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真纪 1820年 1月1日 7:00
淞焦急等待湫回到教室,可直到第一节课下课,他也没能等到湫的身影。
淞看向窗外,南方的雪本就留不住,清晨的阳光一落下来,枝头的雪沫就簌簌地化了,他想起早时湫踩在薄雪上的脚印。寒风卷着冷意擦过脸颊,明明是晴天,却比落雪的夜里更让淞感觉孤单,他放眼望去,整个操场都落满了路旁的枯叶,没有一处能落脚的暖。
淞开始回忆起早晨与湫的对话,以此缓解自己的焦虑。龙岭市是整个龙领帝国最大的南方城市,往年的历史中,也是最热的城市之一,今年的雪,确实像湫说的那样有些奇怪。
淞开始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话不过脑子。明明知道湫一直被霸凌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柔柔弱弱的,可自己还是要说出那样伤他心的话。
他的前桌咨云转过身子,先看了眼盯着窗外出神的淞,又扫了眼他旁边空荡荡的同桌座位,瞬间就明白了状况。
“淞,早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恭掠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和湫了。”
淞听到他的话后终于把头转回来,不再看向操场。
他扭了扭发僵的脖子,满脸愁绪地接了话。
“是啊,我以为分班后会好一点的,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是不死不休地缠着湫。”
说完,他攥紧拳头,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早上的时候,这里被恭掠他们抓得很用力,自己又拼了命想挣脱控制。
话音刚落,咨云就把一直揣在校服兜里的手拿了出来,摊开掌心递到他面前。淞垂眼扫过去,掌心里躺着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黑色U盘。
“淞,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我还以为啥呢,不稀罕不稀罕。”
淞并不好奇此时这个U盘里有什么,于是他不耐烦地边说边甩了甩手后,一头趴在桌上,半阖着眼,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湫去哪了,他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回来,以及这一次自己该怎么道歉。
咨云并没有因为淞表现出的不感兴趣而放弃向他介绍手中的东西,而是用手用力摇着淞的肩膀想把他喊醒。
淞也确实很不耐烦地重新抬起头看向咨云,但他有些生气了。这其实跟咨云并没有关系,只是自己实在是过于焦虑引起的烦躁。
“你干啥,不就是个U盘吗,里面难不成还有什么帝国禁密吗。”
听到淞的这句话,咨云立刻低下头将手指挡在淞的嘴前,示意他小声点。
淞被咨云这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他实在是不明白咨云想干啥。
“嘘!还真被你猜对了!今天早上下大雪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也不是大雪吧,小雪而已。”
咨云再一次把声音压低,小小声地和淞继续交谈。
“那你还记得,上一次龙岭下雪是因为啥吗?”
这个问题一瞬间惊醒了淞的大脑,他想起早上也是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但当时他没有回答上来。于是淞没有回复咨云的问题,而是从书包里拿出历史书,自顾自地翻开某一页。
龙领帝国的每一任龙皇对史官的要求都异常严苛,严禁任何不符合当朝龙皇心理预期的内容被写入官修史书。
淞大概能猜到 U盘里的内容了,他俯下身,压着嗓子问咨云:“这里面的,该不会是……大肃清相关的内容吧?”
那个历史书上只有半句话带过、老师上课从不细讲、连考试大纲里都找不到的事件,却和龙岭深深绑在一起,班里同学或多或少都听过些只言片语的风声。
“你猜对了,你知道我从哪搞到这个U盘的吗?校门口地上捡的!”
咨云有些骄傲地告诉了淞这个U盘的来历,明明这个东西被学校发现了,可是会被记过甚至开除的啊!淞疑惑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淞本来还在想为什么校门口会有这个东西,但是他忽然猛地到今天早上,湫被恭掠故意推摔倒在地面上时,他口袋里的东西全部都掉出来了,也不知道湫有没有收拾好。
以湫的性格,他不可能做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趴在地上细致地寻找东西,他肯定会觉得这样的动作很羞耻所以他一定没有仔细寻找。
也就是说,这个U盘,有很大概率会是湫的东西!
淞刚想把这个U盘的原主人告诉咨云,但话已经到嘴边了,却有一股力量堵住了淞的嘴巴。
没错,U盘是湫的,但湫为什么会有这种触碰帝国禁忌的东西在身上?我的印象里,他不是那种会很乐于发掘历史真相的人。他甚至是那种传统的小镇做题家性格,只想每天背诵书里的知识点。
无数念头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他考试时总转不动的脑子,此刻却转得飞快。如果这东西是湫的,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旦被老师或学校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一瞬间,淞明白下一秒自己该干什么,没有半分犹豫。他立刻攥住咨云的手腕,不等对方反应,迅速从他的手中夺走那个U盘并且放进自己的裤兜里。
由于动作来得太突然,咨云并没有反应过来。
淞松了一口气,但咨云却生气了。
“你干嘛啊!刚才给你看你不感兴趣,现在上手抢是吧?”
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他看着咨云说不出话来,咨云此时又开口:“行行行,你看吧,反正里面的东西我刚才已经偷看完了。”
淞想起来早上他刚进教室的时候,咨云正在被老师点名批评,因为他趁老师不在偷偷使用电教台。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咨云早一步比淞和湫进入教室,拿起U盘偷偷观看里面的内容。
淞打算把这件事和湫相关的原因告诉咨云,因为咨云其实是分班前少数愿意和湫说话和做朋友的男生之一,因此淞还是较为信任咨云的。可正当淞准备站起来离开座位走到咨云面前的时候,体育老师来到教室门口大喊了几声。
“喂!上课啊,你们人呢,在操场等了......”
没等体育老师说完,台上正在拖堂的历史老师就用想杀人的眼神盯着他,于是体育老师挠了挠后脑勺,快步离开教室门口,并且带上一句:“你们记得下来啊。”
班里的学生瞬间躁动起来,原本大家就很怏怏不服,这下更是炸开了窝。历史老师不得不将手里的书本卷起来,很用力地砸向讲台,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大家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先讲完,你们再吵下节课接着上历史。”
短短几个字,班里的学生瞬间就全部安静下来,连咨云也都转了回去。于是淞也不得不重新放下已经略微抬起来的屁股,可虽然是坐下来了,但他的魂已经飘到操场了。湫每一次不开心都会躲在操场的某个角落里,因为学校的操场四角都是小树林,可以躲在里面。
下节课是体育课的话,淞可以顺路去操场找找湫,毕竟湫已经旷了一节课了,再不来的话,班主任会发现的。
等到老师讲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上课铃都快打了......淞都快急死了。
当老师宣布可以走的时候,淞一个健步拉上还在座位上昏昏欲睡的咨云,把他从座位上拽起,几乎是扛着咨云朝着教室门外就冲了出去。
可刚到走廊,淞的脚步猛地顿住,恭掠的身影就在前方,正晃悠着往楼下走,幸好并没有发现他。淞立刻屏住呼吸,右手不自觉地按住裤兜里的 U盘,贴着墙根放慢了脚步。现在绝对不能再惹麻烦,他唯一的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找到湫。
而此时的操场上,淞猜得确实没错,湫正躲在树林里,曲着双腿把脸埋在膝盖里抽泣着。她现在比淞还着急,因为那个U盘正是她养母消失前留下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