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两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流逝。
焰倾歌明天就要二十岁了,作为宗门天骄,天岚宗为她举行了极尽奢华的生日宴,宗门上下有无数人陪着她等候子时的到来,那既是她二十岁的生辰,也是她在礼法上褪去稚气,正式成年的日子。
焰倾歌亲手写了无数张烫金请帖,唯独,没有白倾然的。
两年的光阴,她们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自第一个女孩后,焰倾歌像是陷入了某种执拗的自虐,不死心般地又带了几个女孩子回去。无一例外,白倾然始终维持着那副得体大方,温柔至极的模样。
终于有一次,焰倾歌失控发火,她歇斯底里地吼叫,质问白倾然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在得到了兄妹之情的答复后,她气血上涌,竟一把抓起那只被她视若珍宝的拨浪鼓狠狠砸向地面。
“那你捡我回来干什么?!”
拨浪鼓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那一瞬,焰倾歌只觉天旋地转,浑身血液彻底凉透,她后悔了,焰倾歌心慌得不知所措,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想要道歉,可喉咙里就像被生锈的铁片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双红瞳里的痛苦与难过,几乎要将她溺死,可白倾然只是深呼吸了几次,缓缓低下身,将碎片一块一块捡起,他再次抬头时,神态竟比往日还要柔和,上前轻轻拉起她的手,“倾歌,手没有受伤吧。”
这是将焰倾歌拉出地狱的温柔,可她现在却恨透了这股温柔,她想要的,是能将她和他一同焚烧殆尽的炽热情感,而不是这永远不温不火,甚至可以称之为慈悲的温柔!
她猛地甩开白倾然的手,不顾他怔愣在原地的破碎神情,摔门而去。
自此,原本每周一次的师徒聚餐,焰倾歌再未回去过。
那些冷战的日子里,她总会藏在小院门前的不远处,眼睁睁看着屋内为她而留的那盏灯从黑夜亮到白昼,最后才在晨光中一点点熄灭。
每到这一刻,她的心就像被粗粝的锉刀反复拉扯,她想冲进去抱着那个清冷的白色身影,告诉他,“我在,我从没有忘记要回来吃饭”,可她又恨他的“绝情”。
焰倾歌单方面地想要甩开两人身上的枷锁,甚至恶毒地想将白倾然也拽入泥潭,让他变得与自己一样肮脏。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将我抛弃?
有些东西,就像那只拨浪鼓,碎了,就再难复原。
宴会热闹极了,无数张脸在焰倾歌眼前晃动,推杯换盏间,笑声堆叠成山,那些眼底藏着羡慕,嫉妒,不甘,唯独没有对自己发自内心的真切的关切。
焰倾歌心里冷的厉害,她又后悔了,她不该赌气不邀请白倾然来的。她委屈地低下头,酒杯里倒映出她那张皱巴巴,快要哭出来的脸。
不知何时,周遭喧嚣的声音沉了下去,一股熟悉的花香钻入鼻腔,焰倾歌仰起头,朦胧泪眼间,那抹雪白身影如一盏孤月,如约而至。
她用力擦了下鼻子,倔强地扭过头去,“你来干嘛?我又没给你下请帖?”
话音未落,泪珠已夺眶而出。
白倾然缓步走到她身旁,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轻柔地为她擦去泪痕,声音软的像是一场易碎的梦,“对不起嘛,是师尊不好,倾歌不邀请我,我也厚着脸皮来了,倾歌不哭了好不好?”
断了线的泪珠不断打湿帕子,白倾然没有言语,一直耐心为她擦拭,直到焰倾歌止住抽噎。
白倾然坐在她的身侧,将头轻轻靠在焰倾歌的肩膀上,他的声音柔和却透着些许难掩的疲惫,“我们家倾歌长高了呢,明明小时候还是跟在哥哥后面的小跟屁虫,是什么时候比哥哥还要高了呀,倾歌是个能独挡一面的大人了。”
白倾然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满是留恋。焰倾歌安静地听着,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时光,白倾然在床边为她讲着睡前故事一样。
“砰!”
“啪!”
绚烂的烟火在空中炸响,黑眸与红瞳中,是对此刻虚幻美好的永远铭记。
“倾歌,二十岁生日快乐。”
随着话音落下,四周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滞涩,冲向她敬酒的人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五官扭曲拉长,声音撕裂成刺耳的杂音。
她看向杯中酒,里面是如血般浓稠的鲜红,奇怪,这酒不是清澈干净的吗?!
