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棘手

作者:PrismMag1c 更新时间:2026/3/28 6:24:46 字数:2823

Ⅱ真纪 1820年 1月1日 8:40

淞知道湫一定就在厕所,甚至一定就在自己面前这扇门的后面。听到湫微微起伏的呼吸声却没有得到回应后,他判断湫一定在里面遇到了不对的情况。

手指头被他用力攥紧到发白,肩膀抵着门板稍微用点劲,听到咔哒一声轻响,老旧的门锁应声而崩开。隔间里的景象撞进了淞的眼里,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的湫。

可淞的眼里只装得下她缩成一团的模样,满心都想着是她刚才灼得发烫的身体与痛苦的脸色。似乎根本没留意到那些藏在阴影里不对劲的细节。

而湫也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懵了,张开嘴唇想要发出声音,可到了喉头的时候,像是被人塞进了无数的棉花堵住了一样,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淞见她睁着眼,意识是清醒的,连忙放轻脚步走上前,为了避免自己再次说错话,于是他压制住自己内心对湫关心的急躁。而是用软得像融化的初雪那样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湫,你还好吗?体温降下来了没有?外面天相不对,我先带你去医务室,可以吗?”

湫并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也许这是湫人生中第一次遇到真正会让她感到棘手的问题。

她把自己死死缩在隔间的最角落,用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把膝盖蜷起来将脸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些许发梢的垂落黑发。她咬着下唇,把呼吸压得极轻,生怕淞抬眼看清她现在的模样。

脑子就像被浸在冰水和热水里同时搅过,左脑冰右脑热,天旋地转后左脑热,右脑冰。头顶不属于这个国度的鬼角,及腰的长发,陌生的身体,每一样都足够让她被当成异族,甚至可能自己真的流淌着魔族的血脉。

而现在撞见了这一切的人是淞。

放在自己怀中捂住巧克力送给的淞。

那淞呢?

他只看见湫露在外面的耳尖泛着有些不太不正常的潮红,看见她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看见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于是他往前蹲下身,可指尖刚轻轻碰到她的胳膊,就被滚烫的温度烫得缩回去,淞的眉头瞬间揪紧了。

但片刻之后紧皱的眉头却又松了。

“医务室里的冰袋应该能起作用。”

淞如是想着。

于是这个念头瞬间填满了他脑海,多拉贡残影的爆炸,异色的云层,全数都被对湫的关心所挤压到了角落。他现在只有赶紧带她去医务室这一个念头,想办法让她的体温降下来,让她不用再疼。

淞不愿回想也不愿再见到湫那副苦痛的模样。

但他右腿的伤还在一跳一跳地时不时传来钝痛,貌似是刚才爆炸时撞在水泥台阶上留下的,可目前顾不上了。

他依旧放软声音,又往前凑了一点:“湫,我抱着你走,你现在站不稳的,我走慢一点。”

湫没说话,也没抬头。

其实是她根本不敢抬头。怕一抬眼淞就看见她额角的鬼角,看见她那完全陌生的脸,然后把自己当成陌生人,甚至当成魔族来对待。湫根本不敢想象淞对着自己冷眼目生的模样。

可自己身体里的力气早就被折磨得抽干了,就连抬手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淞把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来,半揽半抱地将她的弱小身躯收在自己怀里。

这是......公主抱吗?

湫现在根本做不到想象在旁人眼里的淞抱着自己的样子,也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现在在旁人眼里的模样。

她的脸被迫贴在淞的肩窝处,鼻尖萦绕着他校服上淡淡的清香,混着一点自己熟悉的淡味和雨水的湿冷气息。明明这是她勾肩搭背闻了十几年的气味,小时候一抬头就能闻到这股安心的味道,现在也重新闻到了。

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淞的校服领口,泪水晕染开一小片温软的湿痕。

淞却以为是她又开始疼了,脚下的步伐加快了许多,即便腿上传来的钝痛逐渐转为刺痛。

他把自己穿在校服外套里面那件没有湿掉的夹衬脱了下来,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为了照顾湫,他还特意遮住了她的脸。

