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雪山山脚,半兽人营地,距离羊角山脉激战已过两日。
“暴风雪已经过了一日,距离下一期风暴期还有15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小小的篝火旁,玛瑙和普林普顿面对而坐,火柴噼里啪啦的燃烧。
“我知道。”普林普顿抬头仰望深不见底夜空。
“再等等吧。”
......
“先知大人,怎么样了。”
“还是躲在帐篷里不肯出来,东西也不吃。”
“不行,这样子身体会垮掉的。”玛瑙皱眉,“我去说说她。”
“没用的。”普林普顿盯着篝火出神。
“......”
玛瑙无言,两个人盯着火堆发呆。
“先生,还会回来吗?”
玛瑙痴痴地问。
“会的。我相信先生,就像相信先知大人。”
普林普顿斩钉截铁。
丛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玛瑙和普林普顿的胡狼耳朵高高竖起,对视一眼,取出武器,姿态戒备。
来人脚步声一深一浅,似乎腿脚有些不利索,径直走来,完全没有要隐瞒自己踪迹的意思。
微弱的篝火照亮了来人的面孔,是她们最熟悉的面孔。
“嘿,在想我的事?”
“先生?!”
普林普顿和玛瑙同时出声,又惊又喜。
“您...您怎么样了?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我来帮您检查检查!”
玛瑙激动得语无伦次,在青年身边左看右看。
“没事,还能走动。”
青年咧嘴笑笑,比哭还难看。
实际情况就是不容乐观,接连几次的猛烈撞击和超负荷战斗,让他筋疲力尽。逃脱后一路向北绕路赶往纳尔雪山,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只因为他知道,她们一定会等他。
“您不要说笑了,快跟我回帐篷里疗伤。”
玛瑙收起武器,抓起地上的药箱。
“耶坦尼娅呢?睡了吗?”
青年左顾右盼。
“睡着了吧,您跟我回去,我给您检查伤势。”
“好。”
青年跟在玛瑙身后走向帐篷,忽然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熟悉的、奔跑着的,像轻灵的独角兽穿越森林。
他转过身,名为耶坦尼娅的独角兽长发纷飞,扑进他的怀里,亲吻他的面颊。
“呀!”
玛瑙害羞的捂着脸。
青年连接住她的力气都没有了,两人摔在地上,青年只能看见繁星闪烁的夜空,挂着一轮弯月,和她那张闪着泪花的小脸蛋。
“笨蛋!我好害怕...”
“抱歉。”
青年说完最后一句话,缓缓闭上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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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尔雪山,登山第十日。
虽说不再卷起暴风,但极端的天气还是严重阻碍行军的速度。队伍中又一个摇摇晃晃的兽人倒下,身旁的战友呼唤它的名字,但纷飞的大雪片刻间覆盖了它。
“入夜了,雪会越来越大,前面就是龙脊隧洞,我们坚持一下,在那里过夜。”
“穿过隧洞,就是无垠的约维尔,北方的同胞们在等着我们!”
普林普顿不断给身后的同胞打气,随后把手搭在耶坦尼娅的肩上:
“别逞强,耶坦尼娅。”
“嗯...没关系,就快到了。”
耶坦尼娅呼呼的喘着气,在赶路时她必须时刻开启魔法领域抵御严寒,否则还没抵达目的地,所有人都可能葬身雪海。
灰白的雪原上,亮起一簇光源,有人提着魔法灯靠近。
“我回来了。前面的隧洞空间足够大,并且地势高,不会被雪淹没。”
青年拍掉身上的积雪,向众人报告。
......
龙脊隧洞内,一簇簇温暖的火光在这个寥阔的的空间内像一个个小灯笼,洞口外飞雪遮天盖地。
暖黄的柴火团照亮了耶坦尼娅冻得红扑扑的脸,她搓着手指,轻轻呵气。
青年往火堆里添柴,火焰在木头上跳动。
普林普顿惬意地酌酒,玛瑙躺在稻草垫子上,四仰八叉。
“真不敢相信欸,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
玛瑙回想起那地动山摇的景象。
“多亏了耶坦尼娅,和先生。”普林普顿向青年晃了晃酒壶,“敬您一杯!”
“穿越雪山,北方的同胞们早已久候,阿吉塔家族会助我们一臂之力,他们已经放出消息,维拉尔人一定会来星斑盆地。”
“那个任何魔力都无法使用的禁域么?”
玛瑙问。
“曾经让天使陨落的禁魔之地。只有在那里维拉尔的法师才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耶坦尼娅回答。
“而那里,就是我为维拉尔人选好的——墓地!”
普林普顿饮完最后一口酒,目光凶狠。
......
“啊,”耶坦尼娅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去扒青年的上衣,边扒边说,“你的伤怎么样了?”
