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签订之后,贝冉以令人惊叹的高效运转起了后勤调配。第一批发往西部草原的物资在次日清晨便装满了十二辆大车——耐旱灵谷种三百斤、灵草幼苗两千株、反魔轻甲二十副、新型反魔战刀十五柄,外加各类净化药剂与基础医疗包。同时,由五名精灵魔法师和八名兽人农技员组成的支援小队,在狼族向导的带领下,提前随凯伦的使者团返回草原,着手改良土壤、开辟试验田。
最初的几日,一切都顺遂如预期。精灵魔法师们以自然之力检测了草原北部和中部三处典型地块的酸碱度与含水量,制定了分批改良的计划,第一片试种田在第三天便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凯伦亲自率队巡视草场,安排族人学习新式灌溉手法,狼族部落上下士气高昂。
然而,变故来得毫无预兆。那是精灵魔法师抵达草原的第三日傍晚,暮色刚刚将草原的天际染成暗红,凯伦的魔法通讯符便骤然亮起——那是他在临别前由艾琳娜亲手激活的上古符印。当符印中的声音传出时,贝冉正与林恩在议事堂核对军需账目,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笔。
凯伦的声音急促而沉重,背景里混杂着风声、喊叫声与金属碰撞的锐响:“林恩国王!草原北部,距主营约六十里的游牧分营遭袭——敌人携带黑暗能量,数量大概在五十到六十之间,行动极其诡诈,来去如风,抢走了近半储粮,伤了不少族人,其中三名重伤!我们追了十余里,它们消失在北部那一片乱石丘陵里。这不是寻常野兽,绝对是幽冥深渊之战后逃窜的魔兵残党——而且它们在潜伏中变得更狡猾了!”
符印熄灭后,议事堂陷入短暂的寂静。林恩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陆地图前,指尖停在西部草原北部那片标注为“乱石丘陵”的灰色区域。他的目光锐利而冷静:“魔孽残余不除,盟约便是一纸空文。狼族信任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独自面对黑暗。”
他转身,声音不再有商量的余地:“凌娜,你立刻挑选五十名近战队精锐,全部配备最新的反魔武器与净化药剂,轻装简行,明日拂晓出发。夏拉,你带鹰身人侦查小队先行一步——不用交战,只需找出魔孽在丘陵中的藏匿点,摸清它们的活动规律与数量。到达后与凯伦汇合,统一指挥权归凌娜。”
凌娜从柱旁的阴影中踏出一步,玄铁战刀已然斜挎在背,她简短地应了一声:“天亮之前就绪。”然后转身大步离去,靴跟叩击石板的节奏干净利落。夏拉则从窗口无声掠入,半透明的羽翼收拢时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高空视野交给我,魔孽在开阔地上藏不住。”话音未落,人影已如夜枭般消融在窗外的黑暗中。
次日拂晓,五十名近战队战士身披反魔轻甲,在晨雾中疾驰出城。他们的马蹄裹着厚布,队列紧凑而无声,像一道灰色的洪流贴着地面涌向西方。夏拉的鹰身人小队早已在半天前升空,借助高空的风力,以远超地面行军的速度掠过草原,在正午时分便锁定了乱石丘陵中魔孽的藏身洞穴——一处天然岩缝群,地势错综复杂,但出口有限,只要堵住南北两个主通道,便能瓮中捉鳖。
凌娜率部抵达狼族主营时,凯伦已在营地外等候多时。他的左臂裹着简易绷带,面色沉毅,但眼底的焦急掩饰不住。凌娜翻身下马,没有寒暄,直接将夏拉传回的地形简图铺在马鞍上:“凯伦首领,魔孽在乱石丘陵西北侧的岩缝群中扎了巢,大约五十三只,其中有五六只体型偏大,可能是低阶魔兵头目。我们需要一个诱饵——让你的族人假扮溃败的运输队,从岩缝群南侧开阔地经过,把它们引出来,我的队伍伏在北侧两道土坎后面,等魔孽全部离开洞穴,封住洞口,再两面夹击。”
凯伦听完,毫不犹豫地点头,转身对身后的狼族战士高声喝道:“听到没有?三十人随我当诱饵,剩下的守住营地,照顾伤员!”狼族战士们没有半句犹豫,纷纷检查弓弦与弯刀,眼底燃着被偷袭后的愤恨与复仇的冷焰。
一个时辰后,计划正式开始。凯伦亲率三十名狼族战士,赶着几辆空车,故意拖沓着从岩缝群南侧的开阔地缓缓经过,车上散落着几袋干粮和一桶清水,仿佛是一支毫无防备的运输队。魔孽果然上钩——岩缝中涌出大股黑影,那些魔兵身形佝偻,皮肤灰黑,双眼泛着浑浊的暗紫色光芒,行动间带着一股腐臭的黑暗气息。它们嘶吼着朝狼族队伍扑来,速度比凌娜预想的还要快三分。
“撤!朝北撤!”凯伦大喊,狼族战士佯装惊慌,驱车向北奔逃。魔孽紧追不舍,冲出岩缝、越过乱石、踏上北侧开阔的草甸,完全离开了洞穴的掩护。
就在魔孽全数进入伏击圈的刹那,两道土坎后方骤然亮起数道金白色的净化之光——凌娜率先暴起,玄铁战刀横斩而出,刀锋上的新型反魔符文激发出一米多长的净化弧光,当场将冲在最前的两只魔兵劈成两半,黑色的残骸在净化之光中冒烟消融。近战队五十名战士同时跃出土坎,盾牌列阵推进,反魔战刀与战锤雨点般砸向魔孽。净化药剂被拧开抛掷,玻璃瓶碎裂之处,金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将黑暗能量层层剥蚀。
魔孽大乱。它们在洞穴中潜伏数月,自诩隐蔽无双,从未料到会遭遇如此有预谋的反杀。数十只魔兵在净化光幕中嘶叫着挣扎,有的试图朝南逃回岩缝,却被夏拉的鹰身人小队从空中俯冲拦截——利爪与投枪齐下,精准钉穿后撤者的脊背。战斗仅持续了不到半柱香,五十三只魔兵被斩杀四十七只,剩余六只重伤被俘,交由精灵魔法师封存研究。
凯伦站在战场边缘,喘息未定,望着满地魔孽残骸和毫发无伤的狼族伤员,他大步走到凌娜面前,一把攥住她尚在滴血的右手,用力握了握。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重如铁石:“凌娜队长,这条命,算我欠你们的。往后狼族的哨骑,将日夜巡逻整个北部边境,不放过任何一丝黑暗气息。替我转告林恩国王——草原与王国,生死同契。”
凌娜收刀回鞘,擦了擦脸上的灰烬与血渍,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凯伦首领,盟约之中,本就不分你我。回去好好养伤,北境的草,明年一定能长得比往年更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