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终于结束了。
第三天晚上，周明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赵晚晴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上号。”
“不上。”周明几乎是光速回复了过去。
“？”屏幕上很快弹回一个问号，紧跟着是一个愤怒的表情包。
“这几天请假落下太多了，我得补补课。你考得怎么样？”
“轻轻松松。”
“好吧，那你玩得开心点。”
“行，那我和高逸凡双排了。”
高逸凡……
周明看着屏幕，在脑海里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过了好几秒，他才想起对方是重点班的男班长。
倒不是受伤导致记忆力衰退，只是太久没有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人，大脑会选择性遗忘。
“好吧，那你玩得开心点。”
周明懒得再打字，直接把刚才那句话复制粘贴，又发了一遍。
毫不意外，对面再也没有回复。
放下手机，周明视看向手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用二倍速播放着网课。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清瑶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个“高分喷雾”的表情，显然是正朝着他喷的。
看着那个表情，周明不自觉地笑了一下，长按表情，将一模一样的高分喷雾反击了回去。
“干嘛呢？”陈清瑶问。
“学这几天落下的课。”
“看来某人是真的恢复精神了嘛，考完试都不休息一下。”
“嗯，还行。”
对话进行到这里，似乎已经到了该说“拜拜”的节点。
果然，陈清瑶下一条消息是：
“那你好好学吧，我不打扰你了。”
周明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稍微思索后，回复道：“其实已经学了两个小时了，我正想休息来着。”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滑稽”的表情，接着是一条带着几分俏皮的文字：
“想和我聊天就直说嘛。二次元里，这叫傲娇哦~”
“……”周明回了一串代表无语的省略号。
“正好，我还想问你呢。后来你还做那个梦了吗？”
“嗯，那梦还挺有意思的，剧情居然接上了。”
“方便开语音吗？”
“嗯，等我一下。”
周明回复着，摘下了连着电脑的有线耳机，随手拿起一旁的降噪耳机。
语音通话接通，陈清瑶的声音便在耳畔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近在咫尺的错觉。
周明靠在椅背上，开始给她简单讲述这几次梦境的走向。不过，梦境的很多细节他都忘了，只能挑一些印象深刻的部分讲。
他讲了自己如何和那个魔法少女交涉，讲了众人那完全不讲武德的反杀配合，以及最后为了所谓的仪式，自己像大冤种一样陪他们走了三天三夜。
“对了，梦里我好像从财宝堆里挑了一个木盒子，还问了它一个什么问题，但我就是记不清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周明有些无奈，继续说道，“还有勇者他们，都跟我做了自我介绍，可是那些名字太拗口，我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估计，只有等下次再进入那个梦里，他才能重新想起来吧。
“听起来，就像是一部奇幻小说呢。”陈清瑶在电话那头轻声感慨，随后似乎怕他误会，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啊，我不是说你在编故事。”
“没事。”周明笑了笑，没放在心上，“说实话，要是被人跟我讲这种事，我也会觉得他是在现编。毕竟像连续剧一样的梦，确实太少见了。”
“是啊……”
陈清瑶应了一声。随后，耳机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窸窣窣”声。
因为戴着降噪耳机的缘故，那种衣物布料摩擦的声音尤为清晰。
这阵声音持续的时间有些久。周明隐约猜到了她在干什么，于是识趣地保持了安静，没有开口询问。
过了一小会儿，那声音停止了。
“抱歉。”陈清瑶的声音重新响起，“刚才在换睡衣。”
闻言，周明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后下意识地说道：“这种事……没必要特意说出来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两秒钟的死寂。
“……也是呢。”陈清瑶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事过于私密。
周明正绞尽脑汁地思考该怎么接话，缓解这份尴尬，却听陈清瑶突然话锋一转。
“那，为了公平起见，作为补偿，你也换一下睡衣怎么样？”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捉弄。
“呃……我睡觉的时候从来不穿睡衣的。”
周明想都没想，回答得极快。没办法，从小在农村长大，粗糙惯了，根本没有专门穿睡衣睡觉的习惯，一直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话一出，空气似乎更安静了。
“这种事……没必要特意说出来吧。”陈清瑶将他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语气里憋着笑。
周明干咳了一声，连忙生硬地切换了话题：“那个，笔记的事，真的多谢你了。多亏了它，我感觉剩下那六科考得还行，至少比我预期的要好。你下周一有时间的话，我们在图书室碰个面吧，我把笔记还你。”
这种饱含着别人心血的贵重物品，自然是越早物归原主越好。
“没事没事。”陈清瑶轻快地说道，“反正这周刚考完试，老师肯定要讲卷子，暂时不会讲新课，我也不急着用。”
“清瑶，这都几点了还不睡？和谁聊天呢？”
就在这时，周明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但应该是陈清瑶的母亲在门外催促。
“嗯嗯，这就睡啦！”
陈清瑶先是对门外的母亲应付了一句，随后迅速压低嗓音，对着手机屏幕悄声道：“抱歉啊，我得先睡了，不能陪你聊天了。晚安。”
“嗯。晚安。”周明也放轻了声音。
通话挂断。
周明摘下耳机，看着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界面，又看了一眼电脑上被暂停的网课。
“再学一会儿吧。”他想。
……
终于，荒原变成了森林。
周明在心里算了一下，算上之前的梦，他们一行人已经跋涉了七天七夜。
如果是现实世界，这绝对是一场挑战人体极限的荒野求生，但在梦里，他只感觉到轻微的疲惫。
刺客少年艾弗从前方的树冠上跃下，向众人汇报道：“前面的城镇……有点奇怪。”
“奇怪？”魔法少女琳夏问。
艾弗没有废话，伸出右手，一团微光在半空中凝聚，构建出一道全息投影。
画面中，显现出一座高耸的城门。
周明好奇地凑上前，目光扫过投影。在那斑驳的古代城门上方，赫然雕刻着两个大字——幽城。
诡异的并非名字，而是那强烈的割裂感。
在这座古代城门的后方，延伸出的却是现代的钢筋混凝土城墙，透过城墙的缝隙，甚至能依稀看到远处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闪闪发光。
