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拼图“无恙”后,陈清瑶便火急火燎地离开,去赵晚晴家了。
下午再回到教室时,周明发现,后排那个男生的座位是空着的。
课间休息的时候,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流着从办公室那边打探来的第一手情报。
据说,因为当时的情况很难界定究竟是故意还是无心,班主任出于平息事端的考量,让那个男生照价赔偿女生的水杯,并要求双方各自反省。
然而,那个男生显然无法接受这种处理方式。
“听去办公室交作业的人说,他当时心态崩了,扯着嗓子大喊‘你们都针对我!这破学校老子不上了!’”
教室前排,一个女生心有余悸地和同伴八卦着,“然后他就冲出了办公室,连门卫大爷都没拦住。”
“这也太极端了吧?不就是一个水杯的事吗?”
“谁知道呢,不过他说不上就不上了?真打算辍学啊?”
“一时冲动呗,等他爸妈把他削一顿,明天还得乖乖回来上课。”
在这个相对封闭的校园环境里,只要是和学习无关的事情,都会成为别人的谈资。
周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将这些窃窃私语尽数听在耳中。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邢世霖。
这个无辜挨了一拳的同桌,此刻鼻子上贴着一块显眼的医用胶布,正拿着一面小镜子左照右照。
“不幸中的万幸。”
邢世霖放下镜子,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校医说幸好没伤到鼻梁骨,就是毛细血管破裂流血了。”
周明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随口问道:“那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事,你还上去拉架吗?”
“去啊,怎么不去。”邢世霖耸了耸肩,语气坦荡,“大家同学一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而且我又没往心里去。说不定那家伙在家里待着,心里正后悔得要命呢。”
周明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后悔未必,将所有的过错推给别人倒是极有可能。
不过,周明并没有把这种带有恶意的揣测说出口,只是保持着沉默。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啊……”
前排的一个男生看着后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没头没脑地吟诵了一句李煜的词。
……
第六次梦境。
奢华的异世界宅邸。
周明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穿梭,搜寻着那把圆形的钥匙。经过第五次梦境的摸索,他已经知道方形钥匙藏在顶楼的书房里。
和前几次一样,偌大的宅邸里死气沉沉。看不见四处逃窜的佣人,也遇不到巡逻的管家。
周明将这种反常归结为:大脑的算力有限,为了维持主线剧情的运转,把这些无关紧要的NPC都暂时屏蔽了。
在避开一队私兵后,他误打误撞地推开了一扇双开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且整洁的房间,从那长条操作台和壁炉来看,这里应该是后厨。
周明放慢脚步走了进去。他其实一直很好奇,在这种剑与魔法的异世界里,人们会使用什么样的日常餐具?
他走到备餐台前,拿起一个堆叠在那里的碗。
质地细腻,触感冰凉,是一件瓷器。但仅从他一个高中生的眼光来看,这东西的质地和工艺,似乎和超市里十块钱三个的瓷碗没什么区别。
“看来还是我这个做梦的人想象力太匮乏了,潜意识只能套用现实里的素材。”周明在心里自我调侃了一句,将碗放回原处。
“有没有什么能直接拿来吃的东西……”
在这个真实度极高的梦里尝尝味道,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最里面的炉灶前,顺手掀开了一口巨大的锅盖。
然而,锅里装的并不是什么浓汤或炖肉。
在积着一层油污的锅底,静静地躺着一枚圆形金属块——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另一把钥匙。
“……”
周明看着这把钥匙,一阵无语。
这么重要的钥匙,就随便扔在厨房的铁锅里?还是潜意识在设计关卡时,实在想不出更高明的藏匿地点了?
