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蒂与木剑华，一前一后，走在渊星社地下基地长长的甬道中。
一路上木剑华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目光时不时在前方那个娇小的身影上停留，又闪烁着挪向别处。
艾洛蒂最后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袋里乱撞，让他的思绪乱糟糟的。
“唔！”走着走着，他突然撞到了什么又软又硬的东西上面，被反作用力狠狠一弹，摔倒在地。
他抬头望去，原来是艾洛蒂突然停了下来，他因为走路不看路，撞到艾洛蒂身上了。
艾洛蒂也没责怪他，只是微微弯腰，对他伸出手。
“……谢谢。”木剑华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伸给了她。
然后他就被艾洛蒂拽塑料袋似的轻松拉了起来。
“前面就是怪人改造区了。”艾洛蒂示意道。
“嗯，小馨今天带我来过。”木剑华说道。
艾洛蒂打开门，率先进去，木剑华跟在后面。
“你还有什么话想问我吧。”艾洛蒂边启动仪器边问道。
木剑华踌躇片刻，说道：“艾洛蒂小姐，你不会有读心术吧？”
“嗯？当然不会。我没那么多精力去学这种东西。”艾洛蒂失笑，“没想到你会问我这个。”
木剑华也笑了一下，“因为我感觉我所有的想法你都知道嘛。”
“那是因为我有感知情绪的能力，外加一点点话术引导。你产生的想法基本都是我希望你想到的。”艾洛蒂直言不讳。
“是吗？”木剑华张了张嘴，“那我现在产生的疑问也是你引导我产生的吗？”
“那倒没有，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你想问什么。”艾洛蒂道。
“那你还要问我？”木剑华不解。
艾洛蒂手速飞快，在键盘上敲下一行行指令，点击运行，然后才说道，“我只是想让你自己决定要听到哪些回答。”
“好吧。”木剑华想了想，最终这样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支持我进行怪人改造了？”
艾洛蒂说道：“你要理解我的逻辑。我之前和你说了那一大串话其实就一个作用：帮你认清小馨在你心中的地位。”
“你一直说她是朋友，或者说，挚友。小馨也这么说。但我觉得不止。你们的关系其实超越了‘友’这个范畴，但是你们还没意识到——或者说意识到了，但羞于承认。”
“认清这个……很重要？”
“很重要哦。”艾洛蒂回答的很坚定，“纵使抱有情感相同，可名分不同，觉悟就不同。守护挚友和守护家人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守护挚友，是灵魂与灵魂的并肩，可以为她挡刀，却不能替她选择人生。”
“但守护家人，则是与生俱来的责任，是不问对错的庇护，在必要的时刻，你甚至要替她做出一些决定。”
“剑华，你对小馨的爱是哪一种？”
面对这个问题，木剑华没有犹豫。
“后者。”他说。
“所以我需要你认清你们的关系。我不希望你被困在朋友的名义里，在未来遇到某些抉择时受到身份上的约束。”艾洛蒂道，“我要你明白，你有干涉小馨人生的权利与义务，在她未来遇到困难时，能做出不囿于朋友关系的支持——这一点对小馨也一样。”
木剑华瞳孔颤了颤。
他缓缓低下头，认真的打量着这个比他矮了两个头的女孩。
她是多么娇小的女孩呀。
一米五顶天的身高，身形也很纤细，和自己站一起就像个小妹妹。
可是她红色的瞳孔也在注视着自己，那双非人般的竖瞳之中，闪烁着的却是象征着人类最美好情感之一的光芒——母爱。
艾洛蒂歪着头，灿然一笑。
“你要记住咯，你，还有小馨，是家人。而且未来，我，月妍，奈莉，以及更多未来才会加入渊星社的成员们，同样是你的家人。”
“我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忠诚，我只想要你们幸福。”
“我只想要给你们幸福——为此，我会给你们最好的一切。”
这一刻，木剑华心跳乱了。
他彻底理解艾乐馨为什么那样死心塌地的做这个女孩的女儿了。
他不需要问任何问题了。
因为他的一切疑问都在那双闪烁着无尽温柔与爱意的眸子中，如同被暖阳照耀到的薄雪般消融的一干二净了。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木剑华问道。
