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橙色翅膀的蝴蝶飞走之后,莉迪亚在花海边上站了很久。苹果吃完了,核攥在手里,没扔。铁锤从矿道口走过来,从她手里把苹果核拿过去,蹲在地上挖了个坑埋了。“明年能长棵苹果树。”
莉迪亚低头看着那堆新土。“蝴蝶明年还会来吗?”
“会。树在,花在,蝴蝶就在。”
那天晚上,莉迪亚坐在树根旁边,从篮子里拿出一块白色的布,绷在木框上。又从篮子里翻出几缕彩色的线——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她把针穿好,开始绣。绣的是那只蝴蝶,橙色的翅膀,黑色的边。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要停一下。不是不会绣,是怕绣错。
晨曦靠在她旁边,怀里抱着那只黑兔。金趴在她头发上,翅膀一明一暗。小八趴在晨曦膝盖上,八只单眼盯着莉迪亚手里的针。
“你在绣什么?”
“蝴蝶。那只橙色的。”
“它明年还会来。”
“我知道。但我怕忘了它长什么样。”
晨曦没有说话。她把手伸到莉迪亚的布框前。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她把掌心贴在布面上,蝴蝶的轮廓浮现在白布上——翅膀的形状、边缘的黑纹、触须的长度。不是画上去的,是从她掌心里长出来的,树给她的金色顺着她的手指流到布面上,勾出了蝴蝶的模样。
莉迪亚看着布面上那只金色的蝴蝶轮廓。“这是它?”
“是它。你照着绣。”
莉迪亚开始绣了。金色的线在白色的布面上走,沿着晨曦留下的轮廓,一针一针地填满。蝴蝶的翅膀从金色变成了橙色,她换线了。不是没有金线,是她记得那只蝴蝶是橙色的。金是金,蝴蝶是蝴蝶。
小八从晨曦膝盖上跳下来,跑到莉迪亚脚边仰着头看她绣。它看不懂,但它觉得好看。蜘蛛不会绣花,但它会看人绣花。它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
铁锤从矿道里出来的时候,莉迪亚还在绣。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腰间拔出匕首,削了一根细木棍。木棍是松木的,削得很光滑,一头削尖了。他把木棍递过去。“绷布用的。你那个框太小了,绣不下整只蝴蝶。”
莉迪亚接过木棍,把布框的四角绷在木棍上。布面绷紧了,蝴蝶的翅膀更平了,橙色的线在月光下像真的。铁锤蹲在旁边看她绣。他的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是采矿的节奏,是蝴蝶翅膀扇动的频率。
艾伦从南方哨所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白马在花海边缘停下来,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不是紫色的那种,是橙色的,和那只蝴蝶一个颜色。南方的花,老兵说叫金盏花。
“老兵说南方秋天的时候满地都是这种花。北境没有,我种试试。”
艾伦蹲在树根旁边,用匕首在地上挖了几个小坑,把金盏花的种子埋进去。土盖上,拍了拍。
“明年能开花吗?”
“能。树在,根在,什么都能长。”铁锤站起来,把木尺插回腰间。
金从晨曦头发上飞起来,落在刚埋下的金盏花种子的土堆上。翅膀张开,趴在土堆上一动不动。它在暖种子。种子在土下面翻身,它感觉到了。不是金的心跳,是树根的心跳从地下传过来,传到种子的壳上。壳裂了一道缝,里面的胚芽看到了光——不是太阳的光,是金翅膀的金色。
晨曦听到了。她把手放在那堆土上,种子在翻身。
“它说外面是亮的。”
那天晚上,莉迪亚绣完了那只蝴蝶。橙色翅膀,黑色边纹,两根触须。她把布从木框上拆下来,举到月光下。蝴蝶在布面上飞,翅膀上的线在月光下反着光。
“像吗?”她把布递到晨曦面前。
“像。但它比这个亮。”
莉迪亚把布收好放在篮子里。“明年它来了,我对比一下。不像就拆了重绣。”金从土堆上飞起来,落在莉迪亚的篮子上。翅膀张开,抱住篮子边沿。
晨曦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金趴在她头发上,小八趴在她膝盖上,黑兔趴在她脚边。蝴蝶在篮子里睡着,种子在土里睡着。橙色的花还没开,但根在土下面伸着。树根带着它们伸,伸到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