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午饭,又是鸡头和猪脑。
阿美高三了,母亲不知从哪里听来了“吃什么补什么”的偏方,每天都逼她吃这两样东西。
这种偏方真的有用吗?
或许吧。至少在吃了一周之后,阿美的成绩真的变好了。
但伴随成绩提高的,还有一些令人不安的变化。
阿美以前是个非常爱美的女孩,毕竟在这个年纪,哪有女孩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可现在,她变得邋遢,生活习惯也越来越奇怪。
以前每天都需要母亲反复催促才会醒的她,现在只要太阳一出来,她就会准时睁开眼睛。
“这是好事啊,孩子知道努力了。”起初,阿美的母亲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直到她发现,阿美不仅起得早,起床后还喜欢站在窗边“唱歌”。
那歌声很尖锐,发音古怪,像是一种完全听不懂的“外文歌”,每天早上准时在客厅里回荡,让阿美的妈妈心里直发毛。
直到百日誓师大会结束的那天。
阿美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回房间复习,而是走进卧室,将自己的被子和枕头一股脑地抱到客厅,然后直接在地板上铺开被褥,钻了进去,呼呼大睡起来。
阿美的妈妈觉得很奇怪。在她的印象里,女儿睡觉一直很安静,可此刻,地上却传来了如雷般的打鼾声,甚至比她爸爸的呼噜声还要响。
“哼唧……”
“哼唧哼唧……”
突然,鼾声变了调,像是某种家畜在进食和拱地的声音。
这把她妈妈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查看。可当她掀开被子时,差点被活活吓死。
被子底下,阿美的鼻子外翻成了猪鼻子,耳朵也变成了肥大的猪耳朵,原本柔顺的黑发也全部脱落,光秃秃的头顶上,竟然长出了一片鲜红的鸡冠!
“哼唧……哼唧……”
变成怪物的阿美对母亲的恐惧浑然不知。她在地板上匍匐着,像平时撒娇一样凑了过来,用那湿漉漉的猪鼻子去蹭母亲的小腿。
“啊——!”
母亲发出尖叫,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一脚将地上的女儿踹开。
阿美被踹飞了出去,脑袋磕在了大理石茶几的边角上。
“咔嚓”一声,头骨破裂,她的脑袋裂开了。
可是,从那道裂口里流出来的根本不是鲜血,而是一团疯狂蠕动着的白蛆……
“我的故事讲完了。”
青年女人咽了一口唾沫,抬手摸了摸鼻子,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
这是今晚的第一个故事。
周围的众人听完,表情各异。
若说恐惧,倒也有几分。但与其说是被这个“吃什么变什么”的故事吓到了,不如说是因为刚才那个胖子的惨死,导致神经依旧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而在周明听来,这个故事并不算出彩。说白了,一点也不吓人。
果然,黑暗中传来了罗伯特奥丁的叹息声。
“啧啧,真遗憾。看来,我的老板对你的故事并不满意呢。”
青年女人连忙张开嘴,准备开口求饶,甚至想说自己还能再讲一个。
“呼——”
她身前的那根蜡烛突然熄灭。
下一秒,“嗤”的一声轻响。
一道激光从黑暗中射出,瞬间洞穿了女人的身体。
目睹这残酷的惩罚,人群中再次发出几声惊呼。但相比于胖子死亡时的炸锅反应,这一次的骚动明显小了很多。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与其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大呼小叫上,不如想想轮到自己时,如何编出一个能让那个神秘“老板”满意的恐怖故事。
黑暗中,只有二十二根蜡烛还在燃烧。
“……轮到我了。”
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说着,在众人的注视下,徐徐讲述起了第二个故事。
……
静。
太静了,仿佛听不见声音的那种静。
晚自习的教室里,我坐在座位上,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平时的晚自习绝不可能是这副光景。
前排的女生总是会窃窃私语,后排的男生也时不时发出偷笑,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是不绝于耳的。
但今天,所有人都在一言不发地学习。
这太不对劲了。
我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同桌的胳膊。
这个看起来很文静,实则脾气火爆的男生,立刻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缩了缩脖子,已经做好了被他低声破口大骂的准备。
然而,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中的愤怒很快褪去,变成了怅然。随后,他转回身,继续学习。
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同桌还能对我做出反应,这至少证明他还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我没有聋,他也没有瞎。
可是,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我就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语文课本?
这不对劲。晚自习从来没有规定过必须复习哪一科,更何况是这种仿佛被集体操纵般的整齐划一?
