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的叫声终于消失在巷子尽头。
苏白的手指还在抖，指甲盖的淡紫色在暮色里像一层薄薄的淤青。苏晚没松手，依旧半抱着她，黑发垂下来遮住两人的侧脸，像一道临时的屏障。
“没事了。”
苏晚的声音很低，不像是在安慰苏白，倒像是在说服自己。她的后背绷得笔直，眼睛却盯着老张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晃悠悠的鸟笼彻底没入拐角，才微微松懈。
苏悠站在一步之外，手里还拎着那袋勒出红印的塑料袋。他看着两个少女相拥的剪影，喉咙发紧——刚才老张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的那几秒，像被某种湿冷的蛇爬过后背。
“先回家。”
他说，声音比预想中哑。
2.
出租屋的厨房狭小，油烟机的嗡鸣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闷上米饭以后，苏悠系上围裙，从塑料袋里取出里脊肉、洋葱、胡萝卜、青椒。苏白点的鱼香肉丝——他其实不太会做，但是妹妹就是喜欢吃他做的。
这点真的很像呢。
“需要帮忙吗？”
苏晚靠在门框上。她的目光扫过灶台、调料罐、苏悠系围裙时熟练的动作，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眼底闪过。
“你会做饭？”
“不会。”
她别过脸。
“但看着不难。”
“那帮我切胡萝卜和洋葱。”
苏晚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让帮忙。她走进厨房，在狭小的空间里和他并肩站着，接过菜刀时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两人同时缩了一下。
“……切多细？”
“丝……”
苏悠抬头看了苏晚一眼，想了想继续说道。
“越细越好。”
她皱眉，但开始切。刀工很差，粗细不一。苏悠没说什么，只是在她切完一堆后，默默把太粗的重新加工一遍。
“你嫌弃我。”
“没有。”
“你明明——”
“我只是习惯了。”
苏悠说，声音很轻。
“以前她……你也不怎么会切。”
苏晚的刀顿住了。眼眶红了，别过脸去，洋葱的刺激让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不肯眨眼。
“……啰嗦。”
“要不还是我来切吧。”
“不用，”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本小姐可以应付。”
看着切洋葱从切条变成切片的苏晚，苏悠只感觉头大。
“哥哥，需要苏白帮忙吗？”
苏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不用，你休息。”
“可是苏白想看着哥哥……”
苏晚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微微上扬。
“去吧，你的’哥哥’在这，跑不了。”
三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油烟机的嗡鸣盖过了彼此的呼吸。苏悠炒菜，苏晚递调料，苏白负责站着，偶尔被指派尝一口咸淡。
“咸了。”苏白说。
“正好。”苏晚说。
“再加点糖。”苏悠说。
三人同时开口，然后愣住。苏悠忽然想笑，又有点想哭。他已经多久没有和人在厨房里争吵这种琐碎的事了？
一年。或者更久。
3.
吱呀
老旧房门开启地声音响起，老张走进满是尘土的平房。
“时候到了！时候到了！”
鹦鹉在鸟笼里焦躁地转圈，尖叫。
老张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画着复杂的图案，古老与扭曲的气息扑面而来。
“五十年了。”
他喃喃道。
“终于等到‘如果’浓到能开门的人。”
他看向窗外，苏悠出租屋的方向，露出黄黑的牙。
“两个月亮同时升起……预言是真的。”
他打开鸟笼，鹦鹉飞出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弧线，飞向废弃医院。
“去吧。”
“把门打开。把他们都……请进来。”
……
4.
