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战争结束之后

作者:五惠 更新时间:2026/3/24 16:24:27 字数:7166

密密麻麻的黑点占满了约维尔平原,这支庞大的半兽人军队正大张旗鼓地往星斑盆地移动。刚下雪山短短数日,凭借普林普顿和耶坦尼娅的影响力,所有的半兽人部落都加入这场战争,一场史无前例、生死攸关的反抗斗争。

曾经的被视为奴隶的半兽人,将第一次正面迎接维拉尔的军队,他们不再躲藏,不再流浪,所有的兽人都在昨夜做好了觉悟,他们手里紧攥着武器,随时准备战斗,大军的中央竖起高大的旗帜,在风中飞扬。

青年骑着马,闭着眼,双手抱在胸前,似乎在小憩,马儿一颠一簸地往前走。

季风带着湿润的气息,越过座座丘山,流入他的耳朵。他能听到,正前方不远处,同样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声势浩大地赶来,步调整齐,训练有素。

会赢么?青年听着季风带来更多的信息,暗自推算,眉头却不自觉的皱起,到最后索性睁开眼,不再听风的低语。

这一站终不可避免,推算结果再差也别无他法,只能不去想那么多。青年抬头望着天空,可他又忍不住去想,想象着战斗胜利,战争结束后的模样,他就可以回到那片被天灾席卷过的土地,种下树苗,等待它的发芽,森林会重新生长出来,埋在记忆深处的人也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青年回忆起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某位将来会成为精灵首领的女孩儿拉着他跑去森林里摘水果,两人躲在树荫下互相分享着果实,林间的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斑驳一地,女孩坐在光荫之间咿咿呀呀地给他唱着跑调的精灵歌,而他正埋头啃着大橙子,心想这果还是有点酸。

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糟糕的结果还能改变,而改变这一切的机会——青年紧握着胸前的半截枯木,只要......

青年的腰被人扭了一下,思绪被打断,耶坦尼娅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发什么呆呢,昨晚没睡好?”

当然没睡好,决战前夕耶坦尼娅赖在他的帐篷里一夜不走,还霸占了他的睡袋,他只能原地打坐犹如僧人入定,为她守了一夜。

青年七七八八地想着,到嘴的话却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没,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周围的开始出现深红的晶石,脚下的草地换成了黑色的焦土,它们踏入这块天使陨落之地。

正前方不远处,能望见同样的军队。重骑兵的银盔反射着晶石的红光,蠢蠢欲动,手持长枪的士兵将法师团护在军阵中央。

“我们到了。”领头的普林普顿勒停战马,挥手对着大军下达指令,身后传来巨大的骚动,兽人按之前训练的那样排兵布阵。

对面的骑兵和士兵往两边分拨,开出一条道,披着黄金甲的国王骑着赤马缓缓而来。

他向耶坦尼娅投来审判的目光,后者仍不屈回视他。

“叛徒耶坦尼娅,将受到维拉尔最残酷的刑罚。你的双眼会被剜去,手足斩断,火烙印在你的脸上,铁链贯穿你的身体,你将如最低等的奴隶在黑狱中痛苦地渡过余生。”

阿莱耶对耶坦尼娅宣布完了死刑,随后毫不客气地指着身前的普林普顿。

“跪下,磕头,然后自裁。本王既往不咎尔等的僭越,半兽人仍可以是维拉尔贵族的奴隶。”

“去你***。”

普林普顿额头青筋暴跳,恨不能立刻撕碎对面那个人的脸。

维拉尔法师团汇聚魔法能量,巨大的法阵隐隐成型。

耶坦尼娅摘下项链,捏碎那颗星斑玉,瞬间周围的红玉晶石光芒暴涨,战场上刮起能量风暴,所有魔力紊乱四溢,而晶石泛起的红色光芒温柔地附在半兽人们身上,天空中结着浅红的结界,所有魔法失效,这场斗争,最终只能靠血肉之躯搏杀!

阿莱耶蹙眉,随后还是冷笑。他拔出王剑,高举空中,一剑麾下!维拉尔的军队挥舞着武器,发起冲锋。

而半兽人这边,战斗的号角吹响,各族兽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维拉尔军队奔袭而来!

