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身旁，刑世霖突然大喊了一声。
周明看着前方犹如魔神降世的王浩然，觉得荒谬至极。
“我打王浩然？真的假的？”
“废话，你是主角，当然是你上了。”孙拾三在一旁煽风点火。
“哦，行吧。”周明应了一声，迈步走上前。
前方的王浩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悲愤地大喊道：“连你……也要与我为敌吗？”
周明没有答话。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试图掏出武器。他记得自己刚才明明拿着一根胡萝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哪儿了。
手指探入衣兜，触感冰凉。他摸到了一个硬物。
拿出来一看，那是一把匕首。通体漆黑，造型小巧。
“……”
汗。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究竟是什么时候……
周明的目光缓缓下移。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秋季校服。
这明明是一件很容易察觉的事情，可直到这一秒，他才猛然惊醒。在此之前，似乎有一种无形的膜，蒙蔽了他的感知，让他对一切不合理的事物照单全收。
“这位同学，把刀放下。”
身前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略带颤音的声音。
周明从匕首上移开目光。前方的残垣断壁、修真者、超人、以及那个化身丧尸的王浩然……全都不见了。站在他正前方的，是重点班的孙老师。
而在孙老师的身后，是躲得远远的的学生和食堂的大妈们。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盯着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这人谁啊？哪个班的？怎么突然发疯了？”
“刚才吃饭吃得好好的，他突然大喊一声丧尸来了，直接冲进后厨抢了把菜刀出来……”
“太吓人了，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菜刀？
周明低下头。他发现自己穿着夏季校服。
不对，那是秋季校服的长袖。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厨房菜刀。
不对，明明是一把小巧的黑色匕首。
不，那是菜刀。
我在做梦吗？
对，我一定是在做梦。
那么，在这样一个逻辑崩坏的清醒梦里，怎样才能彻底醒来呢？
周明看着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只需要砍一刀就可以了。
砍下去，一切荒诞就都结束了。
“同学！不要！”
“周明——！”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和尖叫。
……
市中心，某享有盛誉的三甲医院。
急救室门外的走廊上，气氛凝重。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终于熄灭，一名男医生摘下口罩，神情严肃地走了出来。
“大夫，情况怎么样了？”周明的姑姑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发着颤。
“命保住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一旁的姑父擦了擦额头的汗，满脸不解与后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平时挺老实的，怎么会在学校食堂里拿刀抹脖子？”
“经过我们精神科的初步会诊，他患上的是‘AI精神病’。”男医生给出了一个专业的医学名词。
“AI……精神病？”姑姑、姑父，还有跟来陪同的表姐张芃，三人全都愣在原地。
这个词汇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听起来像是某种科幻电影里的设定。
“是的，你们不用觉得惊讶。”男医生耐心地解释道，“这是一种在青少年群体中日益流行且高发的新型疾病。当今社会，网站上充斥着大量的AI电影、AI小说、AI漫画、AI音乐和AI偶像，它们占据了各大音乐、视频和小说网站的热门榜单。”
医生顿了顿，神情越发凝重：“未成年人的神经系统本就脆弱，尤其是像他这样面临极大学习压力的高中生，长期暴露在这种虚假的AI信息流中，大脑会被逐渐侵蚀。他们会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拟的边界，从而产生严重的幻觉和妄想。”
一旁，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了过来，表情冷淡地接过话茬：“上个月，我们科室就接诊了一个高一的女生，她的症状就是坚信自己每天都做同一个梦。还有上个星期，送来一个初中男生，满嘴胡话，非说自己被什么魔法砸中，获得了能够看透别人衣服的透视眼。我当时觉得好笑，为了测试他的认知障碍程度，就故意问他，知不知道我白大褂里面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内衣。”
“呃……”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凑热闹的孙拾三，忍不住好奇地插了一嘴，“那他当时怎么说？”
