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未知狭长回廊】
回廊里的裂响没有停。
一开始只是很轻的一声。
像旧墙自己开了一道缝。
随后，第二声，第三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沿着湿冷的石壁一路爬近。古灯的光跟着抖了两下，灯芯里像混进了水，白光忽明忽暗。
艾莉娅低着头，剑尖抵在地面。
她手还在抖。
比刚才轻了些。
可薇尔莉特看得见。
她站在剑锋够不到的位置，等了两息。
然后，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艾莉娅没有抬剑。
又一步。
水面被她踩出很浅的波纹。
艾莉娅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
薇尔莉特停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艾莉娅额角沾着的灰，也能看清她眼底还没压下去的乱。
薇尔莉特没有伸手去碰剑。
她只是抬起手，很轻地从侧面抱住了艾莉娅。
不是很用力。
甚至算不上完全抱紧。
更像是在不碰到伤口的情况下，把一个快要站不稳的人圈进来。
艾莉娅的肩膀瞬间绷住。
“我没让你”
“我知道。”
薇尔莉特低声应。
“就一下。”
艾莉娅皱着眉，像是要推开她。
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了。
回廊深处的裂响越来越密，墙缝里有白色的东西慢慢渗出来。像雾，又像被碾碎的骨粉，贴着地面往这边爬。
艾莉娅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把那口乱掉的气压了下去。
“。。。。”
薇尔莉特没用乱碰乱动。
也没有立刻松开。
她抬起艾莉娅握剑以外的那只手，掌心托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她的指节上。
艾莉娅一怔。
“你干什么？”
“看路。”
薇尔莉特说。
“您现在看不清。”
“我眼睛没坏。”
“不是那个看，就让我来当您的眼睛吧。”
艾莉娅沉默了一下。
她现在没力气和薇尔莉特绕弯子。
“说人话。”
薇尔莉特唇角动了动，很快又压下去。
“共享魔力视野。”
艾莉娅看向她。
“会消耗你？”
“会。”
“那别。。”
“但比我乱放术式被传走要好。”
这句话很让人恼火。
这个可无的秘境。
艾莉娅没法反驳。
薇尔莉特握着她的手，慢慢抬起，指向回廊更深处。
“放松一点。”
“我很放松。”
“您的手指快把我的指骨夹断了。”
艾莉娅一僵，赶忙强迫自己收力。
“……你别说得这么夸张。”
“嗯，没断。”
“薇尔莉特。”
“在。”
艾莉娅被她这一声应得又烦又没脾气，只能把视线转向前方。
下一瞬，暗紫色的魔力从薇尔莉特掌心很轻地渗出来，贴着艾莉娅的指尖，像一层薄薄的冷光。
艾莉娅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是突然变亮。
也不是看见了什么花里胡哨的魔法阵。
她只是忽然看见了“线”。
一切都有迹可循。
墙里有线。
地砖下面有线。
那些壁画、门框、裂缝、古灯，全部都有一缕一缕发白的细线连着，像一整座巨大蛛网。蛛网被她们刚才一路砍断了不少，许多地方断口还在冒出细碎光点。
那些光点慢慢往同一个方向流。
很远。
很深。
像所有破损、污染、错乱、伪人，都在被某个地方拽着。
艾莉娅呼吸停了一下。
她终于看见了。
“那里。”
她声音低下去。
薇尔莉特贴着她的肩，眼睛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嗯。”
“那是核心？”
“外层核心之一。”薇尔莉特说，“也可能是它故意摆出来的假核心。”
艾莉娅盯着那片线流汇聚的深处。
“能砍吗？”
“您问我？”
“嗯。”
薇尔莉特安静片刻。
“能。”
艾莉娅眼神动了动。
薇尔莉特又补了一句：“但隔得很远。”
“多远？”
“正常走，大概要绕过三到五层空间，经过至少七处路径重组。”
艾莉娅听完，眉头皱起来。
“听着很烦。”
“确实烦。”
“那就不走。”
薇尔莉特垂眼看她。
艾莉娅的呼吸已经稳了不少。
刚才那种快要塌下去的低落还在，但被她硬生生收进了骨头里。她没当它不存在，只是先把它按住，空出手来处理眼前的事。
她抬起“破晓”。
