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
周明站在青铜的古堡大门前，看着门上那三个已经插上长剑的凹槽。
与前三次的后知后觉不同，这一次，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梦里。
“算了，大家先别想了。”
不远处，厨师适时地开口，“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篝火很快在空地上生起，木柴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勇者和魔法少女等人纷纷放下戒备，在篝火附近各自找位置休息。
周明没有像以往那样站在原地旁观，也没有像第三次那样使用“神启”去揭穿对方。他径直走向正在处理食材的厨师。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厨师停下切肉的动作。她转过头，面具下的嘴唇动了动：“怎么了？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说着，她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巨大背包，“食材都在里面，你想吃什么，可以拿过来。”
“不是吃饭的事。”周明摇了摇头，盯着那张铁面具说道，“我是来和你谈谈关于你‘身份’的问题。”
“身份”这两个字一出，厨师不笑了。
即使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周明也能感觉到这女人的警惕和戒备。
周明用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魔法少女正在闭目养神，勇者正在擦拭长剑，刺客少年在把玩匕首。他们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加上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作掩护，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魔王军的第六天王是吧？”周明收回目光，表情淡淡，“我早就知道是你了，玛拉菲斯。”
“你——！”玛拉菲斯握刀的手猛地抬起，周身的魔力隐隐有了暴走的迹象。
“别急。”
周明没有退缩，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
他很清楚，在这种怪物面前，一旦露出怯意就会被秒杀，他必须牢牢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我知道你现在想干什么，往这锅汤里加点东西，把他们一网打尽，对吧？”
“……”
玛拉菲斯沉默了。她像打量怪物一样盯着眼前的“队友”，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不仅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甚至连她下一步的投毒计划都一清二楚！
看着对方僵在原地的动作，周明知道自己的威慑起作用了。
“放弃吧，你的毒没用。勇者他们可不蠢，队伍里的治疗师早就对你起了疑心，他们已经事先服下了解药。”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但在周明那种近乎全知的语气下，显得无比真实。
玛拉菲斯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最终没有选择动手。她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冷冷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合作。”
“合作？”玛拉菲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啊。”周明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想要打开那扇古堡的大门，需要最关键的第四把钥匙。而那把钥匙的制造方式……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玛拉菲斯没有否认，那把钥匙需要用勇者小队成员的血肉和灵魂来献祭铸造。
“所以，你也应该清楚，在这个队伍里，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边缘人。我死了，对你毫无价值；我活着，却能帮你完成任务。”说完，周明闭上嘴，留给这女人足够的思考时间。
他其实也很好奇，在自己这番连蒙带骗的说辞下，这个反派究竟会作何反应。
玛拉菲斯权衡着眼前的利弊。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一个圈套。但对方的表现太反常了。如果他真的是勇者那边的人，大可以直接揭穿她的身份，让勇者小队围剿她。
可是他没有。他选择单独交涉，还点破了他自己“不是钥匙一部分”的事实，这恰恰是一个极度利己的背叛者才会有的逻辑。
更重要的是，“毒药无效”这个信息让她投鼠忌器。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她现在贸然投毒甚至直接动手，面对的就是一个全副武装、早有准备的勇者小队。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短暂的权衡之后，玛拉菲斯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渐渐收敛。
“好，我答应你。”
她手中的餐刀重新变回了切菜的姿势，声音里透着冰冷的理智，“但既然我的毒没用了，正面硬碰硬对我没有好处。你打算怎么破这个局？我们怎么合作？”
如果不能兵不血刃地解决这群人，她凭什么相信这个人类？
面对玛拉菲斯的疑问，周明不慌不忙地轻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但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气势绝不能输。
“很简单。”
