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凰天宗的人本以为自家真传不仅安然无恙,还因祸得福以万中无一的“大圆满”之姿突破,这应该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可这份喜悦还没捂热乎,她们便犯了难。
毒已治好,按理说是该打道回府了,可焰倾歌就好像变了个人,闭口不谈回宗门的事,而是天天赖在凌霄峰下死守楚墨,王长老她们几次询问,焰倾歌都沉默不语,她的瞳孔里烧着执拗的火,一副势要逼楚墨现身的模样,甚至还放话,楚墨自己心里清楚。
如顽石般伫立在凌霄峰前的焰倾歌,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道冷冽的风景,随着玄凰圣宗内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楚墨心里明白,这一天,她躲不过去,只能派人把焰倾歌“请”了进来。
好友相见,往日的情分荡然无存,空气里多的是一种如针尖对麦芒般的冷峻。
这几天的时间,让焰倾歌原本激昂的情绪平息了几分,她在脑中反复梳理已知的种种信息,对于白倾然的身份,她有了一个大胆到荒谬,却又让她战栗绝望的猜测。
白倾然,是楚墨抓来的,裴云卿的替身!
“楚墨,你把他藏在哪里了?”焰倾歌目光如炬,满脸寒意,声音冰冷,质问楚墨道。
闻言,楚墨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嘲弄,你焰倾歌质问我倒是理直气壮,但你有什么资格?难道就凭那虚假幻觉中可笑的兄妹关系吗?
她拿起桌上的青色瓷盏,漫不经心地吹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后,才微微抬起眼皮,语气疏离地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墨!”焰倾歌一掌将身旁的木桌拍的粉碎,黄金瞳里涌动着不甘的怒火,“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白倾然到底在哪里?!”
“呵。”一声冷笑,二人视线在空中交锋,就好像墨黑色与黄金色的两柄剑在空中激荡,擦出让人牙酸的吱呀火花声。
“白倾然是我的朋友,既然他已经治好了你,去留是他的自由,或许,他已经回狐族了吧。”
风轻云淡,如无赖之言的话让焰倾歌火冒三丈,她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说道:“楚墨,你别以为我猜不到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你那些肮脏的秘密,瞒别人可以!休想瞒我!”
如火药桶上的引线被点燃,二人之间苦苦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被瞬间炸了个粉碎。
楚墨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声音如泡在冰水里的钢刀,彻骨的冰寒刺穿了焰倾歌全身,“你说什么?”
那个龌龊的猜想就如一团纠结扭曲的铁丝球,死死卡在焰倾歌的喉咙里,每咽一口唾沫,都划拉的她生疼。
若楚墨承认了,那就意味着在裴云卿消失的这一年里,倾然哥哥已经被她...
焰倾歌的手攥成拳止不住地抖,声音颤的厉害,“你...你是不是把他抓回来,当成了裴云卿的替代品?”
屋内,只有这二人,楚墨看着焰倾歌痛苦,绝望,愤怒的模样,心里只觉一阵痛快,焰倾歌,你就算猜到了又能怎么样?你最爱的白倾然从灵魂到身体,都属于我楚墨,你,不过是个姗姗来迟自以为能上桌的小丑!
楚墨索性撕开了所有伪装,声音残忍的如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直刺在焰倾歌的心尖,“对,他是我抓回来的,裴云卿的替身。”
楚墨脸上的讥讽像淬了毒,“倾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在幻觉中发生了什么,那些亲密,温存,海誓山盟...不过是镜花水月!呵,倾歌,相识多年,你最了解我,猜猜看,我是如何从白倾然嘴里知道这些事的。”
焰倾歌的脸唰地一下变得如纸一样惨白,她嘴唇哆嗦个不停,黄金瞳里的怒火,竟然被一阵名为恐惧的风吹的摇晃欲灭。
不...不要...倾然哥哥...
