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权杖裹挟着残存的黑暗能量砸下来的时候，沐雪没有闭眼。
她的瞳孔里映出了权杖顶端的黑色晶体，映出了魔族首领扭曲的面容。万灵净化的力量正从她全身涌出，但刚才全力摧毁黑暗秘宝后的能量真空还没有填补上来，她的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权杖越来越近。
然后她听见了剑鸣。
那是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是剑刃切开空气的啸叫，不是从正面来的，而是从魔族首领的身后。沐雪的目光越过魔族首领的肩膀，看见了那道身影——
林恩。
他从碎裂的石板中爬了起来，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右手中的上古反魔长剑却亮得像握着一道闪电。他冲向魔族首领的时候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只是将剑高高举起，用尽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力量，朝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劈了下去。
剑刃入体。
反魔能量从剑身灌入魔族首领体内的感觉，像是滚烫的岩浆倒进了冰水。金色的能量与黑暗能量在魔族首领体内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魔族首领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难以置信。他转身的动作极快，黑暗权杖横挥过来，林恩来不及抽剑格挡，被权杖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住。
但那个伤口的代价已经付出了。
魔族首领后背上，被上古反魔长剑劈中的地方，黑暗能量正不受控制地从伤口中涌出。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能量外泄，而是某种根本性的溃散——像是密封的容器被砸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正在往外逃逸。
沐雪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没有去查看林恩的伤势，没有喊他的名字，甚至没有思考。她体内剩余的能量全部被调动起来，万灵净化之力化作金色的洪流，从她张开的双手中倾泻而出，正面笼罩了魔族首领。
金光触及魔族首领的瞬间，他体内的黑暗能量像是被点燃了。不是燃烧，而是蒸发——黑暗能量在净化之光中无声无息地消融，从脚底开始，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边缘模糊，像是被投进熔炉的冰雕。
“不可能。”魔族首领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低沉威严的咆哮，而是一种近乎破碎的嘶吼，“我怎么会输？输给你们这些……卑微的种族？”
他的周身的黑暗能量疯狂涌动，试图做最后的反扑。黑袍被黑暗能量鼓动得猎猎作响，残余的力量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屏障，想要挡住净化之光。屏障在金光中不断崩解，又不断再生，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短暂的僵持。
沐雪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九条狐尾上的古老符文忽明忽暗。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急剧消耗，万灵核心的力量虽然庞大，但她的身体作为承载这股力量的容器，已经在逼近极限。
“大家一起上！”她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穿透了战场的嘈杂，“彻底封印他！”
话音落下的一瞬，战场上所有的联军都动了。
莉娅第一个冲了上来。她的魔晶匕首上沾满了魔族士兵的黑血，但刃尖的反魔能量依旧锋利。她没有正面攻击魔族首领——以她的力量级别，正面硬撼等于送死——而是绕到了他的侧后方，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体内黑暗能量最紊乱的部位。匕首刺入的瞬间，反魔能量灌入，魔族首领凝聚屏障的动作猛地一顿。
凌娜紧随其后。她左臂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玄铁战刀上布满了缺口，但她的斗气依旧炽烈。战刀横扫，携着全身斗气砸在黑暗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裂出了一道细纹。
夏拉和艾琳升到了半空。夏拉的短弩已经换了第三副弓弦，每一支箭矢都淬了专门克制黑暗能量的反魔毒素。箭矢连珠射出，精准地打在屏障的裂纹上，一发比一发深。艾琳双手结印，自然魔法凝成的藤蔓不是从地下钻出，而是从她的掌心生长出来，缠绕上了魔族首领的四肢和脖颈，藤蔓上的尖刺刺入他的身体，释放出净化过的自然能量。
灵希从防线的方向跑来，手里攥着最后几个陶罐。她将反魔毒阵的材料全部浓缩在这几个罐子里，此刻一个接一个地朝着魔族首领脚下砸去。陶罐碎裂，墨绿色的雾气腾起，裹住了魔族首领的下半身。那些雾气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专门针对黑暗能量调配的——它们不会杀死宿主，只会让黑暗能量变得迟缓、凝滞、难以调动。
贝冉站在反魔塔顶端，双手按在操控台上，将塔内所有剩余的反魔能量全部抽了出来。塔身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最后凝聚成一束粗壮的箭矢，箭尖对准了魔族首领的胸口。她咬紧了牙关，猛地按下发射键。箭矢破空而去，拖着一道刺目的金色尾焰，正中魔族首领的胸口。
矮人战士从侧翼涌上，战锤砸在屏障上，每一锤都震得地面发颤。鹰身人在空中盘旋，羽箭如雨，不断削弱着屏障的厚度。人类城邦的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或许没有反魔武器，但他们有长矛、刀剑、石块、拳头。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犹豫，所有人的力量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一起。
林恩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拄着剑站起来的时候，看见了这一幕——他看见了他的同伴、他的战友、他的子民，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他咳出一口血，握紧了上古反魔长剑，走到了沐雪身边。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