两股势力像黑白浪潮冲撞在一起,激起猩红的水花。

青年手臂发力,长枪一甩,又几名骑兵被挑下马,横扫、直突、挑击,这些基础的招式被青年花样组合,长枪大开大合却挥舞得密不透风,亦有万人莫敌之勇。

随着一名士兵被捅穿腹部,青年一抖枪尖浓稠的血液,收起长枪,审视战场。

战况如预料中的激烈,并且糟糕。半兽人在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维拉尔军队就像有着力气胡乱挥着兵器的小孩子,低下的战斗素质只能靠数量与蛮力对着维拉尔军队自损一千伤敌八百。

在青年思忖期间,已有六名骑士将他包围,闪亮的银剑与重甲彰显出他们身份的尊贵,想必是队长级别的高手。

如此鏖战,半兽人军队必败无疑,而在战争中,想要快速取胜,唯有折断对方的帅旗。青年将目光投向被重兵把守的阿莱耶,也只有这个方法了,那么......

“来吧。”

青年右前一个旋步,单手抓住枪尾,扭腰甩动枪尖,攻击距离增长,两名骑士猝不及防间喉咙已被枪刃划开,随后突刺、斜劈、横挑,瞬息间六名骑士已被阵斩,接着以破竹之势向敌军腹地冲杀!

阿莱耶看着那个不断逼近的身影,咬牙切齿。

“给我干掉他!!!”

青年的长枪和一柄黑剑撞在一起,攻势被中断,青年舞着枪花收力。

达克一身漆黑的铠甲,浑身散发着魔气,单手持着大剑,像一堵高墙,拦着了青年进攻的途径。

“你确实很强。”达克举起大剑,“值得我,用上全部实力。”

青年提起长枪,朝达克面门杀去,双方兵器再次交锋,两人在高速移动中化为残影,这场对决中,只能是胜者存活!

身后的半兽人节节败退,黑色的浪潮逐渐被吞没,胜利的天平倒向维拉尔人,唯有青年如礁石屹立在白色的浪潮中。

“都给我滚开!!”满身血迹的达克对着包围而来的援军怒吼,他的曜石黑铠在与青年对战中被伤得残破不堪。

“他是——我的!!”

长枪抵着大剑,逼得达克连连后退。

枪尖甩动,如毒蛇般袭来,达克胸口炸开血花。

达克死死抓住枪身,目光阴沉,气息紊乱。

“竟把我逼到如此地步...”

达克想要再度挥剑,青年却一个箭步主动近身,肩膀撞向达克的胸口,对方被巨大的冲击力轰飞。

达克非常不雅地脸朝地面摔着,胸骨传来断裂的声音,被血模糊的视野中,只能感受到那笔挺的身影。

要输了,没想到会是这种下场。

无力感充斥整个身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达克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我怎么可能会输?自己可是十字军的都统,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骑士”!数十年来为维拉尔扫清了一切阻碍,率军之处所向披靡,亲手砍下不知多少个守国大将的头颅,他仍记得他们的眼神,不甘、愤怒、悲伤,还有恐惧。

原来这种感觉叫做恐惧么?

达克·阿米洛艰难地起身,将剑立于胸前,口中喃喃低语,被青年撞飞时,他仍死死握着剑。黑色的气息暴涨,剑锋疯狂地鸣动,高大的剑影在他身后成型,他将所有力量汇聚于这一剑,威力足以荡平整片战场,维拉尔军纷纷不安地躁动。

“他怎么会那个禁咒?!”

“不对,我们好像也在攻击范围内...”

“他疯了?!”阿莱耶大惊失色,“他会杀了所有人!”

那又如何?达克心中冷笑,所有声音尽收耳中,他不能输,只要那个人死。

我绝不能输!!

达克发出嘶哑地吼叫,正欲挥剑,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破风而来,接着视野被换成湛蓝的天空,自己似乎飞在空中,轻盈得像鸟儿。

青年在前一刻缓缓下蹲,骤然发力,以绝对的速度和力量挥出那记上勾拳。

达克平躺在石地上,自嘲的笑。手中空无一物,那把剑斜插在一旁的岩石中。

“哈哈,这就是失败的滋味么。”

“你赢了,但...你们输了。”

