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听到敲门声，周明擦了擦手，转身离开厨房，走向玄关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媚得连盛夏阳光都要逊色几分的笑脸。
陈清瑶换上了一身清爽的夏装，米白色的短袖搭配着浅色的半身裙，眼眸弯弯地打着招呼：“周明，好久不见啦~”
在她身旁，赵晚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微微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听到开门声才抬眸看了他一眼。
“也没多久吧。”周明哑然失笑，侧过身让开一条通道。
仔细算算，确实有一阵子没在线下碰面了。之前临近期末考试，大家都在埋头苦读复习，连X信上都很少闲聊。
听陈清瑶在消息里提过，她们报的那个暑期补习班正好周六日没有排课，这才抽空结伴跑了过来。
两个女生换了鞋，刚走进客厅，赵晚晴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目光却突然落在了沙发上。那里正大喇喇地坐着一个低头刷手机的年轻女人，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张芃。寒假那会儿你们见过一面。”周明顺着她的视线，给双方互相引见，“姐，这是陈清瑶和赵晚晴。你们随便坐，等我一会儿。”
交代完，他又转身钻进了厨房，继续折腾那台造型复古的咖啡机。
这事实在有些无厘头。
昨天张芃心血来潮，非说想喝什么现磨的手冲咖啡，转头就在海鲜市场上同城面交了一台旧机器。
今天一大早，她又跑去超市买了两包咖啡豆回来。至于洗机器、磨豆子、萃取这种耗时耗力的技术活，自然理所应当地落在了周明头上。
“姐姐好。”
客厅里，陈清瑶有些拘谨地打了个招呼。身旁的赵晚晴也礼貌地问了声好。
两个女生并排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显得稍微有些局促。
来这儿之前，周明在消息里可没提过家里还有长辈在场，她们完全没做心理建设。
张芃放下手机，目光在两个女生身上转了一圈。
“……”
她确实听周明提过今天会有朋友来做客，但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朋友”竟然是两个长相如此出挑的女高中生。
要不是这小子说他期末考试考到了年级第十九，她现在绝对有理由怀疑，周明是不是已经彻底荒废了学业，把这间出租屋当成了……宾馆。
正想着怎么打破这份尴尬，张芃的余光瞥见了厨房饭桌上的东西，顿时有了主意。
“别客气，当自己家随便坐就行。你们来得正好，一会儿刚好可以尝尝周明的手磨咖啡。”张芃热情地招呼着，随后伸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对了，桌上那个一直没拼完的拼图，是你们留下的吧？我昨天刚回来，闲着没事想动手拼两块来着，结果周明直接往地上一躺，满地打滚，死活不让我碰，非说要等朋友来了再一起弄。”
正背对着客厅压粉的周明闻言，动作一僵。
我什么时候满地打滚了？
听到这话，陈清瑶和赵晚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厨房的那张桌子。
那个静静躺在那里的半成品拼图，已经存放了一个半月之久。
两人目光微动，各自掠过一丝心绪。
陈清瑶莞尔一笑，眉眼间的拘谨散去了大半：“那正好，我们今天又可以继续往下拼了。”
她一直没忘记拼图的约定，不过今天这趟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庆祝周明期末考试超常发挥，考出了一个好成绩。
赵晚晴没有说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已经将心底的那份愉悦出卖了。
有了拼图这个切入点，三个女生的距离感迅速拉近，客厅里的气氛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闲聊中，张芃提到自己其实也刚从这所高中毕业一年，算起来还是她们的直系学姐。
“重点班……哎，那你们现在的生物老师，是不是还是那个姓孙的？”张芃好奇地打听起来。
“对，就是孙老师。”陈清瑶点头确认。
“他是不是还没结婚啊？”张芃一脸八卦地压低了声音，“我记得我读高三那会儿，班里就偶尔传他的八卦，说他相亲一直失败。”
“嗯，好像还是单身。”陈清瑶不太确定地眨了眨眼，随后搬出了之前从同班女生那里听来的最新一线情报。
一段时间后，厨房里传来了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周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三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我第一次用这种机器，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们将就着尝尝。”说着，他将杯子一一放在茶几上。
在这之前，他只喝过速溶咖啡，而且这个学期总共也没喝过几次。
“没事。”张芃拿起杯子吹了吹。陈清瑶也道了声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唯独赵晚晴坐在原位，看着眼前那杯漆黑的液体，迟迟没有动作。
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周明目光一扫托盘，低声解释道：“抱歉，家里没买方糖。我记得……厨房里好像还有白糖，你等我一下。”
张芃也反应了过来，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怪我怪我，刚才去超市光顾着挑咖啡豆了，完全忘了买糖。”
“……没事的。”赵晚晴轻声回了一句。
她不是没喝过黑咖啡，只是单纯地……不喜欢。
嗯，不是不擅长，而是不喜欢。
等周明拿着一小罐白糖和一把不锈钢小勺从厨房折返回来时，发现赵晚晴已经端起了那只白色的瓷杯，试探性地在杯沿抿了一小口。
“……”
人间的真话本来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片话。
而放在此时此刻，反过来说，一个女子紧紧蹙起的眉头，也足以将这杯咖啡那难以掩饰的苦涩，宣之于口。
周明看着她那副苦到怀疑人生的微表情，默不作声地将那罐白糖和小勺子递到了她的手边。
“谢谢。”
赵晚晴轻声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一丝道谢的诚意。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捏住那把小勺，目光在糖罐上掠过。
最终，小勺没入深褐色的液体中，顺着杯壁缓缓搅动着。
看那架势，这位自尊心颇强的少女，显然是打算和这杯黑咖啡死磕到底了。
周明看在眼里，很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哎呀，都两点了！”
一旁的张芃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坐直了身体，“不行，我得赶紧出门去找我同学了。”
这倒不是为了给年轻人腾地方而刻意临场发挥。今天上午，周明就听见她在阳台打电话，大概是约了高中时期的几个女同学，趁着暑假小聚一下。
“早点回来。”周明出声提醒。
这不仅是出于表弟的关心，更是姑父特意交代的任务。姑姑和姑父都在外地出差，知道张芃这趟回来暂住在周明的出租屋里，便嘱咐他稍微照看一点。
原本按照之前的计划，表姐这个暑假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她之前在X信里提过，自己在大学那边找了份实习。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的手机里，不仅涉及到“男朋友”的聊天记录消失了，就连关于那份实习的消息，也跟着蒸发得干干净净。
“知道了，唠唠叨叨的，跟我老妈似的。”张芃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拎起双肩包站起身。
路过周明身边时，她脚步微顿，突然压低身子凑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表弟耳边低声警告：
“给我控制住，这个年纪不该做的别做。”
没等周明开口反驳，她已经直起腰，像个没事人一样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脸，冲着沙发上的两个女生挥了挥手：“学妹们，你们慢慢玩，姐姐先撤啦！”
伴随着防盗门落锁的声响，张芃离开了出租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