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壁画长厅外侧回廊】
薇尔莉特退得很体面。
至少她本人这么认为。
艾莉娅的剑从她肩侧劈下，银白色剑光贴着紫发擦过去，轰地一声砸进后面的墙。壁画裂开，石粉扑了半条回廊，墙后露出一截黑色的细管，里面流着淡淡的白光。
薇尔莉特侧身避开落灰，指尖轻轻拨了下袖口。
没用魔法。
这里太会抓魔力了。
她刚才已经被传了四五回，再来一次，她怕自己真的会把这座秘境的外层全拆了。
当然，现在看来，不用她动手，也有人正在拆。
艾莉娅提剑再上。
杀意很重。
步子也重。
每一步都踩得石砖发响，像是恨不得把脚下这条路一起砸断。
薇尔莉特眼皮跳了一下。
“慢一点。”
艾莉娅冷冷看她。
“怕了？”
“怕您摔。”
“少来。”
剑光又到。
薇尔莉特往后退半步，裙摆贴着碎石擦过去。剑锋没砍中她，倒是把旁边一排浮雕削了个干净。那些浮雕原本刻着许多面朝墙的人，被这一剑扫过，全都从脖子处断开，石头脑袋滚了一地。
回廊里的灯齐齐暗了一瞬。
墙里传来一串很细的咔哒声。
薇尔莉特听见了。
她眼神微微一动。
很好。
砍到东西了。
这座秘境的外层不像普通石头建筑。壁画、浮雕、门缝、地砖上的细纹，全都在连着某种转移结构。它用这些东西记人、搬人、换路。现在艾莉娅一剑下去，砍碎的不止墙皮，还顺带把一段记忆回路劈断了。
薇尔莉特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甚至有点好得不合时宜。
她一边退，一边看着艾莉娅。
剑很快，脚下也稳，只是比平时更狠。她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扣住了脾气，只剩下早年那种单纯的杀意，干净得扎人，也叫人不舒服。
可不管怎么说，还是很强。
强得这座古旧的秘境被她追着砍，开始漏出里面那些藏得很深的骨头。
艾莉娅又一次踏前。
薇尔莉特忽然出声：“右边那块别踩。”
艾莉娅的脚悬了一瞬。
下一刻，她硬生生改了落点，踩到旁边。
原本那块石砖无声陷下去，墙缝里滑出一排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黑针。黑针没扎到人，在半空停了一下，又缩回去。
艾莉娅脸色更冷。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你？”
薇尔莉特看着她的脚，确认没伤到，才抬眼。
“您可以不信。”
她往后退了两步。
“但地砖不会因为您不信，就不扎人。”
艾莉娅咬了下牙，冲了上来。
薇尔莉特这次没再直退。
她转身，顺着回廊左侧绕过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艾莉娅的剑追着她落，每一剑都差半寸，每一剑又都实实在在砍进墙、柱、门框和壁画里。
砰。
一根石柱裂开。
里面露出缠在一起的银白细线。
砰。
门框断了半截。
门后的黑暗像被烫到一样，往里缩了一下。
砰。
一整面画着无数张脸的墙被斜斜削开，墙后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像有什么大东西在里面松了扣。
薇尔莉特轻轻挑眉。
“原来在这里。”
艾莉娅没听她说什么。
或者听见了，也懒得理。
她再一次抬剑，直接朝薇尔莉特胸口刺来。
薇尔莉特没有硬接，侧身让过，手腕顺势在剑脊上一点。
不是魔法。
只是借力。
艾莉娅的剑锋被她带偏半寸，狠狠扎进右侧墙面那幅最大的人像中央。
那幅人像原本画着一个提剑的人。
看不清脸。
剑尖刺入的一瞬，画中人的脸忽然浮出一层极浅的金色轮廓，像要把什么印出来。
下一刻，破晓剑身的银光炸开。
整幅壁画从中心碎裂。
裂纹顺着墙面一路爬到顶端，又沿着地面窜向远处。回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掉，最后只剩艾莉娅剑上的光还亮着。
深处传来轰隆一声。
不是塌方。
更像某个机关被强行撬开。
薇尔莉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裂纹。
她唇角终于轻轻弯了一下。
照这个砍法，这秘境外层大抵撑不了太久。
真是……
她抬眼看向艾莉娅。
真是让人生气，又让人高兴。
艾莉娅把剑从墙里拔出来，杀意没有半点散。
“笑什么？”
薇尔莉特往后退了退，避开从头顶落下来的碎石。
“笑您很有用。”
艾莉娅眼神一沉。
“魔王。”
“嗯。”
薇尔莉特应得很轻。
“我在。”
这两个字落下时，艾莉娅的剑又到了。
薇尔莉特转身继续走。
说是逃，步子却依旧不乱。碎石落在她身侧，灰尘擦过她的长发，她还抽空理了理袖口，顺带看一眼艾莉娅脚下有没有新的陷阱。
“左边有坑。”
“闭嘴。”
艾莉娅一剑劈开左边的墙，避开了坑。
薇尔莉特：“……”
还挺听话。
她眼底笑意刚浮起来一点，下一刻就被自己压下去。
不行。
不能太高兴。
她现在明显不对劲。
可艾莉娅每一次避开陷阱，每一次追着她把秘境的结构砍碎，都让薇尔莉特胸口那股憋闷稍微松一寸。
这地方想拿她们玩。
那就让它先被艾莉娅砍个够。
回廊尽头忽然亮起一圈白光。
被艾莉娅连续砍碎的几处壁画和门框一起发出碎裂声，地面中间裂开一道宽缝，缝下不是黑暗，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边缘还在震。
像是原本藏得很深的路，被硬生生打出来了。
艾莉娅停住。
她看向那道阶梯，又看向薇尔莉特。
“你要跑下去？”
薇尔莉特站在阶梯口，垂眼看了一下下面。
冷气从下方慢慢浮上来。
更深处有壁画的味道，还有镜面的气息。
她不喜欢。
但契约那点混乱的热意，也正从那边传来。
薇尔莉特抬起头，看着提剑站在对面的艾莉娅。
“我不跑。”
她说。
“我带路。”
艾莉娅冷笑一声。
“魔王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那您继续追。”
薇尔莉特往阶梯下退了一步。
“追稳一点。”
她看了眼阶梯第三节。
“那里裂了，别踩中间。”
艾莉娅的脸色冷得吓人。
可下一瞬，她还是避开了那一节。
薇尔莉特转身往下走，唇角终于没完全压住。
很好。
还知道避开。
那就暂时不会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