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凭空出现在废墟角落的少年，琳夏的眼底掠过一抹惊愕。
因为那个人出现得毫无征兆，就如同他上次突兀地消失一样。
她突然想起父亲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如果在未来的旅途中，你遇到一个能无视一切法则、突然消失又凭空出现的人，记住，永远不要去深究他的来历。”
此时的周明，心里同样充满了意外。
时隔将近一个月，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又接上了这个梦。不过剧情显然没有连贯，这中间似乎跳过了一大段篇幅。他不清楚前因后果，只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一片废墟里，而勇者小队显然又陷入了死局。
“杀了他！”中年男人的脸颊抽搐着，指着周明厉声下令。
周围的私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周明低头，从脚边的碎石堆里捡起了一把剑。剑身残破，看起来像是这间会客厅墙上的装饰品。
他略微有些走神地想，在之前的梦境里，他手里拿的好像是一把“伪勇者之剑”，穿的也不是这身衣服。
更奇怪的是，现实世界明明已经入夏，大家都换上了短袖短裤，自己在这梦里，却依然穿着秋季校服。
容不得他多想，两名私兵已经怒吼着挥剑刺来。
周明侧身一闪，避开锋芒，手中的残剑格挡开第二人的劈砍。
就在这时，第三个私兵从同伴的视觉死角处窜出，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朝周明脸上撒来。
周明视野受阻，下一秒，冰冷的剑刃划过颈部。
天旋地转间，他被一剑斩落了头颅。
……
第二次梦境，同样的废墟。
周明捡起地上的残剑，他架开率先冲上来的两名私兵，脑海中浮现出上一次的死亡画面。
他没有后退，反而先发制人。
一个侧身滑步，在第三个私兵刚把手伸向腰间的粉末袋时，周明的残剑毫不犹豫地挥下。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只手掉在地上。
没有丝毫停顿，周明已经越过三人，直冲队伍后方那个发号施令的中年男人。
此时，古库兰和刺客艾弗也已经缓过神来，各自抄起兵器，与涌上来的二十多名精锐私兵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周明很快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这并不是“无双割草”游戏，大意之下，他被一柄长矛捅穿心脏。
在被砍下头颅前，他吐出一口鲜血，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拿命换经验了。
……
第三次梦境，再次站在废墟之上。
对于这些私兵的进攻路线和招式，周明已经烂熟于心。他仿佛开了全知视角，总能在对方抬手的瞬间预判出下一秒的动作。
闪身、格挡、反击。
这一次，他配合着古库兰和艾弗，硬生生地在重围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但周明始终没有杀人，即使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个梦，生在和平年代的他，潜意识里依然排斥着剥夺他人生命的举动。
他所做的，仅仅是划开敌人的大腿、砍断他们拿着兵器的手，或者是用剑尖划伤他们的眼睛。
但古库兰和艾弗却没有这种“仁慈”。
对于这些打算将他们赶尽杀绝的私兵，两人非常清楚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没有丝毫留手。
周明刚刚将人击倒、使其失去战斗力，古库兰的勇者之剑或艾弗的匕首就会立刻补上，干脆利落地收割掉对方的性命。
防线被击穿，中年男人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往走廊深处跑去。
周明甩开身边的敌人，一马当先地追了上去。
突然，一脚踩空。
周明跌入了一个幽深的陷阱。紧接着，无数根淬毒的长针从四面八方弹射而出，将他整个人捅成了一个刺猬。
必经之路上，竟然藏着致命的机关。
……
第四次梦境。
再次击溃防线逼近那个中年男人时，周明停住脚步，叫住了准备冲上去的古库兰和艾弗。
“别追了，回去看看其他人。”
会客室里，气氛压抑。
“没用的，我的魔力一点都调动不起来。”琳夏握着黯淡无光的魔杖，咬着嘴唇说道，“那个该死的封魔印压制力太强了。”
角落里，莱塔勒勉强保持着清醒，但他失去双腿的伤口正在不断失血。如果没有治愈魔法的介入，他离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与众人的疲惫和绝望不同，周明感觉自己的状态出奇的好。或许是因为这本质上只是一场梦，他的身体完全没有受到体能消耗的影响。
“你刚才说的那个封魔印，在哪？”周明看着他们问。
一旁的艾弗皱了皱眉，闭上眼睛回忆着：“在那个女死士爆炸之前，我隐约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一股诡异的魔力波动传上来……大概率是在那里。”
古库兰和艾弗对视了一眼，两人刚才在无法使用魔力的情况下进行了高强度的肉搏，此刻已经疲惫不堪，只能留在这里保护重伤的队友。
“既然你们动不了，那我去想办法破坏那个封魔印吧。”
周明握紧了手里的残剑，转身走向门外，顺手将残破的会客厅大门合上。
