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周明从床上醒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并非生理上的痛楚,更多的是一种因为“醒得不是时候”而产生的疲惫。
那个关于异世界的梦比前两次更加清晰,就像是一部正在连载的影视剧,在关键处戛然而止。
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身影。
一个女生正背对着他,安静地坐在书桌前。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种挺直的坐姿和清冷的气质,还是让周明认出了对方。
相处久了,有些人的轮廓已经刻进了潜意识里,不需要正脸也能识别出来。
“……赵晚晴?”
周明被吓了一跳。
这个女生怎么会在他家?而且还是在他睡觉的时候,坐在他的卧室里?
“醒了?”
听到动静,赵晚晴转过身来。她的手里正拿着那本《X凡的世界》,那是周明最近常翻的一本书。
“没事吧?看你睡得很沉,就没叫你。”她说着,合上书本,从椅子上优雅地起身。
周明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下午三点。
今天是周日,算起来,因为脑震荡请病假,他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去上课了。
而且,自从受伤以来,除了陈清瑶误打误撞知道了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赵晚晴。临近月考,两人在X信上甚至连一句闲聊都没有。
“你怎么在我家?”
周明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中午吃完药觉得有点困,这才睡到现在。
“清瑶说你请了病假。”
赵晚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穿拖鞋的男生,语气平淡,“我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结果刚到你家楼下,正好遇见了你姑姑。”
周明反应过来。
姑姑昨天在X信上说今天会过来一趟,帮他换药顺便送点吃的。他以为是像往常一样晚上才来,没想到中午就过来了。
初三那会儿,赵晚晴是见过姑姑的,长辈对这个漂亮的女同学印象深刻,倒也不奇怪。
“所以我姑姑就直接把你放进来了?”周明整理着被压皱的被子,问道。
对于这个结果,他倒是不怎么意外,只是觉得这一系列巧合有些让人头大。
“不然呢?”
赵晚晴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你会把特意来看望侄子的女同学赶走?”
停顿了片刻,她目光在周明身上扫了一圈,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是以前的你……倒也说不准。”
说着,她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周明的枕套:
“有点脏了。”
周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确实,枕套中央有一块明显的泛黄印记。
“……养伤,有点懒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在短视频上刷到过,说是男生的枕套确实容易变黄,这是激素分泌的原因。”赵晚晴似乎并不介意,甚至还帮他找补了一个科学依据。
她收回手,话题一转:“怎么没和我说你受伤的事?”
“……”
“如果不是我和清瑶路过你们班级,发现你不在教室,等你伤好了,我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
“路过班级……不是特意去找我的吧?”
可别。周明在心里暗暗祈祷。无论他在不在班级,被女生主动找上门,都不是什么好事。
赵晚晴听到这话,淡淡地白了他一眼。
随后,她轻轻笑了。
那一笑,如冰雪消融,清纯中带着几分狡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你心里,是希望我主动找你……还是不希望呢?”
这是一个陷阱。
周明在心里权衡着。
内心深处,他当然不希望。即使两人已经是熟人了,但这种高调的社交行为带来的副作用太大。
可如果直接说出来,依照赵晚晴的性子,怕是会赌气冷场。
但如果说“希望”……那更不合适,也很违心。
一时间,他陷入了两难的沉默。
见这个男生一脸纠结的模样,赵晚晴觉得有些有趣。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心里又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我姑姑呢?”
周明实在想不出完美的话术,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姑姑她啊,半个小时前接了个电话,有急事就先走了。”
赵晚晴指了指书桌上摆放整齐的药棉和纱布,“走之前,她特意嘱咐我,让我帮忙给你换一下纱布。”
“……”
周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埋怨姑姑没叫醒自己?这可不合适。毕竟在长辈眼里,多睡一会总是好的。
“不用,我自己可以换。”
周明拒绝了这个女生的好意。距离被花盆砸已经过去了十来天,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昨晚姑姑说帮他多请了几天假,纯粹是为了让他多养养精神。
赵晚晴没说话。她站起身,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卷纱布和药瓶。
“你姑姑可是拜托我了。要是让你自己换,手笨弄到了伤口,或者没包扎好,到时候我也没法跟长辈交代。”
潜台词是:别让我难做。
“我好几天没洗头了。”周明使出了“自污”战术。
对于一个女生来说,这应该是个劝退的好理由。
赵晚晴正准备说什么,卧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让周明更意外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陈清瑶站在那里,看到卧室里的两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哎?你醒了?”