耶坦尼娅前倾,青年后仰,一只手撑地,一手按着对方不太老实的小手,轻咳两声,意示一边还有人看着呢。
“噢...”耶坦尼娅下意识转头看向眼神古怪的玛瑙和普林普顿。
“喔,喝了些酒,有点困了。我先去睡了。”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的药还在熬着!”
两人一左一右往不同方向闪人,跳动的火光把两人的影子照在石壁上,忽明忽灭。
“嗯~恢复得很好嘛。”
耶坦尼娅欣慰地笑笑。
青年却被她脖颈处闪着红光的宝石吸引了目光。
“那是星斑玉么?”
“唔?”耶坦尼娅用手托起吊坠,“这是父王送给我的。”
“很漂亮吧?我很喜欢这个,总感觉有些舍不得了呢。”
“舍不得?”
“秘密。”
耶坦尼娅俏皮地眨眨眼。
“那你呢?”
青年一愣,耶坦尼娅指了指他敞开的胸口上,挂着的那半截朽木。
“这是格罗瑞希兰最后的树芽。”
“那颗在神罚中毁灭的源精灵圣树?”
青年点点头,耶坦尼娅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平静的青年,口气似乎在唠家常,但内容是那么天马行空。据史书上记载,那颗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被天使之王萨拉斩断,此后天灾席卷整片末日森林,古老的源精灵聚落覆灭。
耶坦尼娅静静端详着青年手中的枯木,它似乎是有生命的,古老的纹路中流淌着暗金色光,随着呼吸节奏起起伏伏。
她没去求证青年话语中的真假,似乎只要他说,她就可以不假思索地相信一切,而青年也没有骗过她。
“是嘛。”耶坦尼娅收回了目光,“它对你很重要吧,保管它是你的使命?”
“差不多。”
“......”
“如果我们打赢了维拉尔人,建立起了新的王国,到那时,你还会留在我的身边么?”
短暂的沉默后,耶坦尼娅发问。她蜷缩着身子,抱着膝盖,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到那时,战争就会结束。我要去往更远的地方,将树种埋下,等待它的发芽。”
“更远的地方...么?”
“是的。”青年听出了她的情绪,低下头。
“因为,有约定好,要再见面的人。”
青年闭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块记忆碎片。模糊又嘈杂的光景中,有人侧躺在他的身边,抚摸着他的脸庞,眼中恋恋不舍。有人徒劳地想要抓住在空气中消散的他,撕心裂肺地哭嚎。
“那你也可以和我约定吗?在你走之后,也要回来见一次我。”
耶坦尼娅伸出一只手,勾起小拇指。
“好,我和你约定。”
青年同样伸出小拇指,两只手勾在一起。
夜又深了些,雪也下得更大了些,刮着呜呜的寒风,木柴也快燃尽了,微弱的火焰随时会熄灭,只有少女的眼睛光亮亮的。
“笨蛋,我有点儿冷。”
青年解开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
少女不悦地嘟起嘴,青年意识到了什么,但为时已晚,少女像只猫扑了过来,一头撞进青年的怀中,青年一个趔趄,下意识抱紧了她。
“略!”
怀中的少女吐着舌头,朝他比了个可爱的鬼脸。最后的火苗被她带起的劲风熄灭,世界陷入黑暗,青年的鼻头被淡淡的体香环绕着,像被风沿途吹落到雪地的小苍兰,连雪也染上了它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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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尔,洛伊丝王宫。
“这么说来,他们已经翻过雪山,与北方约维尔的兽人余孽联合了?”
年轻的国王皱眉。
“回禀陛下,是的。”
一旁的贵族忍不住地冷笑,出声嘲讽:“这群牲畜从来不知道感恩,不知道珍惜得来不易的生存权利。”
“肮脏的丑陋东西,千百年来总是试图挑战自己的主人。”
“尼比西平原和羊角山脉给它们的教训还不够惨痛么?”
“低贱的奴隶。”
贵族们七嘴八舌地冷嘲热讽,阿莱耶看着那名支支吾吾的通信骑士,脸上有些不耐烦。
“还有什么,说完。”
“呃...是!据侦查骑兵回报,它们已经组织好所有军队,正在前往星斑盆地,预计五日后抵达。”
这句话像水滴入油锅,炸开了王殿内。
“什么?!”
“它们疯了!!”
“星斑盆地,是我们维拉尔的祖庭....”
“简直肆意妄为!自寻死路!”
一声剧烈的响声爆发,阿莱耶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现场陷入死寂。
年轻的国王站了起来,咬牙切齿。
“一群贱畜,胆敢闯入禁地,本王必要用它们的血,来祭奠维拉尔历代先王!”
“给我传令所有骑兵团,十字军,还有法师团,集结星斑盆地。维拉尔的铁蹄会碾碎一切敌人,这一次我要将它们...彻底抹杀!”
阿莱耶目光转向一旁一脸阴沉的达克。
“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达克抬起头,眼中燃着不甘与愤怒的火焰。“再见面,我一定会亲手扭断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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