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摩尔的嘴角露出苦涩的笑，他看向伊芙的眼神变得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我很羡慕你，伊芙。”柯摩尔说道，“羡慕你有一个能够完全理解你接纳你的恋人。”
他看向月祈娅，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从小就没有父母，在烂泥潭中艰难地挣扎求生。”
柯摩尔轻声说道，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的经历。
“没有父母，意味着没有保护，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从小没有保护无异于被宣判了死刑。”
“任何人都可以欺负我，任何人都可以侮辱我，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取走我的性命。”
“而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冬夜，就在我即将饿死、冻死的那晚，”柯摩尔顿了一下，仿佛回忆起的并不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我却在一间豪华的卧室里面醒来，那是国王的寝宫。”
闻言于此，月祈娅与伊芙也猜到了柯摩尔会效忠国王的原因。
“国王救了我，给予了我新生，他将我收为义子，让我接受训练，提升我的实力。”
说到这里，柯摩尔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
“你们应该觉得，我会很感谢国王，感谢他赐予了我新生。”
柯摩尔看着两人，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带着点隐隐的厌恶。
“他的确救了我，也的确让我变强了，然而他所用的方式，却是将我们培养成死士，在如角斗场中的巨笼中自相残杀。”
月祈娅与伊芙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震惊。
“没错，这就是国王的训练，这就是他丑陋的真面目。而我，就是那个在角斗场中通过一次次厮杀最终存活下来的‘优胜者’。”
月祈娅向前一步，问道：“那你为什么……”然而话没说完，就被柯摩尔打断了。
“为什么还要为他效命？”
柯摩尔苦笑一声，露出脖子上隐藏着的魔法印记。
“这是……亡灵魔法的印记……而且还是最高级的禁术？！”
伊芙瞪大了双眼，只觉得不可置信，国王的残暴和出生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没错，在我成为‘优胜者’的那天，他就在我的身体内种下了这个印记，只要我敢反抗，他就会强行催动魔法，将我杀死然后变成他的亡灵大军中的一员。”
听完柯摩尔的话月祈娅感到一阵寒意，伊芙也握紧了拳头。
这个国王，根本就不配为人！
“因此，出于他救了我的恩情，以及这道亡灵印记，我必须为他卖命。”
柯摩尔盯着两位少女，声音却随着血液被不断吸取而越来越弱下去。
“柯摩尔，”伊芙开口道，她的脸蒙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你恨国王吗？”
柯摩尔闻言一愣，随后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救了我，于我有恩，然而这道恩情，早已在他种下印记以及后来我替他干肮脏事的时候，就已经还清了。”
他的眼中燃起炽热的恨意，与伊芙的恨意相比不相上下。
“因此我恨他，恨他把我拉出来后又推进另一道深渊，恨他让我去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恨他连我死后都不让我安宁。”
伊芙缓缓点了点头，随后伸出手，手中魔力凝聚，缓缓构成一道血色法阵，接近柯摩尔脖子处的亡灵法阵。
“那么，我将赐予你最仁慈的解脱，并带着你的恨意，一起向那卑劣的国王举起复仇的利剑。”
“什么？”
柯摩尔瞪大了双眼，随后突然感觉身体一轻，仿佛多年来铐住自己的枷锁被摘下。
“你……你将亡灵魔法的印记消除了？！你怎么做到的！”
柯摩尔不可置信地问道，伊芙只是淡淡地收回手，说道：“我现在的母亲，可是莉莉丝大人啊。”
“莉莉丝……她果然没死啊。”
柯摩尔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后闭上了眼睛。
果然，预料之中的最终审判到来。
“柯摩尔，虽然你被国王所救，又是因他胁迫，但是你杀死我的父母，杀死无辜之人的罪孽却不可因此抹除。”
伊芙的声音清冷而威严，在被不停吸血而导致的虚弱状态下，遥远地仿佛来自遥远天国的审判。
“我伊芙，在此对你进行最仁慈的审判。”
“其一，抹去你的亡灵印记，让你回归一位真正的人而非傀儡，这是你作为人的基本尊严，也是作为死敌的尊重。”
“其二，我将取走你的性命，并继承你对国王的恨意，带着你的意志一同向国王复仇。”
柯摩尔点了点头，睁开了那道褐色眸子，里面第一次有了作为人的光芒。
“对了，最后提醒你们一句，”柯摩尔说道，“小心莉莉丝，那个女人可不像你们看起来那么简单。”
月祈娅与伊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知道了。那么……永别了，柯摩尔。”
“嗯，谢谢你，伊芙。”
手起，剑落，血出，锋入。
……
第二天，在这曾经的虎啸的大本营处，多了一座石刻的小小墓碑。
墓碑上，刻着“谨以此碑，纪念被国王操控的可怜之人柯摩尔”。
墓碑前，两位少女于此守墓，整夜未眠。
“他也是个可怜人呢，伊芙。”月祈娅看着墓碑轻声说道。
“嗯，”伊芙点了点头，“他不像我们，小月你遇到了特蕾西娅，而我遇到了莉莉丝，她们带给了我们新的人生，而且没有操控我们的自由。”
伊芙接着说道：“但是……柯摩尔的罪孽无法抹去，帮助他取回身为人的尊严，并让他以人的姿态有尊严的死去，已经是我能做的最仁慈的事情了。”
一双小手从胸前绕过，抱住了自己，伊芙看着身前的金发少女，露出了这两天的唯一一次笑容。
“伊芙已经做的很好了哦。”
“谢谢你，小月。”
伊芙忽然想起柯摩尔当时羡慕地看着自己说的那句话：“我很羡慕你，伊芙，羡慕你有一个能够完全理解你接纳你的恋人。”
她看向抱着自己的小月，将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
“有你真好。”
两位少女最后在柯摩尔的墓前放上一束白色鲜花，随后轻声说道：“晚安，柯摩尔。”
升起的朝阳将两位少女的身影拉得很长，如同她们接下来的路。
接下来……就该回去找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