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晒干了，铁锤开始磨面。石磨是他从铁炉堡矿道深处搬上来的，矮人以前磨矿石用的，磨盘是大石头凿的，很沉，一个人推不动。铁锤套了羊毛在磨杆上，让羊推磨。羊毛以前没推过磨，走得很慢，走几步停下来看看铁锤，铁锤指着磨盘说“走”，它就继续走。磨盘转起来，麦子从磨眼里漏下去，面粉从磨缝里飘出来，细白的，落在磨盘下面的木槽里。
晨曦蹲在木槽旁边，用手指蘸了一点面粉放进嘴里。不甜，不咸，没有味道。
铁锤蹲在另一边，用手把木槽里的面粉捧起来放进面缸里。面缸是陶的，莉迪亚从圣城带回来的，上面画着一朵花，红色的。
“这面粉能做什么？”
“能做面包，能做面条，能做饼。”
金从晨曦头发上飞起来，落在面缸沿上，低下头用触须蘸了蘸面粉，抬起头，触须上沾着一层**。它翅膀张开抖了抖，面粉飞起来在阳光中像一蓬细小的雪。金又抖了一下，飞回晨曦头发上。
艾伦从南方哨所来的时候，白马背上驮着一个陶罐。陶罐里是蜂蜜，今年的新蜜，比去年的稠。艾伦把陶罐放在树根旁边，蹲在磨盘旁边看羊毛推磨。“老兵说北方人吃面，南方人吃米。边境领有面了。”
铁锤从面缸里捧了一把面粉撒在案板上——案板是木板，铁锤用松木削的，很平，上面撒了面粉就不会粘。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揉。
晨曦蹲在案板旁边看铁锤揉面，矮人的手很大，面团在他手下一会儿扁一会儿圆，越揉越光，越揉越白。“你在做什么？”
“面条。北境人吃面。”
铁锤把面团擀成一张大圆饼，叠了几折，用刀切成一条一条的。面条在案板上散开，像一把一把白色的绳子。
铁锤烧了一锅水，水开了把面条下进去，面条在锅里翻滚。他拿了三个碗，每个碗里放了盐、葱花——葱花是莉迪亚在树根旁边种的，切碎了洒在碗里。面条熟了，用筷子捞出来放进碗里，浇上一勺面汤。铁锤端了一碗给晨曦。
晨曦用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烫的，咸的，滑的。她嚼了很久咽了。“好吃。”
铁锤端了一碗放在树根旁边的石头上给树。树不吃面条，根在土下面伸着。金从晨曦头发上飞起来，落在那碗面条上，翅膀张开。它也不吃面条，它在替树看一眼。
艾伦蹲在树根旁边端着碗吃面条，吸溜吸溜的。莉迪亚从洞穴里出来，端着一碗面条靠在树干上吃。
九只兔子在草地上吃草，不吃面条。羊毛在推磨，不吃面条。大胖在睡觉，金在面条碗沿上趴着，小八从树上滑下来跑到晨曦脚边仰着头。
晨曦用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吹了吹递到小八面前。小八用前腿抱住面条，螯肢刺进去吸。面条里有水，它吸了一口整根面条瘪了。八只单眼看着晨曦，在说“这是什么”。
“面条。”小八又把螯肢刺进面条里吸了一口，没了。它把面条举到眼前看了看。蜘蛛没见过面条。
那天晚上，铁锤坐在树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面汤。面汤是白的，上面飘着几粒葱花，他喝了一口。“今年的麦子好。明年多种点。”
艾伦从南方哨所来的时候，白马背上驮着一袋麦种。老兵说南方的新麦，粒大，磨面白。艾伦把麦种放在树根旁边，铁锤接过去用手捻了捻。“粒大，比北境的麦子大。”
铁锤蹲在树根旁边的空地上，用铁镐刨了几条沟，把麦种撒进去，盖上土拍了拍，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浇上。晨曦蹲在旁边看着。“明年夏天又能收麦子了。”
金从她头发上飞起来，落在刚撒了麦种的土堆上，翅膀张开趴在土堆上一动不动。它在暖种子。种子在土下面翻身，壳裂了。它听到了。