周明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只需要把毒药收起来，继续做好你厨师的本职工作。至于怎么杀他们……我会使用离间计。”
“离间计？”
“没错。”周明后退半步，眼神自信，“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像一个真正的厨师那样，把这顿饭做好。剩下的，看我表演。”
为了让这女人心里的忌惮更少一些，他又定下一个期限：“最迟今晚，我会让这个团队从内部瓦解，让他们全军覆没。”
说到这里，周明摊开双手，做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的姿态：“你要是不信，可以随时盯着我。如果今晚他们没有死，到时候，我任你到处置。”
……
从厨师身边离开，周明走向营地另一侧的魔法少女身边。
这位留着及腰紫色长发的少女，正安静地坐在一截枯木上。
与陈清瑶推荐过的那些动漫不同，少女的服饰并不暴露。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法师长袍，整个人透着一种古典学派的严谨与禁欲感。
“打扰一下。”周明在她身旁站定。
“请讲。”
魔法少女抬起眼眸，手指轻抚魔杖顶端的晶石。她的神色平静如水，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周明没有在意她的冷淡，在旁边的一个矮木墩上坐下来，压低声音说道：“最后一把钥匙的下落，我知道。”
果然，抚摸魔杖的手指停住了。
“哦？那你……”
魔法少女的紫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刚想开口追问，却见眼前的男生突然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在这之前，有没有什么能防止声音外泄的魔法？”周明用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厨师，谨慎地提议道，“接下来的话，只能你一个人听。”
魔法少女看了他一眼。面对这个平时毫无存在感的边缘人，她沉默了少许，但终究没有拒绝。
她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闪过一抹微光。
“好了。”魔法少女重新看向他，语气依旧平淡，“现在，除了你我，没有任何人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周明敏锐地察觉到，外界的声音已经被隔绝，而眼前少女的声音，却比刚才清晰了数倍。
确认安全后，他开始讲述自己现编的“剧本”。
依旧是“神启”那一套说辞。只不过这一次，剧本的内容从“模糊的未来”变成了“两次惨痛的失败”。
“在神启的画面里，我看到了两条不同的时间线，但结局都一样——我们全军覆没。”
“在第一种未来里，我们毫无防备地吃下了那锅炖肉。食物里被下了剧毒，还无法被魔法检测出来，我们在发作后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在第二种未来里，我提前预警了食物有毒。但即便如此，我们所有人联手，依然不是那个怪物的对手。”
为了增加这番话的可信度，周明抛出了前两次梦境中的细节：“那个厨师不是拉菲玛，而是魔王军第六天王，千人千面——玛拉菲斯。勇者看破了她的伪装，因为真正的拉菲玛是左撇子，而她切菜和握刀用的都是右手。”
听到这里，魔法少女的眉头微微蹙起，但依旧没有打断他。
“还有你。”
周明加重了语气，直指要害，“我在神启里看到，在队伍几乎全灭时，你为了诛杀她，发动了一个名为‘无限魔方’的魔法。”
“但是，那个魔法发动得太慢了。玛拉菲斯看在法阵成型前就杀了你。然后用你们所有人的血肉组成了最后一把钥匙，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古堡。”
冗长的叙述结束了。
整个讲述过程中，魔法少女始终安静地听着。除了在听到自己绝密魔法的名字时有过一瞬的失态，以及偶尔的蹙眉沉思外，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惊骇或恐慌。
“……我姑且相信你。”
沉默过后，魔法少女微微颔首。
她抬起眼眸，直视着周明：“所以，你把这些未来的变数和盘托出，意味着你已经想好破局的办法了？”
“没有。”周明看着眼前的法师，提出了自己的设想，“我在想，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占据了情报优势，敌明我暗，你能不能在暗中提前准备，发动一个极强的魔法，趁她不备，将那个假厨师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
魔法少女闻言，陷入了认真的战术思考。
“有。”
几秒钟后，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随即便指出了实际操作的难点：“但那种位阶的魔法，需要漫长的准备时间。更棘手的是……那个魔法的覆盖范围极大，一旦发动，营地里的其他人也必然会被波及。”
“原来如此。”周明摸着下巴，顺着正常人的思维接话道，“那看来这个方案不合适，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
“不合适？”魔法少微微偏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不合适？”
“呃……”
周明被她问得有些发懵。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少女，心说这不是明摆着的问题吗？
“因为这会伤害到其他人啊。”
然而，魔法少女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为了人类整体的利益，适当的牺牲是必要的。听你的描述，这位魔王军第六天王的实力极其恐怖，一旦让她得逞，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必须在这里诛杀她。”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眼神坚定：“包括牺牲在这个营地里的所有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自己。”
周明：“……”
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