达克说完,闭上了眼睛。骑士一辈子都要紧握着手中的剑,松开的那一天,只能是死了

青年回头望去,半兽人的主力军皆已阵亡,普林普顿率领着最后的大支平民队伍负隅顽抗,大势已去,兽人军团终是敌不过维拉尔的铁蹄。

维拉尔军队将他团团包围,青年踢起脚边的长枪,数米之内竟无一人敢上前近身。

“这位朋友,可问尊姓大名?”阿莱耶从士兵分路中走出,朝青年和蔼地微笑。

“维拉尔一向强者为尊,我想邀请你加入维拉尔。”阿莱耶朝青年伸出手,青年仍不动声色。

阿莱耶想起什么似的,哈哈一笑,指着不远处的半兽人残兵败将。“当然当然,本王会赦免他们的罪行,他们可以继续回到部落,只要你肯加入我们,你将在维拉尔得到最崇高的地位。”

阿莱耶看着动摇的青年,得意地笑笑。

青年低着头,手中紧握长枪的手指节发白,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吓得身后的人也连连退后好几步。其实阿莱耶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来了,那个东西之前一直藏在高天之中,俯察这方天地的一举一动,而当祂降临之时,将为万物众生带来黑暗与平等的死亡!

嗯?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地面。大地被阴影覆盖,再抬头望去,巨大的羽翼遮天蔽日。

云层中有身影浮现,祂肤如黑夜,六翼洁白如雪,手持形状奇异的镰刀,刀身附满苍蓝的火焰。

“萨拉。”青年凝眸地望着天幕间的天使。

存在于传说和神话之中的撒拉弗其中一位,象征着黑暗与战争的大天使,天使之王、神仆、最古老的天使......祂的称号数之不尽,祂的力量毁天灭地,祂来临时,连“太阳神”神光的光辉都被吞噬。

萨拉目光冷漠扫视着乌泱泱的维拉尔军,名为荣耀的镰刀光芒流转,锁定了整片星斑盆地,下一刻,荣耀自祂手中脱落,如流星坠向大地,带着无数的苍炎。

神罚降临,无处可逃。

“维拉尔人禁奉神灵,修筑通天塔,妄图窃取神明的权柄,触怒了天使之王萨拉,祂的荣耀将降下裁决。”

青年耳边响起某位年迈占卜师的寓言,那浑浊的双眼充满敬畏。

萨拉收起羽翼,消失苍穹之中。这些渺小的蝼蚁不值得她驻足多一分的时间。

荣耀坠落星斑盆地,剧烈的爆炸将黑夜照亮如白昼,维拉尔军四处散逃,冲击波掀飞了所有人,没来得及逃走的人都被灼热的能量化为灰烬。

待滚滚烟尘散去,幻影天使手持荣耀静静地漂浮在爆炸的中心,镰刀虚挥,霎时维拉尔军爆发阵阵哀嚎和惨叫,军士们的血在空中下起了一场猩红的雨。

维拉尔人的血渗入被半兽人血染红的土地,燃着苍焰的炼狱中,天使拿着死神的镰刀,收割一道道生命。

“快...快!护驾!护驾!!!”

阿莱耶嘴唇哆嗦,恐惧遍布全身,克制不住的发抖,在神的伟力面前,人间的君王也渺小如蝼蚁。

维拉尔军队在他面前排起一堵堵人墙,镰刀再次挥动,看似随意的一击引发的效果却像是遁于黑暗的恶魔张开血口吞没生命。

盆地里再度掀起风暴,血红色的罡风将维拉尔军吹得破碎不堪,盾牌凹陷、铠甲破裂,血液从裂缝中飞溅,一堵堵人墙被一层层击碎,有人想逃,但他们的生命已被死神之镰锁定,有人放弃抵抗,任凭罡风撕裂自己。

青年此时早已退回半兽人阵地,扶着气喘吁吁的耶坦尼娅,沉默地看着不远处溃不成军的维拉尔人,他们注定要被毁灭,无论这场与半兽人战争胜利与否,历史上对神不敬的国度都终将覆灭。

——————————

“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也算我们赢了吧......”

耶坦尼娅将手覆在青年的手上,他的手上也有着许多细小的伤痕。

风中藏着无形利刃,阿莱耶跌落下马,惊恐地望着幻影天使,他的身边满是亲卫队的尸体,身上沾满同伴的鲜血,而那把镰刀隐隐有再次挥动的趋势。

不,他不能死。他是一国之君,维拉尔的皇帝,怎么能如蝼蚁般死去!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僵硬的四肢,他狼狈地起身,想逃出这可怖的地狱。

一柄短剑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他的脖颈被人死死掐住,普林普顿待时已久,她要亲手杀死这个傲慢的国王,阿莱耶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无力地吐着血,在最后模糊的视野里,只有那张愤怒狰狞的脸。

维拉尔帅旗已断,国王已死,这场战争以半兽人的惨胜为结果。

“我们...赢了!”