剑锋离开地面。
湿冷的石砖上留下了一道浅痕。
银白色的光从剑身里一点点亮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挥剑时的锋芒，而是慢慢蓄起的光。光贴着剑刃流动，越来越稳，越来越沉，照得艾莉娅的脸有些发白。
薇尔莉特低声说：“您想直接劈过去？”
“嗯。”
“这里中间有很多层。”
“那就一起劈。”
“会惊动更多东西。”
“已经够乱了。”
“也可能让别的入口塌。”
艾莉娅看着那条远得不像话的线。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些人还在水厅？”
薇尔莉特眼神微动。
“应该在。”
“能送出去吗？”
“如果我全力开传送，可以。”
“所有人？”
薇尔莉特没有立刻答。
艾莉娅转头看她。
“我要实话。”
薇尔莉特轻轻叹了一口气。
“能。”
艾莉娅没有放松。
“代价？”
“魔力消耗会很大。这里会干扰坐标，我需要把人分批送到学院锚点附近，不能一次扔太远。”
“会伤到他们吗？”
“不会。”
“会把你传走吗？”
薇尔莉特看了看脚下那些开始微微发亮的石纹。
“很可能。”
艾莉娅沉默一瞬。
随后，她把手腕从薇尔莉特掌心里抽出来。
薇尔莉特的手空了一下。
艾莉娅却没有退开。
她只是握紧了剑，眼神重新落到前方。
“薇尔莉特。”
“我在。”
“命令。”
薇尔莉特抬眼。
艾莉娅声音不高，却很稳。
“把临时据点里的人全都送出去。能送多少送多少，不许挑，不许漏，不许因为烦就把谁丢下。”
薇尔莉特看着她。
艾莉娅继续说：
“事后我给你补魔。”
薇尔莉特眼底有一点很轻的波动。
但还没等她开口，艾莉娅已经先一步补上。
“前提是，人都得活着出去。”
薇尔莉特没说话。
艾莉娅看她一眼，皱眉。
“听见没有？”
薇尔莉特唇角终于弯了一下。
很浅。
“听见了。”
“别笑。”
“没有。”
“你笑了。”
“好，我笑了。”
艾莉娅本来想瞪她。
可“破晓”的光已经越来越亮。
她没有多余力气浪费在这种事上，只能把视线重新压回那条深处的线。
“还有。”
“嗯？”
“你别死。”
这句话说出来，艾莉娅自己都顿了一下。
薇尔莉特也安静了一瞬。
回廊里的白雾已经爬近了。
墙缝里伸出几只细白的手，又被“破晓”的光压得迟迟不敢靠近。
艾莉娅咬了下牙，像是恼自己刚才多说了什么。
“我是说，你死了没人送人出去。”
“我明白。”
“你最好真明白。”
薇尔莉特轻声道：“我会活着等您的补魔。”
艾莉娅耳根微微一热，立刻板起脸。
“现在别说这个。”
“遵命。”
薇尔莉特退开一步。
她抬手，却没有马上施法。
她先看向艾莉娅手里的剑。
银白色的光已经从剑身扩到她手臂，连周围的水面都被照得一片明亮。那些魔力视野里的线被这光一照，像被强行钉住，深处那一点汇聚的中心也跟着亮了起来。
很远的地方。
隔着不知道多少墙、多少门、多少层空间。
艾莉娅看见了一个影子。
不是通过眼睛。
是通过剑，通过薇尔莉特留下的视野，通过这座秘境自己暴露出来的线。
那是一个王座。
高高的，漆黑的，像从岩层里长出来。
王座上坐着一道身影。
轮廓傲慢，姿态闲散，一只手支着脸，像正在俯视下面所有误闯进来的人。
看不清脸。
可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隔着这么远，都让艾莉娅心里那点火气重新压了上来。
她盯着那个方向，低声说：
“找到你了。”
薇尔莉特听见这句话，眼神也沉了下去。
下一瞬，她转身，暗紫色魔力从脚下铺开。
这次她没有再躲秘境的传送。
她主动把魔力放大。
一圈暗影在回廊里展开，又向远处水厅方向迅速蔓延。
墙面上的旧纹立刻亮起，秘境像闻到血一样扑上来，试图抓住她，扯开她。
薇尔莉特没有抗拒。
她只在被扯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艾莉娅。
“我去送人。”
艾莉娅没有回头。
她举着剑，光越来越盛。
“嗯。”
“您别乱摔。”
“啰嗦。”
薇尔莉特笑了一下。
随后，她的身影被空间吞没。
回廊里只剩艾莉娅一个人。
她握着“破晓”，站在浅水与白雾之间。
远处那道王座上的身影，似乎也终于抬了抬头。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
剑光压低。
蓄力完成前的最后一息，整座回廊都开始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