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还是迟到了。
等她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刚刚落下余音。
她不敢耽搁,连忙小跑着朝教室赶去。
按理说,这要是一般学生上课铃响了还没进学校,估计要在大门口被门卫逮着问询几句。
但江映月没有这个烦恼。
她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俏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正要起身的门卫大爷被她瞪了一眼后,连忙一屁股落回凳子上,低着头假装研究桌面上的摆件,大气不敢出一口,学校大门的电闸却是自己打开了。
实际上少女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和门卫大爷问声早安来着。
进校门如此,进教室门亦是如此。
江映月往教室门口一杵,教室里面瞬间落针可闻。
想要询问她为什么迟到的老师,在与那双淡漠冰冷的双眸对视一眼后,很是从心的选择了不去过问。
“江同学,请进……”老师道,语气很是小心翼翼。
甚至在江映月面无表情走过她身边时,老师竟没忍住微微夹紧了肩膀,弯了弯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欢迎领导呢……
直到江映月在位置上落座,教室的活力才回弹几分。
当然,不包括坐在少女周围一圈的同学。
寒冬腊月的,再加上江映月就在附近,周围的同学只感觉衣服里被塞了一大块冰似的,冻得灵魂都在颤抖。
江映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虽然该习惯了才是,可还是好不开心~]
她这么想着,心情有些低落。
左手边的同学本想请她传个纸条来着,结果恰好一转头就看到少女那阴沉无比的脸色,还有那周身几近凝成实质的寒气,顿时被吓得一激灵,见她没注意到自己,赶忙目不斜视,再不敢看江映月。
两节课的时间匆匆而过,下课铃打响的一瞬间,江映月松了口气。她周围的同学也松了口气。
这天是星期三,上来就是两节数学课连上。
江映月不喜欢数学——当然不是不擅长数学,作为高二(22)班的排面,也作为整个高二年级文科班的排面之一,江映月的数学成绩不亚于任何一个同名次理科生。
但也仅此而已了。她对这门精密计算、逻辑严谨、结果确定的学科实在感兴趣不起来。
要说她最喜欢的学科的话,那果然还是语文吧。
江映月看向课表,第三节课正是自己喜欢的语文课,心情不由得愉悦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也没那么冷了。
右手边正在交谈的两位同学相当敏锐的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们不约而同的看了眼课表,果然下节课是语文课。
邻座那么久,他们其实也多多少少总结了一些关于江映月的规律,比如说可以根据氛围的变化大致猜到下节课要上什么。
如果江映月散发出低沉可怕的氛围,说明将要上的是数学课;如果冰冷的气氛收敛了几分,说明起码不会是数学课;如果江映月带来的压迫感几乎完全消失,那就说明接下来百分百是语文课。
“其实也相当有趣呢!”——这是同学们的原话。
比较反直觉的一点在于,江映月在同学间的人缘其实还不错。
她虽然外表冰冷、气质淡漠,本身又话少、不善言辞,容易给他人留下难以相处的印象。
但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江映月的人品无疑是很好的。她很乐意在同学需要帮助时伸出援手。
即使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在心中疯狂预演、组织语言,结果回过神来已经错过了帮助同学的机会;又或者是身体做出行动,到人家面前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往那一杵吓的大伙面面相觑。
但好歹还是有成功的案例的,足够让同学们意识到江映月实际上没那么难以相处。
再者就是,她那优异的成绩也是大大的加分项。
学生们大多思想没那么复杂,他们天然容易对学习优异的同学产生推崇。
当然这一部分也要感谢高二(22)班推行的结对帮扶制度,简单来说就是组织学生两两结对形成学习小组,成绩好的指导成绩不理想的,学习小组定期轮换重组。
江映月组织语言时间真的很长,但一旦让她组织好了的语言,讲起题来也是真的条理清晰、知识点全面。
与她组过队的同学的成绩都能获得长足的进步。
这让她在同学们心中的威望相当高。
种种因素相加,造就了江映月本人在班级鲜有交友,却无人不推崇她的奇异现象。
当然以上一切江映月本人丝毫不知情。
心情愉悦的少女正在内心哼着歌准备上自己喜欢的课呢。
上课前语文课代表把刚刚改好的月考试卷发了下来,以便老师上课时讲。
江映月拿到试卷,秀眉微微一蹙。
一百四十七分。
对于一百五满分的试卷而言,这是一个让绝大多数学生望而却步、想都不敢想的绝世高分。
可在江映月眼里,这只能算是一张发挥失常的失败答卷。
[怎么可能扣了三分呢?]
