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时光荏苒。
那日在街头可怜巴巴的小乞丐,如今就像被擦去污垢的明珠,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十八岁的焰倾歌,五官生得极艳,如雪中红梅,冷傲中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野性。红衣烈烈,勾勒出她如含苞欲放的花朵般玲珑的身段。在天岚宗,她是年轻一代里最耀眼的红衣剑仙,性格孤傲乖戾,莫说普通弟子,就是宗门长老,也不愿轻易招惹这尊杀神。
推开房门,瞧见白倾然坐在桌前,桌上是几盘冒着热乎气的家常菜,只有在这一刻,焰倾歌那如寒冰铸就的脸庞,才会在悄然间融化。
“倾然哥哥。”
这一声唤得乖巧软糯,要是让宗门里那些被她修理过的弟子听见,怕是眼珠子都会惊得掉下来。
白倾然虽是她的师尊,可焰倾歌从不肯叫这两个字,她嫌师尊二字冰冷疏离,像是一道铁栅栏,硬生生用师徒名分把两人隔开。
“快来,都是你爱吃的,趁热吃。”这温润如玉般好听的声音,焰倾歌听了十一年,早已经刻在她的灵魂深处,可她怎么都觉得听不够。
焰倾歌坐下,习惯性地接过白倾然手里盛好的饭,她吃相有些粗鲁,透着几分江湖气,但也只有在白倾然面前她才会这般,好像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慢些吃,没人和你抢。”白倾然无奈又宠溺地嗔怪道,顺手递上一杯温水。
焰倾歌仰头一气喝下,动作豪爽的很。
“倾歌,你也十八了,是个小大人了,马上就是要独当一面的大女人,总这么冒冒失失的怎么行呢。”
“哼。”焰倾歌昂起脑袋,小嘴不满地撅起,“我才不要呢,在哥哥面前,我永远是小孩子,我不管,哥哥要一直照顾我。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哥哥还答应要嫁给我呢!哥哥不许耍赖,必须照顾我一辈子。”
“你呀。”白倾然摇头轻笑,眼里满是纵容。
焰倾歌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今天的所见所闻,白倾然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岁月静好,这是她们无数个日子里寻常也珍贵的时光。
吃完饭,焰倾歌熟练地收拾好碗筷,又与白倾然腻歪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前往宗门领取下月的任务。
出门前,白倾然叮嘱道:“倾歌,我教你的‘静心诀’不可松懈,这部功法,对你极为重要。”
焰倾歌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功法,她不喜欢。
它不仅没有任何威力,每一次运转,她就好像强行入定一样,这种感觉十分奇怪,好像她对白倾然的炽热感情,正随着功法的运转而被一寸寸强行冻结。
这诡谲的感受,让她没来由的恐惧。
...
任务大厅前,弟子们排着长龙,每个人都紧拧着眉心,一脸的不耐烦,有人无聊的四处乱看,有人恨不得抓起地上的蚂蚁拿来玩。
焰倾歌排在队伍中间,前面两个女弟子正聊得唾沫星子乱飞,虽然她们刻意压低了些声音,但这安静的氛围里,那声音恰好能让焰倾歌听个清清楚楚。
“你说,咱们宗门最好看的男弟子是谁啊?”
“你让我想想啊,内门的俞洛我觉得就很不错,那温婉可人的样,你是不知道,上次我遇见他,他娇滴滴地叫了我一声师姐,那声音,我心都快化了,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神经!你照照自己这样子,是不是昨夜的灵酒还没醒啊?”另一人不屑嗤笑,“要说样貌身段俱佳,那必须是吴子明师弟,哦呦,你是没见到,人家那酒醉作诗的才气哟,那身段,才叫一个绝色。”
两个人是一边流着口水,一边互相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口中的“男神”不如对方。
“行了,别说了,我就问你,要说咱宗门内公认的最好看的男人,你觉得是谁?”
“竟说废话!除了白倾然仙君还能有谁!”
听见自家师尊的名字,焰倾歌眉头紧紧皱起。白倾然在别的女人嘴里被品头论足的感觉,她厌恶到了极点。
“唉,可惜呀,白仙君不收弟子了,不然,就是让我明天身死!我也愿与白仙君有一天的师徒情分啊。”
你算什么东西!倾然哥哥的弟子只能是我...焰倾歌在心里疯狂咆哮,杀意已在指尖跳动。
“哎呦,要我说,焰倾歌最让人羡慕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实力!最值得羡慕的,就是她是白仙君的弟子,你说她命怎么就能那么好呢。”
“我听别人说,这两人,咳咳,你明白吧?”
这二人聊得兴致太高,嘴上完全没了把门,话是越说越脏。在她们嘴里,白倾然那叫一个惨。
“我怎么不明白?孤男寡女,名义上是师徒,背地里谁知道都干了什么?白倾然这种清冷出尘的仙君,落在焰倾歌那种粗人手里,啧啧啧,有的受咯,没准晚上啊,白仙君就像那些男宠一般,要哭着求饶才行。”
“嘿嘿,说得我,心里直痒痒。”
“你那是心里痒吗?”
二人对视,脸上满是猥琐至极的笑容。这放浪之言让旁边几名弟子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窃笑,那眼神中闪烁着扭曲的兴奋,或许,她们在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你们这两个王八蛋!我杀了你们!”