玛瑙召集残余的半兽人,每个人都眼中充满希望。

“先知大人,先生。”普林普顿走来,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我们赢了。”

“半兽人终于...自由了。”

“我们会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度。”

“就叫...拜尔希亚。”

“哈哈哈...”

大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先生?您怎么了?”

青年没有说话,凝视着漂浮的幻影天使,它正缓缓向这边靠近,身后留下一道道蓝火行迹。

“它想干什么?”普林普顿警惕地看着它。

幻影天使在不远处停下,举起镰刀。

“不好!!!”玛瑙惊呼,“它要一起杀了我们?!”

青年一把抱起耶坦尼娅,双腿骤然发力,冲出半兽人的阵地。

“先生?!先知大人!”玛瑙目瞪口呆。

青年心中有个猜想。随着他的动作,幻影天使果然没再理会普林普顿她们,手中的荣耀始终朝着他俩,不,准确的说,是锁定了怀中的耶坦尼娅!

幻影天使抬起手,苍白的火焰自地面上燃起,包围了青年和耶坦尼娅。

“居然是冲着我来的。”

耶坦尼娅脸色煞白,禁魔结界已经消失,她快速结起一道道魔法屏障,浩瀚的水蓝色魔法波动像浪潮荡开,她本就是维拉尔最强的宫廷法师首席。

幻影天使挥动荣耀,血腥的罡风袭来,魔法屏障层层破碎,青年抽出长剑,闭上眼睛。这是他的特异能力之一,他闭上眼睛可不是一片黑漆漆的世界,而是有着各形各色如火苗般的绚丽世界。

突破屏障的无形利刃被青年捕捉,或弹开或击碎,遗漏的隐刃在他身上割开一道道深长的伤口。

“你...你怎么样了?!”

耶坦尼娅看见他受伤就止不住地焦急。

青年抬手制止了要靠过来的她,“又要来了!”

荣耀高高举起,猛力下挥。这次的攻击不再如之前飞刃般细散,而是一把巨刃,地面上划出沟壑,排山倒海地袭来。

再次建立的防御屏障更坚固,但在神器荣耀面前仍脆弱得像纸张,触碰的瞬间便破碎裂开,突破层层屏障,直逼挡在耶坦尼娅身前的青年面门。

青年横剑格挡,剑上流转着水蓝色的光,手背上法纹亮起。下一刻,恐怖的冲击力压向剑身,青年被推得直后退,他能感觉到那股吞噬生命的死亡气息,和斩杀一切的绝对意志。

“别过来!!!”青年大吼着,准备援助的普林普顿她们和耶坦尼娅停下了动作。

“会死的!”

耶坦尼娅惊讶地看着青年,一直以来他给人的感觉都是平静的、沉稳的,那双黑色的眼眸如古井无波,可此刻却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剑身渐渐开裂,随后彻底破碎,那记无形的斩击带着剑的碎片在他胸口划出一道巨大伤口。

青年跌倒在地,不停地咳血,胸口的鲜血如泉水汩汩流出,耶坦尼娅瞬间扑到他身上,催动魔法试图治愈伤口,可伤口上的黑色气息却阻碍了一切魔法流动。

“笨蛋...!你怎么能这样!我,我会治好你的...!”

耶坦尼娅眼泪滴落到伤口上,被炽热的温度蒸发。她伸手一块一块摘掉剑的碎片,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源源不断地灌输魔力,可效果微乎其微。

“耶坦尼娅!!小心!”

被火墙阻隔的普林普顿等人大喊,她们在火圈外焦急打转却毫无办法,幻影天使飘飞靠近,居然落下地,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幻影天使停在几步外的距离,它双手执着荣耀,轻轻举起,刀身附满白蓝火焰,刀尖闪着光芒。整个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命运之中,她就要死亡,这个结果无法避免,因为神降下了旨意。

耶坦尼娅看着那把对着自己脖颈的镰刀,脸色苍白。先知、宫廷法师首席、大魔法师......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面对死亡的阴影,她仍会像普通女孩子那样发抖颤栗。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青年,轻轻吻在她的嘴唇上,随后用力将他推开,推离这死神般的天使之外。

“我爱你。”

