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未知上层石桥区】
薇尔莉特落地时，脚下只轻轻响了一声。
桥面很窄。
两侧没有护栏，下面是看不见底的黑。几盏古灯悬在远近不一的地方，光都不太稳，像隔着很久很久的灰才落下来。风倒是没有，四周安静得过头，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她站定后，先抬头看了一圈。
没有艾莉娅。
契约还在。
那点联系也还在。
只是距离和方向全乱了，像中间塞了很多层不断挪动的墙，又像有人把原本该笔直相连的线故意揉成了一团。
薇尔莉特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她现在心情很差。
很差。
先是秘境把她和艾莉娅分开。然后塞进来一个多余的伤员。她才刚把人送走，连艾莉娅的手都还没抓稳，这鬼地方就又翻了脸。
真是……让人很想把整座外层拆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却轻轻敲了一下袖口，像是在压什么。
“最好别让我太快找到你的核心。”
她低声说。
“否则我今天心情不好。”
话说完，桥下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一盏灯无声晃了一下，晃得像是在笑她。
薇尔莉特眼神更冷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只是在艾莉娅面前，有些东西她愿意压，有些东西她装得住。可现在艾莉娅不在，这座秘境又一次次精准踩在她最烦的地方上，她那点本来就不多的耐性自然也跟着掉得很快。
她抬手，掌心亮起一线暗紫色的光。
不是攻击。
是寻路。
光线沿着桥面往前滑出去，像一缕极细的丝，贴着石头表面慢慢摸索。它绕过桥身裂缝，掠过灯影，最后朝更深的地方探去。
薇尔莉特跟了上去。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未知回廊区】
另一边，艾莉娅停在一面墙前。
她已经走了有一会儿。
从被空间错开，到找到这条回廊，中间并没有再碰上什么像样的危险。可也正因为太安静了，这一路反倒显得不太对。
墙面很高。
石砖之间的缝极窄，表面却并不平整，像被潮气泡过很久，浮着一点细细的灰白。古灯嵌在墙侧，光从上往下照，把整条回廊压得有些发冷。
艾莉娅原本只是顺着路往前走。
可走到这里时，她停住了。
前面这段墙上有东西。
准确一点说，是一幅壁画。
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没有立刻靠近。
壁画很旧。
颜色大多已经发暗，只剩轮廓还算清楚。画上的人穿着轻甲，手里提着剑，头发束得很高，站姿也很熟悉。那张脸画得不算特别细，可只要一眼就认得出来——
是她自己。
艾莉娅皱起眉。
这种地方出现她的壁画，怎么看都不像好事。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壁画正下方，抬头继续看。
画里的人和她现在站着的角度很像，连持剑的方向都差不多。只是壁画上的那张脸没什么表情，比她平时更冷一点，也更静一点，像在看着什么，又像只是被人固定在这里，永远这样看着前方。
壁画旁边，还有半幅已经碎得差不多的残画。
只剩下破裂的边和几块还勉强连着的颜色。
从轮廓看，像是个女人。
长发。
身形纤细。
脸的部分已经裂掉了大半，只剩一点模糊的下颌和眼尾，隐隐约约，有点像薇尔莉特。
艾莉娅看着那张残画，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什么鬼。”
她低声骂了一句。
没人回她。
回廊里安静得只有灯火轻轻噼了一声。
艾莉娅抬手，摸了摸壁画边缘。
石头很冷。
而且很干。
不是刚长出来的感觉，也不像谁刚画上去的。它旧得很自然，旧得像本来就该在那里，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很多年。
可这更奇怪了。
她不觉得自己会被谁画在这种地方。
更不觉得薇尔莉特会和她一起出现在这种鬼壁画上。
艾莉娅站在原地，又看了几眼。
越看越觉得不舒服。
那幅画里的“自己”并不狰狞，也不扭曲，甚至说得上平静。可正因为太平静了，才让人不想多看。她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别扭，只觉得那双画出来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时，像在替她看什么东西。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
画里的“艾莉娅”还站在那里。
当然不会动。
艾莉娅却莫名有点烦。
“晦气。”
她收回手，没再继续碰墙，转身顺着回廊往前走。
她没回头。
于是也没看见，在她走出那片古灯照得到的范围后，身后那面墙上的颜色像是被什么无声压实了一层。
那幅本来就旧的壁画，轮廓变得更清晰了一点。
连旁边那张破碎的残画，都像被谁重新描深了边。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外层另一处下沉井道】
“你们有没有听见？”
有人先开了口。
声音压得很低。