一声爆喝!如惊雷炸响!
剑气瞬间扫过全场,那两名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恐怖灵力直接震飞。周围百无聊赖的人群也被顺势掀翻。今天这任务,谁都别想领了。
...
“焰倾歌!你简直无法无天!同门之间!你竟然下死手!你想将她们全杀了不成?!”
戒律堂内,宁长老怒吼着。焰倾歌被捆仙绳锁住,被迫跪在地上,她眸子里却燃烧着不服的火焰。
“凭什么罚我!你怎么不问问她们那张臭嘴里是怎么轻薄我师尊的!是怎么污蔑我们师徒关系的!”
“还敢顶嘴!来人!给我上鞭刑...”
“宁长老,且慢。”
一阵香风掠过,打断了宁长老的咆哮。白倾然一身白衣胜雪,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玉瓶,“宁长老,这是我自己酿的酒,您尝尝。”
宁长老暴怒的神色僵在脸上,看着白倾然那张清艳绝尘的脸,暗暗咽了口唾沫。这位可是宗门内无数人的梦中情人,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白仙君,您太客气了。”
“宁长老,我知道戒律堂规矩严明,但我们家倾歌动手的原因,是那两名弟子在言语上对我...这事情要是真深究起来,您说,毁坏仙君名誉的罪名,和打伤同门相比,哪一个更重一些?”
红瞳眯起,一字一句,压迫感极强。
宁长老额头冒出些许冷汗,这种事本就可大可小,若真闹大了,闹到宗主那里,她也讨不到什么好。
“罢了,看在白仙君的面子上,罚焰倾歌一个月的灵石,人,你领回去吧。”
“多谢宁长老。”
将焰倾歌从地上扶起,二人出了戒律堂。
夜风微凉,银白月色倾洒在白倾然肩头,为他添了几分神圣感,让他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焰倾歌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里像是有一道解不开的枷锁,死死扣在那抹月色下的背影上,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此时黑瞳里的沉醉,已浓稠得近乎实质。
回到房中,白倾然让焰倾歌坐在椅子上,然后取来了上好的疗伤药。
“倾歌,肚子饿了没?饭在锅里,等下我热给你吃。”
焰倾歌低着头,手指死死绞住衣角,像是犯了错等父母训斥的孩子,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发颤,“倾然哥哥,你不怪我嘛...”
“傻瓜。”白倾然温热掌心轻抚她头顶的发丝,“我知道你是为了护着我,我们家倾歌长大了,都知道保护哥哥了。”
白倾然笑得温柔,狐眼微微弯起,焰倾歌心跳陡然间失衡,二人离得太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白倾然吐出的灼热气息,带着那股湿热的熟悉花香。
白倾然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蘸着药膏,在焰倾歌侧颈的伤口处轻轻涂抹。
那根根雪白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肩头,挠得她鼻子发痒,更惹得她心尖轻颤。在那白衣下隐约可见的,是白倾然细腻洁白,毫无瑕疵的皮肤。
大脑轰的一声变得空白,焰倾歌呼吸加快。她知道自己该移开眼,可目光却像生了根一般死死长在了他身上。
一个荒唐的念头如热泉在她的脑中喷涌而出,把白倾然抱紧,让他那双清澈温柔的红瞳,为自己哭泣...
“好了。”
“哥,哥哥,我肚子不饿,我,我先回了。”
焰倾歌猛地站起,几乎是夺门而出,她怕自己再多留一秒,就会做出什么万劫不复的事情来。
夜风清凉,却吹不灭她身体里的那团火。
...
深夜,焰倾歌蜷缩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有些陈旧的拨浪鼓。
这是白倾然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她脑子乱作一团,白天那两名弟子的污言秽语不自觉地在耳边回响,眼前又浮现出她刚刚窥见的皎洁无暇的白。
当啷当啷。
拨浪鼓的声音在房间内突兀急促地响起。
焰倾歌紧闭双眼,脸颊烫得惊人,原本让她愤怒的话语,此刻竟平添了几分诡异的背德快感。
“师尊...”
她低声呢喃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战栗的惧怕,可这个平日里她最讨厌的称呼,此刻却像一捆干柴,将体内的火烧的更烈。
当啷当啷。
拨浪鼓声愈发急促,如同焰倾歌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不,不对,焰倾歌,你清醒点!他是你师尊啊!他是照亮你黑暗的那束光,是救你出地狱的神明啊!
可...
“哥哥...”
语气里染满了绝望的眷恋,正因为他是她的神明!所以...她才要不顾一切的抓住他。
当啷当啷,拨浪鼓的频率和响声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点,仿佛拉满的弓弦将要崩断前发出的哀鸣。
“对不起...对不起,白倾然...”
少女的身躯如离水的鱼般剧烈起伏,绷直一瞬,而后,焰倾歌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焰倾歌觉得自己如此肮脏。
愧疚与欲念扭曲交织下,她内心生出了一股病态的渴望。
我已经脏了,那就把那抹无暇的白!染得与我一样肮脏!
把神明从神坛上拽下!让他在泥土里哭泣!最终只能在自己这个卑劣的信徒身上,寻得那最后一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