“呃……”
周明没有直接问“你怎么也在”,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书桌旁的赵晚晴,用眼神传递着疑惑:你怎么不说陈清瑶也来了?
赵晚晴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手中的棉签,无视了他控诉的目光。
她确实没说过,自己是“一个人”来拜访的。
“对了,那个……”
陈清瑶指了指赵晚晴手里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说道,“你姑姑走的时候拜托我们俩给你换一下纱布。嗯……我能进你的房间吗?”
哪怕门已经开了,哪怕里面已经有一个女生了,她依然礼貌地询问着许可。
这才是正常人的距离感啊……周明在心中感叹,连忙点头:“可以,不过真的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换。”
陈清瑶没有立刻接话。
她走进卧室,没有像赵晚晴那样随意,也没有四处打量,视线仅仅是礼貌性地扫过书桌。
台灯旁,两个小小的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两颗太妃糖。
“我们帮他换一下吧,清瑶?”
赵晚晴拆开新纱布的包装袋,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啊?哦。”
陈清瑶答应着,反应慢了半拍。
她收回落在台灯旁的视线,压下心中的猜测。
那两颗太妃糖的包装和品牌,和她半年前给他的一模一样。
但也仅仅是包装一样罢了。
怎么可能呢?她在心里摇了摇头。和现金不同,没有人会把别人给的糖果像收藏品一样保留近半年,更何况这种东西是有保质期的。
大概是他后来又去买了一样的吧。毕竟那款糖味道确实不错。
这么一想,逻辑就通顺多了。
“唉……那就麻烦你们了。”
周明见状,也没再固执地拒绝。
在他看来,一个人和两个人,性质是不一样的。
他走到书桌旁,将椅子拉出来,反着坐下,把后脑勺留给两人。
“丑话先说在前面。”
周明低着头,声音有些闷,“我已经十来天没洗头了。你们要是受不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那种油脂堆积的不适感,他自己最清楚。
赵晚晴并没有理会他的“劝退”,她指了指洗手间:“清瑶,我们先洗个手。”
两分钟后,两个女生站在了周明身后。
按照周明姑姑临走前的嘱咐,伤口已经处于结痂恢复期,不需要再涂抹药膏,只需要用碘伏简单消毒周围的皮肤,然后换上纱布即可。
“我来拆旧的吧。”
陈清瑶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捏住了纱布的胶带边缘。
“可能会扯到点头发,你忍一下。”
“嗯。”
随着“滋啦”一声,胶带被一点点撕开。陈清瑶的动作很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一圈,两圈……
当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伤口终于暴露在空气中。
经过十多天的愈合,上面已经结了一层痂。虽然不再流血,但乍一看,视觉冲击力依然不小。
两个女生都沉默了一瞬。
那是真的伤,不是什么感冒发烧的小打小闹。
“看着……恢复得确实还行。”
赵晚晴拿起棉签,蘸取了一下碘伏,“别乱动,有点凉。”
棉签触碰到头皮的瞬间,周明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赵晚晴的手很稳,她沿着伤口结痂的边缘,由内向外画着圈进行消毒。
陈清瑶则在一旁充当着助手的角色,她手里拿着新的纱布,时刻准备着。
“好了。”
消毒完毕,赵晚晴让开位置。
陈清瑶立刻将新纱布轻轻覆盖在伤口上,位置对得很准。
大约五分钟后。
“好了。”
随着最后一条胶带贴好,赵晚晴轻声说道。
闻言,周明抬手摸了摸头顶的新纱布。
“谢谢。”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两个女生,真心实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