“不敢说?哈哈哈哈!”楚墨恣意地大笑起来,语气是卑劣且狂妄,“我告诉你,我是在床上,听着他一边向我求饶,一边告诉我的,倾歌,你在幻觉里跟他那么恩爱,可曾尝过他的滋味啊?”
“楚墨!我杀了你!”
焰倾歌踏步冲向楚墨,赤凰翎上一声尖锐的啸叫,炽热火凰虚影瞬间笼罩剑身,带着能焚尽一切的怒意朝着楚墨当头劈下。
“铛!”
楚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稳坐在木椅上,手中墨渊剑爆发出如山岳般厚重的剑压,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一击。
“倾歌,急什么?幻觉终究是假的,沉浸其中有什么意义?”
楚墨停顿一瞬,黑瞳里的墨色妖异,化作一条漆黑的毒蛇,直勾勾咬在焰倾歌的脖颈上,“白倾然啊...他被我关起来不知道玩过多少遍了,他是不是很会勾引人?那都是我一遍一遍‘教’出来的,倾歌,这种被我玩坏了的货色,你也想要?”
“闭嘴!你给我闭嘴啊!!!”
...
这天,焰倾歌下山时,脸上挂了彩,清冷的山风呼啸,却吹不散她身上的狼狈,她周身的阴沉仿佛凝成了实质的冰珠,随着她踉跄的脚步,丁零当啷地砸在石板路上。
无能为力的阴影笼罩在焰倾歌心头,一双应该写满骄傲的黄金瞳低垂暗淡了几分,我...我在现实中,竟然连保护倾然哥哥的力量都没有吗?
幻觉中满是酸甜苦辣的亲密,与现实中爱人被楚墨囚禁的无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好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伤焰倾歌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就在即将出凌霄峰的时候,焰倾歌撞见了林柔。
她周身围绕着淡蓝色的灵蝶,这灵蝶她这几日天天能看见,一直绕着凌霄峰盘旋个不停。
“哎,焰真传,你...你脸上怎么弄成这样了?”林柔惊讶地轻掩住口鼻,那双眯眯眼有些微微睁开,里面流露出是伪装的极好的虚伪关切。
呵,你们两个,果然打起来了。
“没什么。”焰倾歌此刻心烦意乱的厉害,可没心情理会别人。
就在二人快要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问了一句,“是因为...那个叫白倾然的狐妖?”
焰倾歌猛地停下脚步,她全身僵硬,回过头,黄金瞳孔死死扎在林柔身上,那里面汹涌跳动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惊的林柔周身的灵蝶乱飞。
“焰真传消消气,我也是那天从你口中得知的这个名字,看来,我们家楚真传不懂事,要不然,我为你治疗一二。”
瑶炉峰峰主林柔,外界对她的评价,除了医术高超外,就是心思极重。
借着为焰倾歌治疗的机会,林柔在她耳边好似无意地低声呢喃:“焰真传,有些事,闹出点动静,总比闷头吃亏强。”
话里有话,焰倾歌眯起眼,审视着林柔,这个人,她捉摸不透。
“说起来,白公子为你的事出力不少,但我知道,你和楚真传都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的存在,不如这样,以道谢的名义把礼物送到凌霄峰,楚真传哪怕不收,也不好拒绝你。”
这是阳谋,楚墨若收,就会如吃了苍蝇屎般恶心,但要是不收,焰倾歌就能名正言顺的赖在凌霄峰不走。
“你...为什么帮我?”
最后一处伤口愈合,林柔笑的那叫个人畜无害,“别误会,焰真传,我只是觉得有些宝物被私欲霸占,实在可惜,而且,这‘宝物’究竟愿不愿意当那金丝雀,笼中鸟,还要两说,焰真传,伤治好了,之后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看着焰倾歌离去的背影,林柔嘴角那抹算计的弧度愈发深刻,她轻轻勾了勾手指,一只灵蝶乖巧地落在了她的指尖。
这灵蝶,没丝毫战力,但对特定的气味,极其敏感。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动静要是小了,这趟浑水里,我可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