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未知回廊区】
壁画还在墙上。
艾莉娅站在它前面，看了很久。
画里的人是她。提剑，抬头，站在一盏发白的旧灯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那张碎得厉害的残画也还在，裂纹把长发和侧脸切得支离破碎，只剩一点模糊轮廓，远远看去，有点像薇尔莉特。
这两张东西摆在这里，怎么看都不顺眼。
艾莉娅很少会对墙上的画起什么心思。
她对画像、浮雕、旧贵族喜欢挂在大堂里的祖宗脸，本来就没什么耐心。可这地方不一样。这地方把她画在墙上，又把另一个像薇尔莉特的影子碎在旁边，像是故意摆给她看。
她看了两眼，心里那点火气就上来了。
“你画得真难看。”
她低声说。
然后，拔剑。
没试探，也没犹豫。
银白色的剑锋斜着一掠，直接劈在壁画正中。
砰。
墙面裂了。
裂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脆。那一剑下去，整块石层像是早就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在外头糊了一层薄薄的壳。碎石和旧粉一起往下掉，连那张“艾莉娅”的脸都没来得及完整裂开，就被剑气削成了几块。
艾莉娅站在原地，抬手挡了一下灰。
墙后居然是空的。
不是整面墙都空，而是被她这一剑劈穿后，后头露出来一条比现在这条回廊更窄一点的斜向通道。通道黑着，看不到底，只能闻到一股更冷的石腥气从里面慢慢涌出来。
艾莉娅皱了皱眉。
“藏路还藏得挺烦。”
她没有多看脚边那些碎掉的壁画石块，抬脚就往里走。
通道很窄，只够一人通过。
两边墙面上嵌着很浅的金属条，像是旧时代某种导流回路，已经锈成了灰黑色。地面比外头湿一点，鞋底踩上去，有时会听见很轻的“咯”一声，像踩碎了什么薄壳。
艾莉娅走得不快。
但也不磨蹭。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找路，找薇尔莉特，顺便看看这鬼地方到底还藏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前面很快又出现了一扇门。
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黑得发死。
艾莉娅站在门前，看了看，没去推。
她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轰。
门板和碎石一起飞进去，撞得里头一阵闷响。
若是正常人，这时候大概会先担心“动静太大，会不会把别的东西招来”。艾莉娅也不是完全不担心，只是她现在没心情和这些门一点点讲道理。
能进去就行。
能快点进去更好。
门后是个不大的厅。
中央立着一座石像。
人形，披甲，手里原本应该拿着什么东西，现在断了，只剩一个高高举起的姿势。脸雕得很平，没有眼珠，嘴也闭得很紧，和外头那些死气沉沉的壁画一个德行。
艾莉娅刚踏进去，石像腰侧那几条旧纹就亮了。
她眼皮一跳。
下一瞬，石像动了。
动作不快，但很沉。肩膀和手肘转动时，能听见石层里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像很多年没动过的关节终于被什么重新叫醒了。
它一动，手里那半截断兵器就朝艾莉娅砸下来。
艾莉娅没退。
她抬剑一挡，顺势拧腰，一剑就从石像肩头斜劈过去。
石屑炸开。
那尊石像连第二步都没迈出来，半边身子已经塌了。
艾莉娅看都没多看，反手又是一剑，把剩下那半截也一并敲碎。石像轰然倒地，在地上砸成一堆碎块，连带着把后头那面墙都震出一片裂纹。
裂纹后面，居然又露出一层东西。
还是画。
这次不是单独一张，而是一整面墙的长画。
灯不够亮，颜色也暗，只能模模糊糊看见许多重叠的人影。有些提剑，有些垂着手，有些站在门前，有些像是正从墙里往外走。大多数脸都画得很淡，看不清长相。只有最靠中间的一处，轮廓格外清楚。
还是她。
又是她。
艾莉娅看得额角直跳。
“你有完没完？”
她抬手，又是一剑。
墙再次碎开。
她甚至懒得等尘土落定，已经提着“破晓”踩过那些碎石，往更里面走。
这一路，她拆得很随便。
路被封了，就劈开。
门关了，就踹开。
石像动了，就砸碎。
地上有一圈看起来很麻烦的纹路，她若觉得绕路浪费时间，索性一剑削断纹路中间的连接点，把它废掉。
有几次，旧回路还真被她这种粗暴办法断开了，走廊尽头那些原本泛着白光的门槽啪地暗下去，连空气都跟着轻一点。
她越走越觉得，这地方有病。
不只是那些会动的东西有病。
墙也有病。
门也有病。
连路都像故意喜欢跟人过不去。
可奇怪的是，她这样一路劈过去，许多本该彻底惊醒的机关却没有完全响起来。像是她砍到哪里，哪里就只是安静地裂开，塌掉，再把更深一层的东西露出来。
有些地方甚至裂得太快了。
快得像本来就在等她动手。
艾莉娅没细想。
