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周明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借着苦涩的液体提了提神。喝完后，他背起书包，离开了出租屋。
他得去一趟学校，把留在李海东那里的书本和复习资料拿回来。
走出单元门时，随着身后不锈钢防盗门发出沉闷的落锁声，周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扇门必须刷门禁卡才能开，赵晚晴早上是怎么进来的？要么是恰好碰到其他住户出门，她顺着门缝溜进来的；要么……
他没再深究，转身朝着小区北门的方向走去。
刚走过一栋居民楼的拐角，迎面走来一个撑着遮阳伞的女生。
和上午那套随性的休闲装不同，赵晚晴换了一件薄荷绿的短袖，下半身是一条灰色的百褶裙。
“好巧。”她将伞沿稍微抬高，停下了脚步。
周明看着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似乎是他认识这个女生以来，第一次见她穿裙子。无论是在初中还是高中，学校规定的夏季校服永远都是那套宽大的运动长裤。
或许只有那些大城市里的私立贵族高中，才会有动漫里那种制服裙吧？他没去过，自然也无从考证。
“你去哪？”见他走到背阴处，赵晚晴顺手收起了遮阳伞。
“去学校一趟，拿点书。”周明简单解释道。
“去教学楼？”
“不是，去男生宿舍。”周明回忆了一下李海东发给他的地址，“三号楼，三楼最东边那个寝室。”
听到“男生宿舍”几个字，赵晚晴原本那点闲逛的兴致瞬间消失殆尽。“那我就不去了。”
“？”
周明满头问号地看着她。他们好像从一开始也没说过要一起去吧？
“正好，我逛得有些累了。”赵晚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把钥匙给我，我去你家休息一会儿。”
“……”
看着那只白皙的手，周明陷入了沉默。
“怎么？担心我趁主人不在，偷你家东西？”赵晚晴挑了挑眉。
“没有。”周明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附近没有穿着校服、疑似同校学生的人经过，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了过去。
大周末的，孤男寡女在小区里交接钥匙，要是被眼熟的人看见，指不定会传出什么离谱的八卦。
……
从男生宿舍出来时，周明才发现自己严重失算了。
他完全低估了这大半个学期积攒下来的卷子和资料的数量。不仅背去的书包被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额外拎着两个塑料袋。这还是李海东看他拿不下，友情赞助的。
邢世霖不在宿舍，听李海东说，那家伙的父母趁着周末来看他，一家人出去逛街了。
一路提着这些重物走回出租屋，周明热出了一身汗。来到门前，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赵晚晴站在玄关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周明没好气地喘了口气。
今天气温本就偏高，他又负重走了这么远，虽然坚持锻炼让他的体能不至于透支，但闷热感依然让人难受。
“没什么。”赵晚晴指了指他那贴着头皮的发型，又指了指他手里提着的两个塑料袋，调侃道，“就是觉得，你现在这副打扮，特别像刚刑满释放、提着全部家当从监狱里走出来的劳改犯。”
“……”
周明懒得接这种毫无营养的烂梗，提着东西走进了卧室。
刚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原本搭在阳台栏杆上暴晒的被子，不知何时被拿了进来，正有些凌乱地团在他的床上。
将资料堆在书桌上后，周明走出卧室，看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的罪魁祸首：“你把我被子拿进来干什么？才晒了半天，还没晒透呢。”
赵晚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腿，目光依然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我刚才刷到了一个科普视频，上面说把被子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根本没用，等到了晚上你睡觉的时候，那些螨虫闻到人的体温，又会全部爬出来。”
“……真的假的？”
“爱信不信。”
周明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和她争论，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他得开始下午的学习计划了。
糟糕的是，他刚才在卧室里试了一下，那台老旧的空调彻底罢工了。按下遥控器只能听见“滴”的一声，出风口的挡板却死活打不开。
这事他已经在X信上跟房东刘叔报备了，但在修好之前，卧室里显然没法待人，他只能把阵地转移到宽敞通风的厨房餐桌上。
“外面还是有点热，四点吧。”赵晚晴随口答道。
她抬起头，恰好看到周明正把笔记本电脑和课本搬到厨房的餐桌上，不禁有些好笑：“不是，你还学啊？”
上午学了那么久也就算了，难得的周末下午，这人是把自己当成没有感情的做题机器了吗？
“不努力学习，以后吃什么？”
周明拉开椅子坐下，随口回了一句。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有时候努力学了也未必能吃得上一口好饭。
赵晚晴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餐桌对面坐下，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男生。
周明瞥了她一眼，没搭理，戴上耳机准备继续看网课。
几分钟后，他突然想起了出门时那个未解的谜团。他按下暂停键，抬起头问道：“对了，你早上到底是怎么进单元门的？”
“这个。”赵晚晴说着，用指尖点了点放在桌上的手机，“NFC模拟门禁卡。”
“呃……你什么时候录的我的卡？”
“就上次来你家，你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赵晚晴笑得很坦然，仿佛这种随手复制别人家门禁的行为如同借一块橡皮一样正常，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唉，你……”周明彻底无话可说。
跟这种缺乏常人边界感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摇了摇头，准备重新点开网课视频。
“有一件事……”
赵晚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她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的正经。
“什么事？”
“就是……就是初中那封情书的事……抱歉……”
周明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眼前目光微微躲闪的女生，心中的惊讶远大于那句道歉本身带来的情绪波动。
这家伙……竟然会主动道歉？！
在他的记忆里，赵晚晴的字典里似乎从来就没有“对不起”或者“抱歉”这种词汇。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而且这话题转折得未免也太生硬了。
“没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周明很快恢复了平静。
满打满算，那已经是两年前的旧账了，他早就没放在心上。
相比之下，他现在对另一件事更好奇。
“你和王琪到底怎么了？”周明问道。
听到那个名字，赵晚晴原本还有些愧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往下一撇，不悦地说道：“好端端的，你提她干什么？”
“情书……那个假情书是你写的没错，但当初把它塞进我书包里的，是王琪没错吧。”周明陈述着事实。这件事，之前碰见那个女生的时候，也得到了证实。
“嗯，这倒也没错。”
“所以呢？你们俩关系那么好，怎么突然就吵架不讲话了？”
赵晚晴蹙着眉头想了想，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玻璃心。”
“……玻璃心？”周明微微皱眉，不太明白这个词用在这里的逻辑。
“啧，有一次我们俩双排打游戏，就之前和你一起玩的那款射击游戏，匹配到了一群神仙队友。我打得火大，就不想认真玩了，随便应付了两局。结果她倒好，跑来指责我，说我玻璃心，说什么‘不想玩直接退不就行了，赖在游戏里不走干什么’。”
“呃……然后呢？”周明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
“没了，就这些。”
“嗯？”周明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
就因为打游戏时一句关于态度的吐槽，两个相处了三年的朋友，就这么彻底断了联系？
女生的友谊，未免也太脆弱了吧。
不过考虑到自己毕竟不是女生，无法共情那种微妙的情绪拉扯，不理解倒也正常。
“我觉得，如果能和好的话……还是和好吧。”想了想，周明还是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
人总是这样，年少时以为天塌下来的大事，为了一点面子谁也不肯低头。等过几年长大了再回头看，才会发现当初的决裂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他这么说，也只是单纯不希望这个女生在若干年后，为了这种幼稚的理由而感到后悔。
“没那个必要。”赵晚晴的脸色更冷了，语气坚决，“从头到尾都是她多管闲事的问题，凭什么要我主动去跟她和好？”
周明看着她那副竖起全身尖刺的模样，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言尽于此。如果再说下去，越界的就是他了。
他戴上耳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