能指回去。”
艾莉娅低头看了一眼。
“据点？”
“嗯。”短刀女人把铜盘握紧了些，“外面裂口开了之后，进来的人不止我们。有人在上层找了个干燥的大水厅，暂时扎了营。”
艾莉娅眉头立刻皱起来。
“有多少人？”
短刀女人和提灯男人对视了一眼。
提灯男人小声说：“挺多的。”
“挺多是多少？”
“几十个吧……可能更多。我们出来探路的时候就已经不少了。”
艾莉娅的脸色变了。
她没骂人，只把剑往肩上一扛。
“带路。”
三个人没敢磨蹭。
短刀女人拿着归营针走在前面，提灯男人护着灯，小弩男人落在后头，走几步就往回看一眼。
艾莉娅走在他们旁边，没有让他们跑太快。
这地方路会变，墙会开，影子也不老实。跑乱了，人反而容易少。
侧廊比刚才那片厅窄很多，墙面湿得厉害，路上时不时有白色手印贴在石砖边。艾莉娅看见了就顺手砍掉，没停步。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终于有了人声。
很杂。
吵得不像地下秘境，倒像一个临时凑起来的集市。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临时冒险据点】
那是一个很大的圆形水厅。
中间原本像是旧水池，早干了，被人用木板、绳索和帆布临时搭成了平台。四周墙边点着一圈油灯和魔石灯，光不算亮，却足够照出几十张疲惫又紧张的脸。
有人包扎伤口。
有人守着通往外侧的三条廊道。
有人在清点从各处带回来的旧金属片、碎石板和不知名器具。
也有人围在一起争吵，声音压着，却还是能听出火气。
“那条路不能再进了，我亲眼看见影子从墙里出来。”
“少吓唬人，刚才东边那队还拖回来一箱东西。”
“拖回来？人回来几个？”
“闭嘴。”
短刀女人一露面，立刻有人喊：“蕾莎回来了！”
提灯男人也赶忙举起灯：“马洛！是我！”
水厅里一阵骚动。
随后众人的目光越过他们，看见了艾莉娅。
先是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认出来了。
“等等……她刚才说她叫什么？”
“艾莉娅。”
“哪个艾莉娅？”
“晨光那个？”
“晨光勇者？真的假的？”
人群里有人站了起来，也有人下意识后退。
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中年佣兵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低声说：“我见过她。在北境战报投影里，虽然投影画得漂亮多了，但那把剑……错不了。”
旁边立刻有人吸了口气。
“真是晨光勇者？”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池水里，整个据点一下翻了起来。
有人眼睛发亮，挤过来想确认。
有人喊伤员，想让她过去看看。
也有人脸色变得难看，悄悄把脚边装着遗物和碎片的包往身后踢了踢。
“勇者来了，那这地方还能让我们捞吗？”
“她是不是学院派来的？”
“王国的人也要来？”
“完了，入口八成要被封。”
“别让她看见那几箱东西。”
声音一多，就挤成了一团。
很快，艾莉娅身边被围住了。
有人伸手想拉她过去：“勇者大人，我们这边有伤员！”
另一个人立刻挤上来：“先听我说，东边那条廊道有人失踪了！”
“我们先发现的裂口！”
“您不能把这里直接交给学院吧？”
“勇者大人，我们可以付钱，请您护送我们出去！”
“护送出去？出去个屁，下面肯定还有好东西！”
艾莉娅被吵得眉头越皱越紧。
她本来想问清楚这里有多少人，哪些人失踪，哪些路危险。
结果这些人一窝蜂围上来，七嘴八舌，没一个说完整话。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
“一个一个说。”
没人听。
“先让伤员出来。”
还是没人完全听。
有人喊，有人挤，有人想靠近，有人想溜去盖住货箱。短刀女人蕾莎试图帮忙拦一下，立刻被人群挤到旁边。
马洛抱着灯，急得满头汗：“让开点！她刚救了我们！”
这句话倒是有点用，但只管了一小会儿。