凉意直冲脊梁,焰倾歌慌张回首,幸好白倾然还在,可不等她喘息,巨大的碎裂声从远处轰然传来!这是幻境崩塌的声音!
原本堂皇盛大的宴会寸寸剥落,周围宾客如青烟般消散,周遭的一切都在极速萎缩,爆发出令人绝望的死寂!
“哥哥...”焰倾歌惊恐地抓住白倾然的手,她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宴会入口。
那里,站着一团扭曲变形的漆黑墨影,无数触手如毒蛇般狂舞。
令人作呕的不祥死气浓得几乎液化,焰倾歌瞳孔骤缩,这气息与白倾然每次外出负伤归来身上带的一模一样。
“倾歌。”白倾然霍然起身,眼底是一抹决绝的坚毅,他轻抚焰倾歌的头顶,“我们只会成功,不会失败的,运转静心诀!哥哥为你争取最后的时间!”
说完,白色身影化作一抹孤绝的寒光!直刺那团黑暗!
剑出鞘!却没有铿锵金石撞击声,只有利刃切入软肉的沉重闷响。
“噗呲。”
一缕缕黑烟从伤口喷涌,三根触手齐齐刺杀而来,白倾然强行扭转腰身避开,那漆黑的触手划破了他的白衣,在洁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漆黑的血痕,黑气像是嗅到了血肉的野兽,疯狂顺着伤口钻入他的经脉。
白倾然动作瞬间迟滞,脸色惨白如纸,黑影抓住这瞬息的破绽,触手化作巨刃凌空向白倾然劈去!
电光火石间,白倾然横剑格挡,“砰!”,巨响震颤空间,他脚下的地砖寸寸崩碎,一抹殷红从嘴角滑落,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哥!”焰倾歌目眦欲裂,作势便要冲上前。
“别动!运转静心诀!”白倾然厉声呵斥,再度提剑与黑影缠斗在一起。
黑与白在崩塌的虚空交织,每一次碰撞都仿佛在碎裂神魂!
“快了,就快让你能被倾歌杀死了...”白倾然咬紧牙关,他的体内早已是一片狼藉,但只要能为焰倾歌拼下这生机,哪怕粉身碎骨,也是值得的。
触手横扫而来,带着排山倒海的霸道力气。
白倾然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甩飞,身体重重砸断数根石柱,一大口鲜血混着破碎的脏器喷涌而出。
再也无法忍受的焰倾歌强行中断了静心诀的运转,提起长剑,不顾一切地直刺向那黑影。
可那一瞬间,彻骨的冷意冻结了她的全身,这黑影等的就是她自投罗网!
被强敌锁定的瞬间,没入骨髓的冰冷让焰倾歌脊背发凉,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四肢沉重的像被灌了铅,周身气压沉重的像是要把她全身的骨头压碎,这是实力上的绝对鸿沟,这黑影仅靠一股杀意,就让她经脉滞涩,焰倾歌明白,仅凭她现在的实力绝无可能战胜眼前的怪物!
绝望如海啸般砸进焰倾歌的心头,将她的斗志拍得粉碎,她苦笑着松开手,长剑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在如废墟般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看着那根刺向心口的触手,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也罢,能为倾然哥哥争取一线生机,只是...
焰倾歌嘴角牵起一抹苦笑,眼泪从空中断落,她用尽最后力气在心底呐喊,我今天应该邀请你来,然后大声告诉你,我爱你!白倾然!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并未到来。
一抹染血的白色横冲直撞!强行撞进了焰倾歌的身前。
皮肉被贯穿的声音在耳畔炸响,滚烫的红洒了她半张脸。
焰倾歌猛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幕让她浑身剧烈颤抖,白倾然横档在她面前,那根漆黑触手将他的胸膛彻底洞穿。
他全身抽痛痉挛,如雪的白发被鲜血粘连在胸前,曾经红宝石般的瞳孔正一点点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她,好像在确认她是否安全,白倾然颤抖着伸出一只染满鲜血的手,轻轻捏了捏焰倾歌的脸,“你呀,咳咳,不是告诉你了,别过来嘛,笨蛋...”
下一秒,绝望的痛哭声,彻底撕裂了这片死寂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