她现在烦，烦的时候就不想想太多。
走过第三条窄廊时，墙边忽然嵌着一面东西。
她原本以为又是壁画，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是一块很平的黑面石。
表面比旁边的墙更光，也更净，像曾经是什么会照出人的东西，但现在已经不反光了，只剩下一层很暗很薄的灰光贴在上面。
艾莉娅脚步停了一下。
她看了那东西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种很轻微的不舒服。
可这点不舒服太轻了，像走路时鞋底进了一粒沙，烦是烦，还不至于让人专门蹲下来处理。
她抬手，指尖在那黑面石上敲了两下。
冷，硬，没反应。
“装神弄鬼。”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另一处下沉廊井】
“灯别灭。”
说这话的人声音发紧。
他手里提着一盏旧油灯，灯火很小，被下面吹上来的冷气压得细细一线。前面两个人一个拿弩，一个拎短刀，走得都很慢，谁也不太敢说话。
他们不是学院的人，也不是王国军。
更像边境常见的那种吃消息饭的探路队。三个人，三件凑出来的护具，一张从裂口边上捡来的破地图，再加一点“先下手为强”的侥幸心。
现在那点侥幸基本都没了。
井道下面太静。
静得连灯芯烧油那点细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忽然停住。
后头那人差点撞上她。
“你又怎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女人已经慢慢抬起手，指向了前面的墙。
墙上有画。
不是一张。
是一排。
灯光晃过去的时候，那些画像是刚从石头里浮上来没多久，边缘还是湿的，颜色也深浅不一。画的都是人。提灯的、逃跑的、捂着伤口的、回头看的，姿势都不一样，脸却有种说不出的相似。
最可怕的是，最前面的那一张，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短披。
手里也提着一盏灯。
他站在井道里，正回头往后看。
灯下那张脸，被画得像极了此刻提灯的男人。
男人一下僵住。
“……这谁画的？”
没人回他。
女人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走。”
“走哪边？”
“回去。”
“你确定来路还——”
他这句话也没说完。
因为那面墙上的画，忽然少了一张。
不是掉了，不是裂了。
是原本画着“提灯男人回头看”的那一格，空了。
只有一点湿漉漉的暗色还留在墙面上，像是有人刚刚从里面站起来。
三个人同时沉默。
下一刻，井道更深处，传来了一声很轻的脚步声。
哒。
很轻。
像赤脚。
又像有人手里提着灯，正学着他们走路。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未知深层回廊】
艾莉娅走到了一处岔口。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中间还有一面被她刚刚劈开一半的墙。墙后露出来的是更暗一点的空腔，里面似乎还有路。
她站在中间，终于皱着眉停了一会儿。
这地方真大。
而且越往里，越不像普通建筑，倒像一整套互相套叠的壳。你劈开一面墙，后头不一定是房间，有时候是通道，有时候是另一个夹层，有时候还是画。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
这里没有新鲜脚印。
也没有血。
这反而让她更烦。
说明薇尔莉特没从这边走过。
“你到底被送哪去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左边那条路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不是脚步。
更像石面上有什么东西，慢慢裂开了一条线。
艾莉娅立刻抬头。
她看过去时，没看见人，只看见尽头那面墙在古灯下微微泛着暗光，像是上头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却要长出什么。
艾莉娅盯了两秒，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现在已经很清楚了。
这地方，不止在拦人。
它还在看人。
甚至……在学人。
艾莉娅把“破晓”往肩上一扛，朝那边走去。
没有绕。
也没有多想。
她现在只想快点把那面墙也砍了。
她走远之后，身后那块被她劈碎的壁画残面，石粉无声往下掉了点。
原本只有一张她的地方，旁边慢慢又浮出一道更淡的轮廓。
长发，垂着眼，站得很近。
还模糊。
但已经像在往她身边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