我大着胆子往同桌那边凑了凑,想看看他到底在看哪篇课文。
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翻开的第一页,本该印着作者寄语和目录的地方,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惨白。没有文字,没有插图,只有空白。
我慌乱地抬起头,看向前桌,前桌的课本也是翻在第一页,同样是空白。再往前看,前前桌也是。所有人手里的书,全都是一张张没有字迹的白纸。
我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书立起来挡住脸,直接睡过去。如果我睡着了,就不必面对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
为了逃避视线里那些惨白的纸张,我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黑。
那是一种浓郁如墨的黑。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窗户玻璃就像是一面漆黑的镜子,只映出我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僵硬地将视线从窗外移向黑板,希望能从班主任那里找到一丝常理的慰藉。
结果……整个教室空了!
讲台上的班主任不见了,前桌不见了,同桌也不见了!
诺大的教室,几十套桌椅,瞬间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感到脊背发凉,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家!
可是,我的身体就像被焊死在了椅子上,一动也不能动。
那一刻,一个词汇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地缚灵。
据说,有些死于非命的人,因为执念太深,灵魂会被禁锢在死亡的那一寸土地上,永远也无法离开。
不,这怎么可能呢?
我拼命摇头,在心里掐断这个荒谬的念头。我今天早上还吃了妈妈煮的鸡蛋,中午还抱怨了食堂的红烧肉太咸,我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死了呢?!
“叮铃铃——”
尖锐的上课铃声突然炸响。
恍惚间,我惊讶地发现——大家全都回来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整理教案,前排的女生在讨论着物理题,同桌正收拾着书包准备冲向食堂吃夜宵……大家都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里说笑着。
太好了!
我在心里欢呼,激动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是对的,这才是我熟悉的现实。刚才经历的那一切,只是我因复习太累而做的白日梦!
或许是因为我起身的动作太猛,身下的椅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刹那间,教室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包括讲台上的班主任,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抱、抱歉……”
我连忙摆手,以为是自己吵到了大家。
但是,没有人责怪我。
所有人只是用一种极其哀伤的眼神,默默地看着我。
我被看得心里发毛,刚想问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却听见班主任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
“同学们,让我们为李飞同学……唱一首《送别》吧。”
李飞……送别……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要唱送别?
难道……难道我刚才那个关于“地缚灵”的可怕猜测,是真的?我真的已经死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疯狂地拍着桌子,冲着讲台歇斯底里地大喊:“老师!我在这儿啊!我还活着!你们瞎了吗?我还活着啊!”
可是……没有人理我。
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不,确切地说,他们是在看着我那张空荡荡的课桌,眼圈渐渐泛红。
“三天前,李飞同学在来学校的路上,因为一场突发的车祸,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班主任摘下眼镜,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就在刚才上自习的时候,我看着他空着的座位,好像还看到了他坐在那里的身影……”
“呜……”同桌捂住脸,痛哭失声,“刚才……刚才我好像感觉有人碰了我一下。我转过头,旁边却什么都没有……李飞,是你回来看我们了吗?”
他一边哭一边说,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纷纷低下了头,小声地抽泣起来。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令人心碎的悲泣声。
原来,我真的死了啊。
我颓然地垂下手臂,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难怪……难怪我刚才碰同桌他没有骂我,难怪他们手里拿着的全是空白的语文书。死人,又怎么能看到活人的文字。
很快,充满哀伤的大合唱在教室里响了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听着这首熟悉又伤感的旋律,看着那些为我落泪的同学,我那原本充满了恐惧和不甘的心,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罢了。罢了。
既然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大家也都跟我道了别,我又何必继续留恋人间呢?
歌声中,我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不自觉地挪动脚步,走向了那扇敞开的窗户。
“永别了,朋友们。”
我转过身,微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放松身体,向后仰倒,任由自己坠出窗外。
然而,就在我身体急速下坠、即将砸向地面的前一秒。
我突然睁开了眼睛。
视线越过翻飞的衣角,我看到了一幅让我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画面——
楼上的那扇窗户前,根本没有什么悲伤的送别。班主任、同桌……几十个同学的脑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惨白的脸死死地贴在玻璃上。
他们都在笑。
那一排排诡异的、恶毒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的笑脸,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坠落。
我想起来了。
前几天的毕业旅行,我因为生病没有去。而他们乘坐的那趟列车,在途经盘山隧道时发生了严重的脱轨事故。全班同学,连同班主任在内,无一生还。
死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他们。
只是现在,被这群恶鬼骗得跳下楼的我,也死了。
……
中年男人结束了讲述。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声音发虚地问道:“我、我的故事,讲得怎么样?”
他不仅是在问在场的其他人,还是在问那个看不见的“老板”。
“啪、啪、啪。”
黑暗中,罗伯特奥丁的鼓掌声响了起来。
“恭喜恭喜!我的老板说,你这个故事虽然前半段是烂大街的‘原来他们才是鬼’的老套反转,但最后那一秒的绝望,充分体现了人性深处那种‘要死大家一起死’的恶毒与恐怖!不错不错!”
随着罗伯特奥丁的宣判,中年男人面前的那根蜡烛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