没有对话，没有告别，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但沐雪知道他要做什么，林恩也知道她要做什么。并肩作战了无数次之后，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传达了。
两人同时举起了武器——长剑和狐尾，反魔能量和万灵净化之力，从两个人的身体中涌出，在半空中交汇。金色的能量相互缠绕、融合，形成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的光柱。那光柱冲天而起，驱散了战场上空的黑暗乌云，让阳光重新照了进来。
光柱轰然劈下。
魔族首领的黑暗屏障在这一击面前像纸一样碎裂了。光柱击中了他本体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没有爆炸的巨响，没有惊天动地的冲击，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触摸的寂静。
魔族首领的身体被净化之光完全包裹。黑暗能量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溃散出来，化作一缕缕黑烟，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万灵核心的吸力牵引着，向遗迹的方向飘去，被核心吸收、封印。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边缘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黑色的轮廓。
他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那嘶吼声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狂妄，只有纯粹的、赤裸的不甘。嘶吼声在空气中回荡了三次，然后和他的身体一起，彻底消散了。
魔族首领，封印。
战场上的魔族士兵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他们与首领之间的黑暗能量连接被切断，失去了操控的士兵们开始不知所措。有人继续负隅顽抗，有人扔下武器试图逃跑，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联军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总攻！斩尽杀绝！”矮人统领的吼声如同一面战鼓。
联军从城墙上冲下，从天空中俯冲，从防御工事后涌出，朝着溃散的魔族大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负隅顽抗者被斩杀在刀剑之下，逃跑者被鹰身人的羽箭钉在地上，放下武器投降的魔族士兵被集中看押。两个时辰后，战场上再无一名站立的魔族士兵。
激战结束了。
林恩拄着剑站在城墙上，看着脚下的战场。地面布满了尸体和散落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黑暗能量残留的焦臭味。但万灵核心的金色光芒正在从遗迹上方洒落，如同金色的雨，洗刷着被黑暗侵蚀过的每一寸土地。黑暗浊气在净化之光中渐渐消散，天空中的乌云也在变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一道一道地落在战场上，落在士兵们疲惫的脸上。
那些光芒是暖的。久违的、真实的温暖。
沐雪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林恩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呼吸浅而急促，九条狐尾无力地垂落在地上，上面的符文已经全部黯淡了。但她睁着眼睛，金色的瞳孔正在缓缓褪回原本的颜色。
她看着林恩，笑了。
“林恩，”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们赢了。魔族被封印了。”
林恩抱紧了她。他的手臂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伤势还是别的什么。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是的。”他说，“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王国，守住了家园。”
其他同伴们围了上来。莉娅蹲下身，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沐雪身上。凌娜拄着战刀，靠在城墙上，左臂的血已经凝固了。夏拉扶着重伤的艾琳，两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灰尘和血污，但眼睛里是亮着的。灵希靠在不远处的石柱上，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贝冉从反魔塔上走下来，脚步虚浮，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被旁边的矮人战士一把扶住。
伊月和瑶拉带着兔耳兽人部落从城下跑上来，怀里抱着绷带和水囊，开始给伤员处理伤口。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嘴角都是上扬的。
欢呼声不知从谁开始响起的。
最开始只是城墙角落里一个人类士兵喊了一声“胜了”，然后旁边的人跟着喊，然后是整段城墙，然后是整座都城。欢呼声在街道上传开，在房屋之间回荡，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口中爆发出来。
万灵核心悬浮在遗迹上空，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洒向森林，被黑暗能量侵蚀的树木重新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洒向平原，枯萎的草地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花；洒向海域，黑色的海水渐渐恢复了清澈的蔚蓝。那些被黑暗能量扭曲了形态的生物，在光芒的照耀下缓缓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茫然地看着自己变回来的身体，然后奔向了久违的家园。
风从战场上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黑暗浊气。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了云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