[是这里,作文……为什么被扣了两分?]
不远处正在交谈的几个同学又是汗毛一竖,纷纷扭头看向江映月手中试卷。
果不其然!
江学霸没考到一百四十八分以上,不太高兴了……
——根据氛围变化判断江映月大概考了多少分,也是同学们总结出的“江映月小规律”。
第三节课上课后,语文老师开始讲解试卷。
讲着讲着,说到一篇阅读理解。
这篇文章的难度相当高,主要在于文章表达情感的方式太过隐晦,想表达的情感又太过微妙,纵观全班,能在这题得分的同学少之又少。
唯独江映月是个例外,她充满感性的思想完美的捕捉到了作者寄托于字里行间的复杂情感,并且用精炼准确的文字将其落笔在卷面上。
毫无疑问,她得到了满分。
所以在受到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江映月半分阻滞都没有,十分顺畅的回答出了答案。
老师毫不吝惜对她的夸奖,同学们也投来惊叹的目光。
但江映月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她的余光瞥过窗框。
[总感觉……有人在注视着我。]
但她什么都没看见。
[是错觉……吗?]
……
[果然不是错觉啊!!!]
一如往常平静度过一天的少女,提着自己的小挎包慢慢踱步在傍晚归家的路上。
这天的晚霞灿烂,千里金红,如诗如画,引人沉醉。
为了好好欣赏晚霞,江映月聪明的把自身特性利用到了极致。
她一路往前走,仗着对路况的熟悉完全不看前路,只顾欣赏霞光,各种华美的诗篇在她心胸中流淌。
不过她不怕撞到别人,毕竟周围的行人依旧会与她保持距离。
就在她走过一处人少的拐角时,像以往千百次踏足那块半凸而起、踩在脚心很舒爽的地砖的刹那——
一阵劲风袭来!
江映月压根来不及反应,就被猎猎的寒风吹得睁不开眼。
待到她瞳孔重新聚焦,她惊恐万分的发现自己居然漂浮在高空!
细微的嗡嗡声从后方传来。
她抬眼看去,先是看到一对极速震颤的翅翼,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螳螂的。
再然后,顺着翅翼向下看……她看到了,一个少女?
金绿色的秀发,纤细的身躯,应该是女生无疑。
但为什么她长着一对螳螂的翅翼?
难道是魔法少女?
江映月记得琉彩组合的魔法少女就是拥有昆虫特征的。
可如果是魔法少女,现在这情况是怎样啊!
江映月意识到自己被这个不明少女用一种类似公主抱的怪异姿势抱在怀里,她看不到少女的正脸,一转脸,正好会让鼻尖蹭到不明少女的腰窝。
[腰窝……]
江映月的胡思乱想刚开了个头,鼻尖下意识的抽动两下,不明少女身上细微的香气钻入鼻腔。
有点类似被暖阳晒过的草木的香气……
她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个味道,我有印象!]
她想起来了,她今天路过高二(19)班时,曾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浅香,而且只有短短一瞬,之后再也没有闻到。
那时她还以为是错觉,或是因为自己远强于一般人的五感,无意间捕捉到了离自己很远的某种花香,却是没想到闻到的竟是这个少女身上的香气!
那时候,这个不明少女难道就在附近?
是在看着那个班级?
[还是说……在看我!]
江映月想起上课时感受到的微妙注视感,再联合现在自己的处境……
原来,那根本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