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念扶额叹息，这个小师妹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吃了个暗亏的墨染当下就想要找回场子。
叶楚也跃跃欲试，企图在这里就把墨染干废，省的留到过年的时候叶清漪这个眼神清澈的青春女大两眼抓瞎被追着屁股跑。
下一秒，宋云念元婴中期气势爆发，“你们两个好像有点把我不放在眼里了。”
墨染被压迫在地上无法动弹，叶楚也装做动不了的样子。
见两人都消停下来了。
宋云念走到沈茜洞府门口，抬手敲了敲禁制，声音温和：“沈茜师妹，是我，宋云念。我带了清漪师妹来看你。开门好吗？”
洞府里没有回应。
宋云念又敲了敲，语气里多了几分耐心：“我知道你在听。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师尊也做了裁决。你总不能一辈子把自己关在里面。开门吧，我们好好谈谈。”
许久，洞府里传来一声轻响，禁制缓缓打开。
叶楚跟着宋云念走进洞府，目光扫过四周。
陈设很简单，石桌、石凳、一张床榻，桌上摆着几只玉瓶，歪歪倒倒，有几只滚落在地上，也没有人捡。
沈茜坐在床榻边，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腰椎断裂对凡人来说是无药可医的绝症，对修仙之人来说却并没有那么严重。
叶清漪和风闲云先后喂药，再加上三个月的修养，沈茜已经基本痊愈了。
但她此时却比三个月前瘦了不少。
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微微凸起，原本丰润的下巴现在尖得像蛇精病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叶楚身上，没有愤怒和怨恨，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宋云念走到沈茜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瘦了这么多。”
沈茜微微苦笑却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就算如今她已经想明白了，知道了自己的错误。
可现在大师姐带着叶清漪过来看望她，还是会让她心里、脸上有些难堪，属于看开了又没有那么看开。
宋云念回头看了叶楚一眼，用眼神示意她过来。
叶楚走过去，站在宋云念身旁，低头看着沈茜。
三个月前，这个女人还在处心积虑地用低级手段对付叶清漪。
可现在，她坐在那里，像一朵被暴风雨打蔫了的花，虽不至于完全失去活力，却止不住萎靡的样子。
叶楚心中感慨，说实话其实这女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坏心思，甚至还没来得及对叶清漪做什么实质性坏事就被叶清漪制裁了。
属于是恶果远远超出了恶因。
但是没办法，叶清漪长这么大，第一次遭受这种霸凌，一时间有些紧张，再加上原本就控制不好的力量，才不小心把人家腰弄断了。
她确实想狠狠教训一下沈茜，但也没想下这么重的手。
叶楚感觉沈茜已经处在了一种顿悟的状态，如果能挺过去的话，说不定以后未来可期。
但叶楚在等叶清漪的表态。
毕竟当事人是她，叶楚可没资格替叶清漪原谅她。
叶清漪在心里问自己，你原谅她了吗？答案是不知道。
沈茜确实做了错事，对她的恶意也是真实存在的。
但沈茜现在这个样子，也确实挺惨的。
惨到叶清漪不忍心再跟她计较。
这算原谅吗？还是……只是同情？她说不清楚。
但是说几句服软的场面话还是没问题的。
“沈茜师妹。”宋云念开口了，“我今天带清漪师妹来看你，是想让你们两个把之前的事说开。同门一场，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顿了顿，看向叶楚：“清漪师妹，你先说。”
叶楚在心里问叶清漪：“怎么说？你有没有什么说法？”
叶清漪：“我还是无法原谅她，但是又不想一直记着这件事，太累了。”
“你就直接说，之前的事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现在我们两个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吧，希望以后能够和平共处。”
叶楚如实复述了上面叶清漪的说的话。
沈茜抬起头，看着叶楚。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话语停在嘴里一直说不出口。
宋云念见状，握着沈茜的手紧了紧，“沈茜师妹，清漪师妹已经道歉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茜开口了，“大师姐，你知道吗？”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这三个月，我每天坐在这里，想了很多。”
她的目光从宋云念身上移开，落在洞府的石壁上，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
“五岁。”
“五岁的时候，父亲把我送上山，对我说好好修炼，给家里争光。”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争光，只知道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高兴。”
“我努力修炼，努力讨好师尊，努力讨好长老，努力讨好每一个可能对我有帮助的人。”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师尊就会多看我一眼，就会认可我，就会……”
她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就会收我做亲传弟子。”
“可他没有。”
“他带回了你。”
沈茜的目光重新落在叶楚身上，泛红的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当时恨你。”
“恨你一出现就抢走了我多年苦心经营都没得到的东西。”
“恨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我梦寐以求的一切。”
“所以我针对你，想让你出丑，想让你犯错，想让师尊知道你根本配不上那个位置。”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三个月，我坐在这里，翻来覆去地想……”
“我能怎么办？”
“继续恨你？”
“继续针对你？”
“然后被师尊逐出师门？”
“被逐出师门之后我能去哪里？”
沈茜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
“回沈家？”
“父亲辛辛苦苦供我修炼二十三年，我灰溜溜地回去，告诉他我没能成为亲传弟子，还被逐出师门了？”
“我怎么说得出口……”
洞府里安静了。
宋云念微微叹息，轻轻替沈茜整理额前的碎发。
叶楚站在那里，看着沈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大男人就是这样，见不得煽情的场面。
最后，沈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叶楚：
“叶师妹。”
“三个月前的事，是我先挑起的。你打我，我不冤。”
“道歉就不必了。”
“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才对。”
“凭什么要你对她道歉，应该是她对你道歉才对，沈茜，这不公平，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叶清漪刚想让叶楚说不必不必了，大家以后就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桥归桥路归路各走一边，就被这一声爆呵打断了。
叶楚扭头一看，心里不爽。
这舔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事情快结束了出来嗷这一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