他伸手将圆形钥匙捞了起来。
“咔哒,咔哒。”
就在钥匙离开铁锅时,厨房入口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只见三个如同真人大小的木偶人不知何时封死了门口。它们身上套着亚麻布甲,手里提着砍刀,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站立着。
“入侵者。入侵者。入侵者。”
三个木偶人的下巴机械地开合,发出毫无起伏的合成音,挥舞着砍刀,动作僵硬却速度极快地朝他冲了过来。
周明没有多想,果断地拔腿就跑。
但在跑出去一段距离后,他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如果要按照原计划,他现在还得顶着这三个木偶怪物的追杀,一路跑到顶楼去拿那把方形钥匙,然后再折返回地下室。而这条路线上,必然会再次遇到那群全副武装的守卫。
时间根本来不及。等他赶到地下室,勇者小队估计连骨灰都凉了。
“下一次吧。”
周明冷静地得出了结论。随后,他抬起手里的残剑,熟练地抹了自己的脖子。
……
第七次梦境。
周明在脑海里优化了之前的路线:最节省时间的速通打法,应该是先上顶楼拿到方形钥匙,然后在下楼的过程中顺路去厨房拿圆形钥匙,最后直接带着两把钥匙冲向地下室。
一切如计划般顺利进行。
就像在自己家散步一样,周明有惊无险地集齐了两把钥匙,来到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大门前。
他将圆形的金属块按进左侧的凹槽,方形的按进右侧。
“咔哒。”
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声音,铁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周明握紧残剑,踏入了地下室。
这里的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宽阔得多。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幽蓝色的矿石,充当着照明光源。
周明顺着蓝光不断深入,终于在空旷的地下室腹地,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封魔印”。
在那片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灰白色的石质祭台。
在祭台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暗红色的繁杂法阵。它正以一种恒定的速度缓缓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会向外扩散出一圈如同水波纹般的能量涟漪。
而在祭台的三个方向,还分别跪着三个身穿黑色法袍的人。准确地说,是三具尸体。
这三人呈等边三角形分布,双膝跪地,上半身向后仰倒,双手反撑在地面上,头颅向上扬起,嘴巴大张着。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正有丝丝缕缕的鲜血,从他们大张的嘴里流出,源源不断地汇聚向半空中的封魔印。
周明握紧手里的残剑,快步冲上前,对准那个暗红色的法阵,一剑劈了下去。
“当——!”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反震力,剑刃被直接弹开了。
“物理攻击无效么……”
对于这种结果,周明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这种魔法结界,如果随便拿把破铜烂铁就能劈开,那反派的智商也太不尊重人了。
他迅速改变策略,将目光锁定在了祭台旁那三具正在持续“供血”的尸体上。
周明走到其中一具尸体身后,抓住对方僵硬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拖。
果然不出所料。随着那具尸体脱离了原本的位置,从他嘴里飘出的血色丝线瞬间断裂,祭台上方的法阵也随之发出一阵嗡鸣声,旋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找到了解法,周明不再迟疑,如法炮制地将另外两具尸体也挪离了原本的位置。
……
与此同时,会客室。
“噗——”
重伤的莱塔勒再次吐出一大口血。
“咳咳……永别了,各位。”他发出一声虚弱的长叹,语气里满是遗憾,“真是可惜啊……自从进入哈德邦圣王国,我们就一直在马不停蹄地接任务,我都还没来得及去那家魅魔按摩馆呢……”
“都死到临头了,你居然还在惦记着你的魅魔按摩馆……”琳夏跪坐在一旁,苍白的脸上没有埋怨,更多的是无奈与自嘲。
谁能想到呢?他们一行人跨越千山万水,一路披荆斩棘地讨伐了魔王,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存亡的战役都挺了过来。却偏偏在胜利回程的路上,在这片理应安全祥和的领地上,栽在了这种不入流的卑劣小贵族手里。这死法,实在太窝囊了。
“怪我。”古库兰捏着拳头,声音嘶哑,“怪我考虑不周,太容易相信这些披着人皮的政客了。”
“不,这是我的失职。”艾弗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如果我能早点探查到地下那股晦涩的封魔印波动,大家就不会陷入这种被动等死的局面。”
在他们身后,失血过多的恰兰和那个饱受惊吓的亚人族小女孩,都已经昏死了过去。
“砰!”
会客室那扇残破的大门被人粗暴地踹开。
中年领主带着大批全副武装的私兵,踩着满地的狼藉,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勇者大人,别来无恙啊!”
领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古库兰,脸上的得意与张狂再也掩饰不住,“看来,伟大的勇者小队,今天注定是要在这片废墟里,成为历史了!”
面对这小人得志的嘴脸,古库兰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一语不发。
中年男人拍了拍手,得意地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一个人影:“给各位隆重介绍一下,这就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二儿子,也是这片领地上最天才的魔法师。”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发泡、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
二儿子走上前,用一种打量猎物般的目光,缓缓扫过重伤的几人,最终停在了古库兰的脸上。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透着病态的兴奋:“真是莫大的荣幸啊。我这双手,折磨过低贱的贫民,剥过亚人的皮,但还从来没有好好折磨过一位真正的‘勇者’呢。各位放心,在你们断气之前,我一定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
话音未落,一直垂着头的琳夏,身体猛地一震。
她体内的魔力……可以流通了!
封魔印,破了!
不仅是琳夏,那个拥有极佳魔法天赋的二儿子,以及那个老谋深算的中年领主,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周围魔力场发生的剧变。
“不好!封魔印失效了!快,快杀了他们!”
中年领主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恐所取代,他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催促身后的私兵。
但,已经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