“他非常自信地说是白色的。”女医生神情高冷。
“他猜对了？”孙拾三好奇心大起。
“当然没有。”女医生瞥了他一眼，“因为我里面根本没穿。”
“……”
众人哑然，面面相觑。孙拾三摸了摸鼻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咳咳。”男医生瞪了女医生一眼，将话题拉回正轨，“总之，经过抢救前的初步诊断和镇静剂注射时的临床反应，这位患者坚信自己生活在一个梦境里，并且笃定自己拥有‘死亡循环’的能力。”
“死亡……循环？”表姐张芃皱起眉头，咀嚼着这个中二的词汇。
“就像打电子游戏一样，死了还能读档复活。”孙拾三在一旁好心地做了解释。
回想起食堂里的那一幕，孙拾三也是一阵后怕。
当时几个人正好好地吃着饭，周明突然跟中了邪一样，大喊着什么丧尸来了，然后一头扎进后厨，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把破菜刀就往脖子上抹。
也多亏了那把刀生锈变钝了，再加上重点班的孙老师反应极快，冲上去夺刀并进行了专业的按压止血，不然周明早就凉透了。
建校一百多年来，在食堂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抹脖子，周明绝对是前无古人的第一例。
“所以，为了避免患者在醒来后继续进行任何形式的自残行为，我们需要采取一些非常规的阻断措施。”男医生面色凝重地看向家属，“而这项手术，只有在直系亲属和监护人的完全同意及配合下才能进行。”
孙拾三听到这里，知趣地后退了两步。他跟周明本来就不熟，跟着救护车过来纯粹是为了凑热闹，这种涉及到家属签字的麻烦事，他躲得越远越好。
……
几个小时后。特殊干预手术室内。
周明的姑姑、姑父、表姐张芃，以及接到通知后匆匆赶来的父亲和母亲，五个人全都换上了无菌手术服，戴上了严实的口罩，围站在手术台前。
手术台上，周明呈“大”字型被固定在床面上，嘴巴也被固定住了。
“小明……”张芃握着一柄老虎钳，隔着口罩，眼神里满是不忍和担忧。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只是几个月没见，当初那个虽然沉默寡言但一切正常的表弟，怎么就疯成了这副模样。
“别瞎想了。”男医生站在一旁，看着仪器上的数据，冷冷地警告道，“具体的手术事宜和最终目的，几位家属都清楚了吧？”
“嗯！”姑姑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牙说道，“大夫，您说得对。为了防止小明再做傻事伤害他自己，我们必须做好最充足的防范措施。”
“你们能理解就最好。”那位神情高冷的女医生走上前，语气淡淡地陈述道，“人类有了手，就会想要去触碰利器；有了脚，就会想要奔跑着去寻死。所以，为了从物理层面上杜绝他自残的可能，保障他的绝对安全，我们需要暂时去掉他的四肢。”
“这样……真的可以吗？”张芃拿着手里的工具，手抖得厉害。
截肢来防止自杀，这种骇人听闻的治疗方案她闻所未闻。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一家在全国都享有盛誉的三甲医院，她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一个倒卖人体器官的地下邪恶组织。
“放心吧，家属。现代医学的发达程度，早就超乎了你们的想象。等他的精神状况稳定下来，我们自然有后期的神经接驳方案。”女医生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听到这番权威的保证，家属们不再犹豫，纷纷转身，从旁边的手术器械架上拿起了自己的工具。
姑姑、姑父、父亲和母亲的手里，各自提着一把电锯。
而张芃的手里，则握着一个老虎钳。
“儿子，别怪爸妈，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父亲叹了一口气，神情透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而他那位总是浓妆艳抹的母亲，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各就各位，动作一定要快。”男医生看着心电监护仪，沉声吩咐道，“必须同时进行，否则创面积压，他会因为大出血死在台上的。”
周明明白了。
这群怪物要废掉他的四肢，就是要剥夺他自我了断的能力，让他被永远囚禁在这个噩梦里。
可惜，他的嘴巴被固定住，现在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张芃捏住周明的下巴，将那把老虎钳塞进他的嘴里，夹住了一颗门牙，猛地向外一拔。
周明的口腔里顿时涌满鲜血。
有点疼……
不对，是好疼啊！
原来拔牙不打麻醉，这么疼吗？！
“你干什么？”女医生见状大惊失色，转头质问张芃，“拔牙进行口腔阻断，你没给他打局部麻药？”
张芃刚刚夹住第二颗牙齿，听到这话，举着带血的老虎钳直接傻眼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夫，您刚才……您也没跟我说要打麻药啊？”
“算了，来不及了。”男医生看了看时间，果断挥手，“不麻醉就不麻醉吧，强烈的痛觉刺激有时候也能起到休克疗法的作用，对精神病患者不无不可。”
周明：“……”
“家属准备，听我号令！”男医生退后一步，举起右手。
“一！”
“二！”
“三！开锯！”
伴随着一声令下，姑姑、姑父、父亲、母亲，四个人同时将高速旋转的电锯压向了周明的四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