晚饭吃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不是普通的敲门，是某种急促的、带着特定节奏的声音。三长两短，再一长。
苏悠的手停在半空。苏晚放下筷子，手摸向水果刀。苏白往他身边缩了缩，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紫色又浮现了一瞬。
“我去。”
苏悠站起来，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眼睛——过于明亮，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兴奋。然后是乱糟糟的马尾辫，双肩包，手里攥着一个像是自制的天线装置。但这些都掩盖不了另一个事实：她很好看。不是精致的那种好看，是某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鲜活。
但她开口的瞬间，那种感觉就被冲淡了。
“苏悠学长？”
“我叫宋雨光！隔壁学校的！有超级重要的事！”
她的声音透过门板，清脆得像在喊外卖，表情变得极为生动(๑•̀ㅂ•́)و✧
苏悠没开门。他不认识这个人。
“我不认识你。”
“但你认识这个吧？”
女孩举起一张纸条——是医院的催费单，他昨天随手塞在门缝里的。
苏悠的血液凝固了一秒。他打开门，但只开了一条缝，身体挡在门口。
“你从哪里拿到的？”
“门口捡的呀。”
宋雨光的眼睛亮得惊人(✧ω✧)，完全没有私闯他人领地的自觉。
“还给我。”
苏悠伸手去拿，却被宋雨光躲开，经这么一躲门缝不可避免地拉大。
“学长，我直说了——我爷爷三年前去世，留给我一个预言。说我会遇到一个’让两个月亮同时升起的人’，那个人身边会有’白色的影子和黑色的火焰’，而我必须……”
她顿了顿，像是在背诵。
“‘在他踏入后悔之河前，成为他的锚’。”
苏悠看着她。荒谬。但她的眼睛里没有谎言，只有某种……令人不安的真诚。但这反而让他更加疑惑了。
“什么玩意？”
苏悠用一种关怀智障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家伙。
“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色的影子，还有黑色的火焰！”
宋雨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餐桌旁的苏白和苏晚身上，然后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哇！真的！白发！白化病还是……”
“还有那个——那个气场！”
(☆▽☆)
苏晚的刀已经握在手里了。
宋雨光举起双手后退，但脸上的兴奋丝毫未减(✧◡✧)。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
她抽了抽鼻子，像是在闻什么，表情忽然变得严肃(｀・ω・´)。
“学长，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比如……”
她的鼻子又抽了抽，某种更接近恐惧的东西闪过，连带着她的表情也垮了下来。
“比如，一个养鹦鹉的老人？”
苏白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5.
“你怎么知道？”
苏晚问，刀尖指向她。
“我’闻’到的！”
宋雨光说，像是在陈述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声音还是有点抖。
“不是真的闻，是……感觉。我爷爷说这叫’灵媒体质’，虽然我觉得可能是某种电磁感应——”
她晃了晃手里的天线。
“但那个老人，我三天前就在这一带’闻’到过。很浓的’后悔’，浓得像……”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是皱着眉，表情纠结成一团(｡•́︿•̀｡)。
“像什么？”
“像很多人死前的念头，堆积在一起。”
宋雨光看着苏悠，第一次收敛了笑容，露出严肃的表情。
“学长，我按照预言来到这里，再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确定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和他很像。但不是’后悔’，是某种……‘如果’。”
说着她就要抱上来，男主眼疾手快一把把门拉上，让宋雨光与门来了个亲密接触。
“喂，你干嘛啊！”
“‘如果’？”
看她清醒一些了，苏悠再次拉开门，询问道。
“‘如果她能回来’，‘如果我能留住’……”
宋雨光的声音轻下去，难得地露出一丝脆弱的表情(｡í _ ì｡)，
“这种’如果’，在’那种地方’会引来东西。会开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门缝。上面画着老街的地图，废弃医院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一行字。
“流星后的满月之夜，地狱之门将会打开。慎入。”
“我来是警告你的，毕竟今天就是满月之夜了。”
宋雨光说，但眼睛里的兴奋背叛了她(✧≖‿≖)。
“但如果你一定要去……”
“好的，我不想去。”
苏悠直接打断她，将她关在门外，任由她不断敲打，不再理会。
（⊙_⊙；）
……
苏白在晚饭后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哥哥，这么不管她不好吧，她都敲了快一个小时了。”
(T⌓T)P
叹了一口气后，走向大门，拉开一条缝。
察觉到动静的宋雨光满脸惊喜(๑°o°๑)
“你决定要去了？！”
“啧，过来告诉我不要去，然后你又想着让我去？你是不是……”
有病，苏悠没有说出来，但他相信外面的家伙肯定猜到了。
“所以我不去，你的任务完成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家睡觉。”
说着又要关上，这次却被宋雨光拉住了。
“等等！你不信预言，不信灵媒，但你总信自己的眼睛吧？”
她说着从随身鼓起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东西，小挎包瞬间就扁了下去。
“求求你了(˃ ⌑ ˂ഃ )”
苏悠以为她掏的是钱，打算拒绝——虽然他现在不是很有钱，但他有……
眼睛飘到了钞票上面，倒吸一口冷气。
“一叠？金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