随后一个大胡子佣兵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勇者大人，您既然来了，有些话得先说清楚。这里是我们先找到的，里面的东西——”
艾莉娅看向他。
“里面有人死了。”
大胡子噎了一下。
艾莉娅继续问：“还有多少人没回来？”
这下，周围吵声小了一点。
有人低头。
有人看向别人。
有人装作没听见。
艾莉娅扫了一圈。
“数。”
她说。
“现在就数。”
水厅里终于安静了些。
可安静没持续太久。
因为更多人开始往这边挤。
有的是想求她帮忙，有的是怕她坏了财路，还有几个明显是想趁乱套近乎。
艾莉娅被围在中间，半步都不好挪。
她握着剑，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让路。”
没人完全让开。
蕾莎小声骂了一句，抬手去推旁边的人：“你们有病吗？她要是真不管，我们刚才就死在外面了！”
马洛也跟着喊：“先让她过去啊！”
可人群越聚越多。
“晨光勇者”四个字太响。
响到有人信她能救命，也有人信她会断财路。
于是信和怕一起涌上来，把她堵得水泄不通。
艾莉娅站在人堆里，抬头看了一眼水厅上方那些旧石梁。
她现在开始怀念刚才那几个只会扑过来的怪物了。
至少怪物不会一边求救，一边抢着说规矩。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深层阶梯回廊】
薇尔莉特还在逃。
逃得很优雅。
如果忽略她身后一路被砍碎的墙、柱子和壁画，那确实很优雅。
她提着裙摆，从一段断裂阶梯边缘轻轻跃过，落地时连脚步声都不重。下一瞬，银白色剑光砍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把那半截阶梯直接劈断。
碎石滚下去，落进更深处，半天没听见底。
薇尔莉特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很高。”
身后的艾莉娅提剑追来，眼神冷得吓人。
“你怕了？”
“我怕您踩空。”
“闭嘴。”
艾莉娅又是一剑。
薇尔莉特往旁边一退，剑光擦着她袖口落进墙里。
墙面轰然裂开，里面藏着的一片壁画被整块削掉。壁画后头，那些细密的银白回路像被剥了皮一样露出来，抖了两下，啪地断成好几截。
薇尔莉特眼底动了一下。
很好。
又砍断一处。
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
这座秘境会借壁画、镜面和地层回路挪人。它很会藏，也很会装。可艾莉娅现在杀意太重，剑又太硬，追着她砍时根本不挑地方。
墙挡路就碎墙。
画碍眼就劈画。
机关亮了就连机关一起剁。
照这个速度砍下去，外层迟早得被她削出一条不该有的路。
薇尔莉特应该生气的。
她也确实生气。
可看见秘境被艾莉娅一剑一剑砍得露骨，她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爽快。
很不合时宜。
也很难压。
她又避开一道剑光，顺口提醒：“右脚边有裂缝。”
艾莉娅冷冷看她，却还是避开了。
薇尔莉特唇角差点抬起来。
还听。
挺好。
下一剑来得更快。
薇尔莉特侧身闪开，长发被削断一缕。她看着那缕发落下，轻轻叹了口气。
“您清醒之后，最好记得赔我。”
艾莉娅没有理会，提剑再追。
薇尔莉特转身继续往下走。
她不急着停。
也不能急着停。
眼前这个艾莉娅杀意太重，记忆明显不对。她暂时还没弄清楚秘境到底动了哪里，不能硬碰。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
身后，艾莉娅一剑劈开了左侧一整排浮雕。
浮雕碎开后，阶梯尽头亮起一道新的暗门。
薇尔莉特看见了。
她脚步一转，朝那边走。
“这边。”
艾莉娅冷笑。
“想诱我进去？”
薇尔莉特头也不回。
“您可以选择不来。”
身后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剑风追上来了。
薇尔莉特轻轻一闪，进了暗门。
很好。
继续砍。
再多砍一点。
把这座该死的秘境外层，砍到它自己也藏不住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