他的声音里抛弃了犹疑与不安，有的只有对未来的期待和对眼前人的信任。
艾洛蒂笑了，不是惯常的微笑，是可以看出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容。
“选一种基因吧。”她递过一台平板，“然后，还需要你做出一个小小的选择。”
木剑华接过平板，屏幕里展示的是各种生物的图标，从微生物到植物再到大型动物，应有尽有。
“这些是我有能力为你弄来的基因选项。”艾洛蒂解释道。
木剑华浏览着屏幕里的内容，在看到某个选项时突然指尖一顿，“艾洛蒂小姐，这个暴龙，也有基因？”
“当然~”艾洛蒂的语气轻巧，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暴龙基因可以从化石里提取。至于化石，我们可以找一片荒地往下挖挖看，也可以选择最简单的方法——去博物馆里抢一些来用。”
“抢……”木剑华嘴角一抽。
“不喜欢抢吗？那偷也可以啊。殊途同归~”
“不是，殊途同归用在这种事上是不是有点……好吧，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木剑华吐槽着，但他却是看出来了，艾洛蒂在说那些抢啊偷啊之类的话时真的是自然而然到毫无心理负担的，若是自己真提出想要暴龙基因，她估计二话不说就会去袭击博物馆吧。
百无禁忌的行事风格吗？渊星社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定义为邪恶组织真是太有自知之明了呢。
艾洛蒂笑的有点调皮，“你不愿意？”
“就是……感觉这样不太好。”木剑华实话实说。
“呵，”艾洛蒂轻笑着，“那你得快点习惯习惯啦。想在邪恶组织里混，底线得放低点，除了不伤及无辜，其他的该做就做。”
“咳咳，我尽量吧。”木剑华讪笑道。
艾洛蒂笑笑，便不再作声，等他自己选好。
可木剑华却犯了选择困难症。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选择一种将要与自己融合的生物基因，自然想选最好的。
可什么是最好的呢？
说到底世间万物各有各的优劣，又有哪个能称得上最好呢。
那就只能选择最合适的。
可问题又来了，什么才是最合适自己的呢。
木剑华一时间陷入纠结。
“不知道怎么选吗？”艾洛蒂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右后方，吓了他一跳。
“额，是啊。毕竟是重要的选择嘛。”木剑华道。
艾洛蒂卷了卷鬓角碎发，“诶~我说的‘小小的选择’可不是这个啊。我本来没想到你会卡在这里的。”
“什么意思？”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听艾洛蒂的意思，选融合基因与她说的“选择”比起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吗？所以她到底需要他选什么啊。
“是这样的，”艾洛蒂说，“想把你改造成有实力、有潜力的强力怪人，光凭一点动物基因肯定是不够的。我会提供更珍贵的素材作为辅料。”
“在我盘算手头所有材料后，我发现我能拿出的最好、最适宜作为辅材加入改造手术的材料是这个——”
艾洛蒂从储物装置中取出了一具血淋淋的残躯。
木剑华被惊的先是倒退两步，但他好歹是见惯生死的铠甲战士，很快便稳住心神，定睛看去。
那是一具血肉模糊的人类残躯，依稀能看出是个少女的轮廓。
这具残躯囊括她的半边下巴，些许脖子上的皮肉，小半块胸膛，以及整条左臂。
残躯的边缘像是被巨力撕裂般的凹凸不平，但又偏偏泛着焦糊的漆黑。
“她是？”木剑华咽了口唾沫，对这个少女的身份浮想联翩。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艾洛蒂的仇家，被艾洛蒂击杀后还要把尸首收起来当做素材用。
“她呀，叫做雪琪棂，是我的好朋友。小馨和你说过我是因为飞船坠机才来到盘古星的吧。阿棂是船上的伙伴之一，当时她站在动力炉边上，被炸飞了。”
艾洛蒂的回答却是出乎木剑华的意料。
不是她们的关系出乎意料，而是艾洛蒂的反应出乎意料。