阴雨中,冬的寒风卷着雨沫往领口里钻,而他现在只穿了一件校服短袖和一件湿掉的校服外套。

可他感觉不到冷意,自己怀里的人烫得跟个暖炉一样,明明都隔着两层布料了,可他的肌肤还是能感受到温热,于是刚才加快的脚步现在同时也变稳了一些。

淞并没有跑,他的每一步都在尽量地踩得平稳,免得怀里的湫不舒服。

右腿的伤每走一步都扯着,但他的眉峰却一动也不动,他的瞳孔里只有自己怀中的湫与百米外的那间校医室。

操场上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天上翻涌的异色云层,把整个校园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的昏暗中。远处教学楼里传来隐约的骚动,可这些他已然全都听不见。

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浅浅的呼吸,以及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不到三分钟后,来到了校医室门口。淞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了敲,但里面没有半点回应。如果湫的体温再烧上去,他可根本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于是指尖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门没锁,他立刻侧着身抱湫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一股消毒水味道,暖气片烘烤的温热和外面的湿冷寒风混在一起撞了个满怀。校医室里安安静静的,值班老师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靠窗的两张病床铺着干净的米白色床单,靠墙的药柜摆得整整齐齐,角落里的小太阳正嗡嗡嗡地响着,散发着持续的暖意。

淞连忙抱着人走到靠窗的病床边,弯腰的时候动作已经慢得不能再慢了。小心翼翼地把湫放上去,又拉过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厚棉被,轻轻盖在她的腿上,只露出她埋在枕头里的半张脸。直到这时,他才松了半口气,靠在床边微微喘着,额头上不知道是汗还是雨,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落在床单上。

淞的手摸了摸湫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依旧很烫。

于是他掀开裹在湫身上的外套,才发现里面的校服衬衫早就被雨水和冷汗浸得透湿,冰凉地贴在湫的肌肤上,和她滚烫的体温形成了对比。如果湿衣服贴在身体上,只会让高烧更严重的。

“湫,你衣服湿了,我先帮你把外套脱了,不然等会更难受了。”淞凑到她耳边,像小时候和湫说悄悄话那样。

指尖捏着外套的衣角缓缓...缓缓......剥离着她的身体。

湫想埋在枕头里,整个人全身僵住了。

她想摇头,想喊住他,可喉咙还是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闭紧眼睛,双手攥住自己身下的床单,带着身体微微发抖,开始大喘气起来。

淞只认为她是烧得难受,没有力气说话。捏住外套拉链的顶端,动作缓慢得像在对待一绒易化的春雪,一点一点往下拉,生怕如果自己的动作重了会影响到枕头里闭着眼的人。

外套脱下来的瞬间,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湫的脖颈。

细腻滚烫的肌肤,带着同样不知是汗还是雨的湿意。

和他记忆里自己经常拉住的少年的感觉似乎有些不一样,软软的?

淞的指尖一下子猛地缩回来,心脏居然毫无预兆地攒动了起来,疯狂冲撞着胸腔,逐渐加快的搏动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下意识马上往后退了半步,耳尖莫名地涌上一层温热,脑海里乱糟糟的,但也只能强行制止住那点异样。

也许是刚才自己离那头多拉贡太近了,可能不小心摄入了魔族的能量,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心跳失常,魔族怎么这么坏。

他立即咽了口唾液‌,定了定神,转身去药柜旁边的小冰箱里翻找起来。果然在最底下找到了几个冰袋,又从消毒柜里拿了干净的毛巾,喷好消毒液后把冰袋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先捏在自己的手里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太冰后,才转过身走回床边。

话说,湫的头发有这么长吗?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落下来,铺满了病床。

当淞走到床边,才终于在安稳的光线下,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湫的脸。

时间在这一秒钟仿佛不再流逝。

暖气片的嗡鸣,窗外的雨声,远处的骚动。

就像整个世界只有淞和湫二人。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