她静静闭上双眼。

————————————————

青年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推出了体外,身体轻盈得像飘落的羽毛。

女孩的嘴唇温软,像果冻。带着熟悉的暖香,小苍兰,又像蓝风铃,他曾闻过许多遍。

被血模糊的视野中,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记忆碎片,他和她一起在山上看日落,山风浩荡地吹,她给他哼着那首《耶坦河畔》.......月光下的她站在溪流中,水花在她素白的小腿上跃动,冲他笑笑,美得像一幅画......寒冷的雪山隧洞中,两个人在篝火旁勾着手指约定好要再见面,现在看来要失约了...还有许许多多次她的各种小表情,欣喜的、俏皮的、焦急的、恐慌的......似乎每一次都与他有关。

不再是那些深远的模糊的记忆,脑海中播放着的映画全是关于这个女孩的一切,那么清晰,那么悲伤。

“对不起。”他轻声说。

荣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斩向无助的女孩,她只是闭上眼睛。

极度虚弱的身体在瞬息间苏醒,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力量像开阀的洪水冲涌至身体各处,枯木吊坠绽出耀眼的光芒,瞳孔中仿佛有古树的年轮流转。

预想中的痛苦没有到来,耶坦尼娅睁开眼,青年再次站在她身前,手中再度出现一把长枪,一把缠满藤蔓、扭曲的、如长枪般的绿木长枝,死死抵住神器荣耀,无法再靠近耶坦尼娅半分。

荣耀上的蓝火灼烧着木枪,风刃不断割伤青年的身体,却又被瞬间愈合,感觉就像无数把刀砍在他身上。痛苦令他陷入昏迷又让他清醒,青年咬紧牙关,收力再发力,顶开了荣耀。

天使被撞得向后倒飞几步,手中荣耀燃起熊熊烈火,青年没跟耶坦尼娅说话,径直冲向幻影天使,木枪直指天使的头颅。

耶坦尼娅看着青年那孤峭的背影,她小时在维拉尔阅读过不少的童话书籍,故事中的王子或骑士总在危难时刻挺身拯救公主,她也曾幻想过某天某个人会像书中的王子那样,身穿黄金甲,手握长剑,披着七色阳光来救她。

可青年不是王子,也没有黄金甲,更没握着长剑,他现在的武器是一把长枪,但他何止是披着阳光,他耀眼地就像太阳本身。

天使和青年高速地碰撞在一起,化作无数残影,每次碰撞都引发一次剧烈的能量风暴,耶坦尼娅撑起身子,展开护罩为半兽人抵御风暴。

千百次的厮杀中,幻影天使身躯开始变得透明,挥舞荣耀的速度逐渐变慢,在最后一次交锋中,荣耀斩断了青年的木枪,但木枪却先一步捅穿了天使的头颅。

木枪上绿光流淌,幻影天使失去动力,几乎接近透明,手中的荣耀坠落地面,化作一团苍火消失。

天空忽然放晴了,湛蓝又透澈,像那个女孩的眼睛一样纯粹。

一切阴影都被抹去了,好像这就是个普通的秋天,普通的午后,天空中没有刺眼的阳光。

青年仰天躺下,感到后脑勺一阵柔软,似乎枕在某人的腿上。那双深沉的双眼此刻像干涸的枯井,反射不出任何光线,他的视野里一切都模模糊糊,世界歪歪斜斜。

耶坦尼娅将青年的头抱在怀里,试图往他身体输送治愈魔法,可能量却径直穿过青年的身躯,消融在空气中。

“怎么会怎样......”

耶坦尼娅呜咽着抽泣。荣耀斩断的不只是那把木枪,还有他的生命。

“我不要这样...”

“你敢丢下我,我会讨厌你一辈子!”

“你这个坏男人...”

耶坦尼娅恶狠狠地说。

天空似乎下起了雨,温热的雨,滴滴淋在他的脸上、唇上,咸咸的。

“你在哭么?”

青年气若游丝,凭感觉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庞,抹掉眼角的泪。

真是个爱哭鬼,要是真的跟她在一起,肯定会每天被她烦的不行吧,还会像只猫一样黏人,要是赶她走她就会闹小情绪,说不定还会哭出来。

“是我不好。”青年挤出一个微笑,“承诺过的事情,要做不到了。”

他摸着自己的心脏,想知道那里是否还在跳动。他想了很多很多,最终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我不后悔。”青年轻声说,“至少,你还活着。”

青年的身体开始慢慢出现裂痕,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好像会随时裂开。

“我也爱你。”

破碎的身体化作无数光影碎片,映出少女哭红的眼眶。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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