既然是好朋友，那为什么艾洛蒂能把她的灾难一样的遭遇用聊家常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喂，这位叫做雪琪棂的小姐几乎半边身子都被炸碎了吧！
艾洛蒂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模样？
“有什么担心的。”面对他的疑问，艾洛蒂语气轻松，“一点皮外伤罢了，又没伤到灵魂。以阿棂的实力，单是外表的话，估计小半天就能恢复如初。被炸一炸也算好事，她的身体作为素材挺好使的。”
木剑华又沉默了。
他感觉这一晚上沉默的次数都快比他这辈子加起来还要多了。
被炸成两半算皮外伤说是。
行吧，你们牛逼呗，外星爷就是了不起嘛。
木剑华最后只能顺从了。
“既然您愿意把这个……额，最好的素材给我使用，为什么还要我做出选择呢？”木剑华问道。
艾洛蒂把残躯随手搁在一边，说道：“你知道小馨为什么变成女孩子吗，是她想变吗？”
“应该……不是吧。”听艾洛蒂这样一问，木剑华也有点奇怪。
郑耀龙那么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心理健康健全，怎么可能主动变成女孩子呢。
此前艾乐馨只说被艾洛蒂二次改造后就是女孩子的身体了，至于原因她也没多讲，毕竟当时二人刚刚重逢，想说的话太多了。
“当然不是。”艾洛蒂继续道，“因为改造她时使用了我的精血。我的DNA深刻的影响了她，所以小馨不仅外貌和我几乎一模一样，能力脱胎于我，就连性别也受我影响。而若是你融合了这半边躯体，比起融合一滴精血也差不了多少了。”
原来如此。
话说到这份上木剑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艾洛蒂的意思。
就是自己选择融合雪琪棂的残躯，自己的性别也会受到她的影响，变成女孩子呗。
“融合雪琪棂小姐的身躯是最好的选择吗？”木剑华还想多了解一下。
艾洛蒂想了想，说道：“没错。接受阿棂的力量能让你未来更容易走的更远。”
“走的……更远？”
“嗯。我，奈莉，还有阿棂，我们这些人来自宇宙中一个很强大的星际帝国，你知道的吧。”
木剑华点点头，这个艾乐馨也和他说过。
艾洛蒂继续道，“作为帝国的子民呢，我们享受着祖辈大佬的荫庇，帝国的婴儿一出生，血脉深处就蕴藏着法则真意，你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
木剑华木然摇头。
“这意味着普通修行者需要可能要花费成千上万年去参悟，或许才能抓住点皮毛的法则之力，即便是最怠惰的帝国子民也只需要躺到一百八十岁成年，就能自动掌握。”
艾洛蒂望着他眼底依然未散的迷茫之色，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这样说道：“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融合阿棂的身体，是保证你获得足以守护小馨的力量的唯一途径。”
“唯一？”
“唯一！至少，在现有条件下是唯一。因为小馨融合的是我的精血，未来她的成长速度会极为恐怖。想站在她身边，你需要同样的力量。”
木剑华失笑了，“所以，艾洛蒂小姐，这不就是一道单选题吗？。”
艾洛蒂耸了耸肩，“不是哦。你也可以选择不融合。我也说了这个‘唯一’只是现有条件下的唯一。你可以选择次一点的方案，但不用受到阿棂基因影响。不过在成长速度这方面，你得赌一赌未来的奇遇了。”
木剑华的目光在残躯和自己的手掌间来回游移，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
“我想好了，我就选择这个最佳方案。”
“你不在意会受到性别上的影响？”
“在意。”他沉声道，“但我更在意她的安全。我不能因为我不愿意……性转，而失去获得能够保护她的力量的机会。我不能用未来虚无缥缈的奇遇去赌意外不会先一步到来。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最实在！”
艾洛蒂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觉得你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