走在这栋装潢奢华的宅邸里，出奇的，周明竟然没有遇到任何活人。看着满地散落的银器和凌乱的脚印，估计那些佣人不是跑去避难，就是去搬救兵了。
一路向下，周明顺着旋转楼梯来到了阴暗的地下室。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扇暗黑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两个规则的凹槽——一个是圆形的，一个是方形的。
看样子，想要打开这扇门，必须找到对应的两块特殊钥匙。
破坏封魔印的计划被迫搁浅。周明只能沿着原路返回，准备先去找找线索。
然而，就在他刚走回一楼的长廊时，宅邸的正门被人撞开，另一批装备更加精良的领主府卫队冲了进来。
狭路相逢。
周明一个人面对八名精锐卫兵，在狭窄的地形里展开了殊死搏斗。在拼尽全力砍伤了七个人之后，他终究因为双拳难敌四手，被最后一名卫兵从背后一剑穿心，倒在了血泊中。
……
第五次梦境，一切照旧。
既然已经知道了地下室那扇大门需要两把特定的钥匙，周明在离开会客厅后，便没有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地下室跑。
按照常理推断，这种钥匙，不太可能随便扔在下人的房间，最大的概率，是藏在宅邸主人的私人房间里。
他趁着私兵还没形成合围，没有向下，而是直接冲上了顶楼。
费了一番功夫，周明总算在顶楼找到了领主那间奢华的书房兼卧室。翻箱倒柜了许久，他终于在书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厚重的古代魔法史。
翻开封面，书页的内部已经被掏空。一个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方形金属块，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找到一个。”
周明将方形钥匙揣进校服口袋，提着剑迅速原路返回。
然而，当他路过会客厅门口时，发现增援的私兵已经提前赶到。
时间被他耽搁得太久了。
虚弱的古库兰和艾弗被特制的锁链死死捆住，被十几把长剑架着脖子；琳夏被反绑着双手，按在地上。
而在废墟的中央，恰兰、莱塔勒，以及那个亚人小女孩，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彻底失去了生息。
中年男人踩在恰兰残破的盔甲上，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被制服的勇者。
士兵们注意到了站在走廊上的周明，纷纷拔出武器，呈扇形向他包围过来。
“抱歉。”
周明没有理会那些逼近的刀锋，而是隔着人群，看向了满身伤痕的古库兰。
“这不怪你……”古库兰看着一地的战友尸体，嘴角扯出一个绝望的苦笑。
“放心。”
周明看着满地的残局，眼神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他极其平淡地将手里的那把残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给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听不懂的承诺：
“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话音刚落。
在几十双震惊的目光中，少年毫不犹豫地手腕一用力。
鲜血喷涌而出，这一次的梦也结束了。
……
厨房的餐桌旁，周明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拼了一大半的拼图上。
自从上周六陈清瑶和赵晚晴离开后，这幅欧洲小镇咖啡厅的拼图就一直摆在这里，期间再也无人触碰过。
他的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突然注意到一处空缺。而巧合的是，就在他手边的散落物里，刚好有一个完美契合的碎片。
周明伸出手，捏起那块硬纸板，在半空中的缺口上方悬停了片刻。
经过短暂的犹豫，他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将那块拼图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因为，他答应过陈清瑶，要三个人一起拼。
最近一连五天，每晚睡觉他都会梦到自己在华丽的宅邸里寻找出路，然后死亡。
这种体验实在太反常了。
正常人的梦境通常是碎片化且毫无逻辑的，醒来后很快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他也是如此，每天早晨睁开眼，梦里的记忆就会变得模糊不清，只记得大概。
但当他再次进入梦乡，之前那几次梦境里积累的经验、探索过的路线，都会变得无比清晰。
“……难道是上次被那个花盆砸了一下，脑袋真的出什么问题了？”周明摸了摸自己的头，指尖擦过已经痊愈的伤疤。
毕竟，就算潜意识再怎么天马行空，正常人的大脑也不可能像游戏主机一样，每晚自动加载存档。
可是……一想到如果要去医院挂号，就要做各种检查，花掉一大笔钱，他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要不是痛得满地打滚，他都不打算迈进医院的大门。
更何况，不论梦里发生什么，他的现实生活都没有受到影响。
周明收回思绪，从餐桌旁站起身，准备去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