“幽城？”勇者古库兰摸着下巴，一脸疑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城市……在我的印象里，跨过这片荒原，离我们最近的应该是哈德邦圣王国。”
“你没记错。”一旁的牧师莱塔勒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有些怀念地补充道，“我还去过哈德邦圣王国的魅魔按摩店呢，那手艺……”
“……”
众人沉默。
周明站在一旁，对这种时空错乱的景象倒是毫不意外。梦么，出现各种混搭的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不论这是哪里，也不管里面有什么。”琳夏挥散了半空中的投影，给出了最现实的理由，“我们没有食物了，就这么简单。”
“确实如此。”女骑士恰兰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腹部十分应景地传出了一阵“咕噜”声。
既然关系到生存，众人便不再有异议，穿过森林来到了幽城的城门外。
不出所料，他们刚一靠近，就被门卫拦住了去路。
“站住！”
门卫穿着一身现代的保安制服，手里却拿着红缨长枪。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群全副武装的异世界冒险者，撇了撇嘴：“coser是吧？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天天没个正形，就知道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动漫和小说。不过算了，今天规矩变了。”
他甚至懒得盘问，直接用枪杆点了点人数：“一、二、三、四、五、六……正好六个。跟我来吧。”
说完，门卫便转过身，自顾自地在前面引路。
勇者小队面面相觑，自然没有贸然跟上。
“磨叽什么呢？就差你们六个了，快过来！”门卫走出几步，见没人动弹，没好气地回头吼了一嗓子。
“怎么办？”艾弗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低声询问道。
“嗯……先跟过去看看情况。”古库兰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不过大家务必保持警惕，这地方……有点诡异。”
众人跟着门卫进了城，直接左拐，来到了一栋只有三层高的方形建筑前。
伴随着一声“滴”，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建筑内部是一个灯火通明、宽敞明亮的大厅。此时，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这些人大多穿着短袖、牛仔裤或是现代职业装。当古库兰一行人踏入大厅时，就像是误入片场的群演，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又来了六个……很好，二十四个人，刚刚好。”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的白人男子微笑着开口。他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声音通过大厅四个角落的音响清晰地传了出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谈怪协会’！我是你们的主持人，罗伯特——奥——丁——！”
他夸张地拉长了尾音，做了一个华丽的鞠躬手势。
然而，没有任何人鼓掌配合。
“好吧，看来大家都有点腼腆哈。”
罗伯特奥丁耸了耸肩，收起了那副浮夸的做派，“既然如此，寒暄环节取消，我们直接开始吧。”
“今晚的规矩很简单：在场的每个人，都要轮流讲一个恐怖故事。”
“如果我的老板觉得你的故事不够恐怖，那么很遗憾，讲故事的人将会受到一点‘小小的惩罚’。”
“反之，如果我的老板觉得某个人的故事特别精彩，或者他老人家听够了，那么剩下还没讲的人就安全了，大家各回各家，皆大欢喜。”
“都听懂了吗？”罗伯特奥丁环视四周，微笑着问道。
“那、那个……”人群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哆哆嗦嗦地举起手，“可以不讲吗？我想退出。”
“哦？退出？”罗伯特奥丁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当然可以。”
话音未落。
“哧——！”
一道刺目的蓝色激光从大厅的天花板直射而下，瞬间贯穿了那个胖子的头颅和躯干。
胖子甚至没来及发出惨叫，身体便“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啊——！”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远离那具尸体。
琳夏眉头紧锁，抬头凝视着天花板。但那里光洁如新，她没有感知到任何魔力运转的轨迹或魔力装置的残留。
古库兰和恰兰等人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默契地背靠背站立，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哎哟哟！”
罗伯特奥丁见状，发出了夸张的惊叹声，连连摆手，“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在这样一个文明的交流集会上，怎么可以使用这~么~危险的东西呢？”
说着，他轻描淡写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只听一声脆响，古库兰手中的勇者之剑、恰兰的双手剑、艾弗的暗影匕首以及琳夏的魔杖，瞬间脱离了他们的掌控，飞向了罗伯特奥丁。
在半空中，这些强大的武器急速缩小，等落到主持人手里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只有钥匙扣大小的金属挂件。
“危险物品，我就没收了哟。”罗伯特奥丁笑眯眯地将那些“挂件”揣进了西装口袋里。
“你这家伙——！”恰兰怒目圆睁，刚准备赤手空拳地冲上去，却被古库兰一把按住肩膀。
“别冲动。”古库兰压低声音，低声警告道，“这里很诡异，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刚刚那一瞬间，他没有从那个主持人身上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甚至连释放魔法的前摇都没有。
一片恐慌与戒备中，唯独周明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不仅不慌，心里反而有些期待。
恐怖电影里，“分段式恐怖片”一直是他的最爱。
听故事吧。
没有人不喜欢故事。
就在他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大厅里的灯光全部熄灭。
紧接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二十三团幽绿色的火苗悄然绽放。
每个人的身前，凭空出现了一根静静燃烧的红蜡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