井道下面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衣服都不统一，装备也杂，一看就不是学院出来的正经探索队。最前面的男人提着灯，灯罩碎了一角，光晃得厉害，把三个人的脸都照得发白。
“听见什么？”后头那个短发女人问。
“有人在上面走。”
她一愣，下意识抬头。
井道很高。
上面是层层叠叠的旧石台和吊桥影子，黑得看不清。灯光再亮，也照不上去多远。她眯着眼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吧。”
“有。”提灯的男人很坚持，“刚才绝对有。”
第三个人没说话。
他站在最后，个子最高，从刚才起就一直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
短发女人回头看他：“凯恩，你也听见了？”
凯恩慢慢摇头。
“没听见脚步。”
“那你脸色这么难看干什么？”
凯恩没立刻答。
他盯着旁边那面井壁，看了几秒，才很慢地开口：“刚才灯晃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墙里有个人。”
空气一下静了。
提灯男人当场骂了一句：“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
凯恩的声音很僵，眼睛还盯着那边不放。
“真的有人。就在墙里。贴得很近，像埋在石头后面。”
短发女人头皮一麻。
“死人？”
“我不知道。”
“你没看清？”
“看清一点。”凯恩喉咙动了动，“是个女的。”
提灯男人脸色也变了。
“你别说是活的。”
凯恩沉默了两秒。
“她在看我。”
这一句落下，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井道里只剩提灯火焰摇晃时那点细小的杂响。
短发女人咬了咬牙，往那边照了照。
光打上去，只照出一整面潮湿的旧石墙。裂缝很多，污迹也很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哪有——”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墙上没有人。
但在她灯光挪开的前一瞬，她好像也看见了什么。
不是整个人。
是一只眼睛。
嵌在石缝最深的地方，安安静静看了她一眼。
女人的呼吸一下乱了。
“走。”
她说。
“现在就走。”
提灯男人也不敢再嘴硬，立刻转身。
可三个人刚想往回走，身后井道深处就响起了一串很轻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不快。
也不重。
像有人赤着脚，从潮湿的石面上一下一下走过来。
三个人同时僵住。
提灯男人硬着头皮回头，把灯抬高。
光晃晃悠悠照出去。
井道深处什么都没有。
可下一瞬，凯恩忽然倒抽一口凉气，伸手死死抓住前面两个人。
“别照地上。”
“什么？”
“别照地上！”他声音都变了，“别低头！”
已经晚了。
短发女人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旁边，多了一道影子。
瘦。
长发。
歪着头。
正紧紧贴着她的脚边站着。
女人当场尖叫出声，整个人往旁边扑开。提灯男人也被她撞得一歪，灯“砰”地摔到地上，火光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瞬间压下来。
井道里一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剩下急促的喘息，慌乱的脚步，还有某种很轻很轻、像是有人贴着耳后笑了一声的气音。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未知桥廊区】
薇尔莉特停下脚步。
她看着前方那面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里原本应该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墙上多了一幅画。
不算大。
也不算特别完整。
像是刚从石头里面慢慢浮上来的。
画里的少女站在回廊里，抬着头，正看向墙上的什么东西。她手里提着剑，身影被古灯照得有点冷，神情倒是很平。
薇尔莉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艾莉娅。
她没说话。
然后，她的视线往旁边挪了一点。
那幅画边上，还有另一张碎掉大半的残画。
长发。
裙摆。
被裂纹切开的侧脸。
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熟悉。
薇尔莉特安静地看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轻得近乎没有起伏。
“……真让人不高兴。”
她当然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巧合。
这鬼地方在学她们。
或者说，在记她们。
而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作主张、又不知死活的记法。
她抬起手，指尖慢慢亮起一线暗紫色的光。
“本来只想拆一层外壳。”
“现在我改主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