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卿自杀的事情,通过瑶炉峰弟子的口口相传,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了一件玄凰圣宗人尽皆知的大新闻。
一时间,瑶炉峰上热闹非凡。
林柔带着瑶炉峰弟子,拿出一副拼尽全力也要救下裴云卿的架势,这种外宗人员在自家地盘上自杀的事,对于任何宗门都是无法接受的丑闻,破渊峰的苏云洛也带着精锐弟子坐镇,为的,就是防止赤阳凰天宗的人趁乱胡来,而雾渺阁...
裴阮烟跪倒在主殿外,眼泪汹涌,嘴里的凄厉哭嚎久久回荡不休,这肝肠寸断的样子,就好像她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裴云卿活下来。
“卿儿!我的卿儿啊!!!哪怕楚墨不要你了!你何苦想不开干这种蠢事啊!!!楚墨!楚墨呢?!卿儿都为了她寻了短见!难道她真就能绝情到连个面都不肯露吗?!”
围观的弟子面面相觑,她们对雾渺阁,对裴氏母子没有什么好感,但裴阮烟表演的太好太完美,这分外为儿子悲痛的模样着实骗到了周围年轻又涉世未深的弟子。
一位弟子心软,嘴里叹息一声,忍不住想要上前搀扶裴阮烟,“裴阁主,你快起来,楚真传最近一直没有露面,她可能是在闭关修炼,连焰真传见她她都不见,你别太难过,林峰主医术高超,一定能救下裴云卿。”
裴阮烟惺惺作态的起身,好像悲痛到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她此刻只恨不得流下两行血泪来博取更多的同情,“我知道雾渺阁做了错事,卿儿...卿儿他没能治好焰真传,丢了玄凰圣宗的脸面,也伤了楚墨的心,但...但他罪不至死啊...我的卿儿啊...”
嘴里是痛苦不堪,神色是悲怆不已,这引得不少弟子窃窃私语,细听话中意味,竟生出了几分对裴氏母子的同情,又生出了些对楚墨迟迟不露面的责备。
“都散了,堵在这里干什么?”一道冰寒声音刹那间让人群噤声,众人战战兢兢看去,来者,是林柔。
她冰冷视线扫过看热闹的弟子,那瑶炉峰峰主的威压让她们纷纷闭着嘴低下头,她们脑袋缩着赶忙散开,生怕,跑慢了一步。
林柔的视线最后落在裴阮烟身上,这假惺惺的做派她怎么看怎么恶心,对于裴阮烟的传闻一直不好,仅有的几次交锋也让林柔敏锐地觉得,裴阮烟怎么可能是一个在这种时刻会如此崩溃的人?
而且,她已经查看完裴云卿的伤势,这伤看着严重,但不致命,在当下这个节骨眼,裴云卿怎么就能自杀的如此巧妙?
“裴阁主,进来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林柔转身步入大殿,裴阮烟盯着林柔的背影握紧了拳头,真该死...怎么先见到的是林柔?这位瑶炉峰的峰主,只怕心思比自己还重。
进到瑶炉峰主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奇异的药香,林柔挥了挥手,伺候的弟子都恭敬退下,大殿死寂,只有她与裴阮烟。
“裴阁主,裴云卿的伤势我已经稳住,所幸,发现的早,没酿成惨祸,只是...”林柔嘴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脸上是质疑与不屑,“这自杀的时间,会不会有点太刚刚好了?”
啧,裴阮烟心里暗骂,她心下一阵麻烦,忽悠外面那群未经世事的年轻弟子好办,可面对林柔这个老狐狸,再哭惨博同情只怕会弄巧成拙。
她脸上悲惨神色收敛,神色间带上些阴沉的痛恨:“林峰主,我听不懂你话里的意思,我只知道我家卿儿为情自杀,到现在楚墨都没有露面,这是不是说不过去?难道真因为没有治好焰倾歌,楚墨就打算一辈子都不原谅卿儿了?”
呵,林柔心中冷笑,且不提楚墨现在被纳兰清绝囚禁,即使她在外面,她要多么瞎了眼才能选裴云卿而不是白倾然呢?
“裴阁主,从你见我,不,从你送裴云卿到瑶炉峰起,你好像从未问过裴云卿怎么样了?而是句句字字不离楚墨,你似乎很着急见楚墨啊?”
话语虽轻,却如万钧重锤砸的裴阮烟神色僵硬,她还没想好如何回应,抬头却对上了林柔那双仍温和但又透着冰冷的眯眯眼。
“裴阁主,楚真传接到宗主密令,现在不在玄凰圣宗,另外,我再提醒你一遍,玄凰圣宗绝不容许外宗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断气,无论是被其他宗门所杀,还是...自导自演。”
林柔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冷掉,刹那间,身上灵皇期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直直砸在裴阮烟身上,只一瞬,裴阮烟脸上惨白一片,绝望的窒息如一双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裴阁主,叫你来,不是为了裴云卿,我对你的医术很感兴趣,给我仔细讲讲它的来历。”
随着每一个字的吐露,裴阮烟只觉浑身骨头都被无情的来回碾压,钻心的痛让她几乎要惨叫出声,噗通一声,她再也受不住从座椅上滚下,像一条野狗般,狼狈地用四肢伏地。
她现在难以思考林柔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医术感兴趣,眼下最重要的,是医术的真实来历她决不能说出来!这是她要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隐秘!
“林峰主,这是某位医术大能所写,我也是偶然间才得到残本,这是...啊!!!”
裴阮烟身上的威压瞬间暴涨,林柔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她可不想听这种鬼扯之言,可令她意外的是,在这几近凌迟的痛楚下,裴阮烟咬死了牙,就是不肯松开吐露分毫。
看来,这背后有大秘密啊,林柔心间流转,她看出裴阮烟的宁死不从,继续逼迫也只是无用功。
“这样,裴阁主,把残本交出来给我看看,怎么样?”
说完,裴阮烟身上的威压登时如潮水般退去,她大口喘着粗气,眼底全是屈辱与怨恨,一口牙咬的是面目狰狞,这不是询问,是命令,如今这处境,能保住秘密已算是万幸,其他的,她根本没讨价还价的资格。
颤抖着从地上爬起,裴阮烟从储物戒中取出残卷,恭恭敬敬甚至是卑微地递给林柔,而后退缩到一旁,可那背在身后的手却因愤怒而剧烈颤抖,指甲刺破掌心,一抹不甘的殷红顺着指缝滑落。
良久,林柔看完,她抬起头,眼里是思索,是惊疑不定,这残卷记录不全,但现有的医术竟然与白倾然教给自己的别无二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林柔舔了舔嘴唇,这白倾然竟然藏了一手,她眼中扭曲占有欲狂热闪着光,白倾然啊,即使你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但这种表现,真是不乖,让我...好想惩罚你啊...
...
视角转到赤阳凰天宗这边。
得知裴云卿自杀的消息后,王长老这一众人压根没有半点的同情,反而爆发出了畅快至极的大笑,有几个平时就不着边际的更是叫嚷要开瓶好酒好好庆祝一番。
可当王长老兴高采烈地把这消息告诉焰倾歌时,她却一副陷入了某种沉思的样子,完全没听到身边的声音。
“倾歌,倾歌?想什么呢?裴云卿自杀了,等下庆祝一下啊。”
“哦,哦...这样啊...”焰倾歌反应平平,裴云卿自杀这种消息她根本不关心,这几天,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人。
小桃。
这个焰倾歌并不知道名字的杂役弟子,反应实在是奇怪。
焰倾歌一双黄金瞳微眯,那天,或许不应该放那姑娘跑掉,说不定,能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